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只願君心似我心

關燈
妙言仙子一番話, 聽得我怒火中燒,這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雲灩飛面前搶人!這還得了!

我暗自盤算著, 先聽聽仙君怎麽說,如果他拒絕, 我馬上沖進去,幫他把這個女人掃地出門, 如果他接受······我便拆了這端陽殿!

還好仙君的反應免了我一場大動幹戈, 我聽見他淡淡地說道:“該說的我都說明白了,多說無益,仙子請回吧。”

話音一落,我便聽見腳步聲向著門這邊來了,接著便是開門的聲音。如今用不著我來拆端陽殿,也用不著我去將她掃地出門, 我卻突然有點慫了。門前是一片空曠之地, 無處藏身, 就在門開的那一瞬間,我“嗖”地一下, 便上了房。

如今我既變回了雲灩飛, 靈力自然比從前那個菜鳥無憂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不曾想,我氣息穩定之後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上了仙君的房。

仙君毫無表情地做了個動作,說了句:“仙子請便, 離慕不送了。”接下來便看見那妙言仙子再一次鐵青著一張臉,負氣而去。

眼看著她去得遠了,終於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仍不解氣地沖著她的背影做了個最兇狠的鬼臉,又抓起腳下一塊瓦片朝著她的方向擲去。並非我不敢當面揍她,我一是怕損了蓬萊的名聲,二是怕破壞我在仙君心目中的淑女形象。雖然,也許在他心目中,我並算不得什麽淑女。

仙君擡起頭,向我看來,有些無奈地說道:“公主第一次來我這端陽殿,便上房揭瓦麽?”

我撅了嘴,氣鼓鼓地說道:“想蓬萊離此路途遙遠,我來一回不容易,哪比得上別人,就住在天宮,日日都可以來。”

“哪有的事?”他輕嘆著搖搖頭,“公主還是下來說話吧!”

“我不!”我仍是撅著嘴,想想方才他倆獨處一室,我心裏便不舒服,“本公主今日說不下來,就不下來!”

他又好氣又好笑,卻是身姿一閃,白衣翩然,便也上了房,輕輕地落在我的身邊。他毫不介意地用他那潔白的衣袖在房頂上拂了拂,便坦然地坐了下來。

他說道:“明日我定叫幾個小廝來,將我這端陽殿的屋頂都好好打掃打掃,再鋪上些軟墊,擺上幾個矮幾。日後公主若是喜歡,可以天天來此上房揭瓦。”

我瞪了他一眼,卻是讓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我還是無憂的時候便知道,他這個人,雖然平時看起來溫潤如玉,其實說起話來,嘴壞得很。

我在他身邊坐下,默了半晌,那來之前想說的一肚子話,卻是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屋頂之上視野開闊,微風習習,卻不知怎的,空氣一時間有些窒悶。

從前我常常與他在天山的小河邊烤魚,時光也常常是一靜默便是半天,卻從不似今日這般壓抑。如今,他不再喚我無憂,而是稱我“公主”,如今,他不再是那個仙君,他是天宮的四殿下,也是我的未婚夫。

我遲疑了許久,終是開口叫了聲:“離慕······”

他楞了一下,轉過臉來,看著我問道:“你方才,喚我什麽?”

我硬著頭皮,讓自己的底氣顯得更足一些:“你是我的未婚夫,難道,你不喜歡我叫你的名字嗎?難道,我們還應該你尊我一聲‘公主’,我尊你一聲‘仙君’,一直到拜堂成親?”

他看著我的目光從驚愕到驚喜,眸中一閃,似群星劃過,他如無瑕美玉一般的臉上漸漸帶了一絲笑意:“你說的對,聽你喚我的名字,我很喜歡。”

我鼓起勇氣,側身與他相對,眼中的他眸如星子,眉如墨畫,面如明月,目若秋波,一如當年在天山上,我睜開眼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我忐忑地伸出手去,試探地握了握他的手。這雙手,在浮世幻境中牽過我,在走往蓬萊時牽過我,在我昏睡時牽過我,卻在我終於恢覆了容貌和靈力,變回蓬萊公主雲灩飛的時候,放開了手。

他手心溫涼,依然是那種讓我心安的感覺,這一次,他沒有放開,卻反過來,握緊了我。

我輕輕地說道:“其實,無憂喜歡了你很久······”我不敢擡頭,卻清楚地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靜靜地停在我的臉上,“不論我現在有沒有變回雲灩飛,我都依然還是那個無憂,你的無憂······”無憂是完完全全屬於衡芷仙君的,名字是他取的,心中也從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

他為我拂了拂額前的發,眸光緊緊地鎖在我的臉上,就如我從天而降時,他看著我的眼睛時一樣,像是要看穿我所有的前世今生。目如朗月星光流轉,下一刻,他伸臂摟住了我的纖纖細腰,將我帶入了他的懷裏。

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包圍著我,雪蓮的幽香淡淡入鼻,那讓我心動的感覺,再次與我記憶深處的一個身影不期而遇,讓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我從他的懷中擡起頭來,細細地看著他如玉的俊顏,炯然有神的眉眼,果然與那人的樣子漸漸地重合。我呆呆地看著他問:“你可還記得,天元年間,那一世凡間歷劫嗎?”

他眸光一緊,繼而深深地看住我,點了點頭,他輕輕地答道:“自然記得。你問的,是那夜幕中來去如驚鴻一瞥的紅衣殺手,還是那於蓮花湖中泛一葉孤舟的貪杯女子,亦或是,那個許我來世的殺我之人······”

我的眼中瞬間泛起了水光,他的話,勾起了我對那一世歷劫的記憶,原來,他早就在我的生命裏······

天元二十一年,周帝已至暮年,膝下七子覬覦皇位日久,漸成奪嫡之勢。

我長於皇七子朱炎的門下,我並非是什麽金枝玉葉,僅僅是他秘密豢養的諸多殺手中的一個。朱炎為我們的組織命名為:無生閣。無生,有兩重意思,一是,但凡下達了指令,我們便決不能讓標靶人物生還,否則,死的便是我們自己;二是,無生閣內所有殺手都被訓練得沒有情感、沒有自尊,只知道服從,因為從進入無生閣的那一刻開始,我們的命便已然不是自己的了。

我自小便被生身父母拋棄,不知道生我者何人,只是在諸多機緣巧合中被送進了無生閣,我自小長於無生閣中,為了少挨些打,為了能吃飽飯,為了讓自己能活得稍微好一點,我必須比別的殺手更狠辣、更敏捷、更果斷。我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一直到我終於被訓練得出類拔萃,有資格為朱炎外出殺人時,我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那次,朱炎得到線報,將有一批殺手於溫泉別館刺殺他,他仍是不動聲色按原定計劃到達了溫泉別館。而無生閣早已安排了最好的殺手埋伏於他的房間四周,只等對方到來,而我那次的主要任務,並不是狙殺對方,而是保護朱炎的安全。

那日亥時,我已奉命在朱炎住的屋頂上趴了快兩個時辰,只聽他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他竟然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對方的殺手一時間紛紛從墻外和假山上跳下,向著他殺了過來。隱藏的無生閣殺手也立即在同一時間出現,與對方廝鬥成一片。

我不敢大意,也連忙現身,輕輕落在了他的身前,手起刀落,為他殺掉所有靠近他的人。眼前血光四濺,伴著滿庭落木,盡是蕭索。我自幼練的功夫便只是為了殺人,沒有半點花哨和多餘的招式,從我進入無生閣到我有資格站在朱炎的面前,我已不記得我殺過多少人,在我的眼中,人命如同草芥,他們該不該活,只是在於我的主人讓不讓他活。

我殺得從容果敢,他在我身後亦看得悠然自得。我請他進屋,他卻沒有移步的意思,只是含著一絲看不懂的輕笑淡淡地看著我,我只不過是他的一把刀,他不肯進屋,我自然不能把他怎樣,於是,我只能一直擋在他的面前,為了他不停地殺下去,飛濺的血滴如紅梅翩飛,我在刀光劍影中騰挪,如驚鴻一舞,可我始終不敢多離他半步,直到我的一身紅裙被鮮血染成紅得發黑的顏色。

那一戰,對方無一活口,被擒的人也因為不肯說出背後主使而咬舌自盡了,其實,他們說不說都一樣,奪嫡之爭從來是你死我活的,有能力派人來刺殺朱炎的,也就那幾位實力相當的皇子。

那天,因著朱炎的一句“護主有功”,我正式成為了他的隨身護衛。他一臉魅惑的淺笑著對我說:“你著紅裙的樣子很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低頭說了句:“是!······額,不是······”到底該回答是還是不是?我從來只會回答是或者不是,而他的話,已然超出了我的應答範圍,我不知道他何意。

他又笑了,把他那張俊美中透著狂放的臉湊到我的面前,問我:“你可知我為何不進屋?”

我搖搖頭。

“因為你殺人的樣子也很美。”

這次,我的臉紅了。我覺得他是個瘋子,他竟然冒著生命危險不肯進屋,只是為了看我殺人的樣子,他那樣篤定我不會讓他有事。

無生閣的人都知道,我無論殺不殺人的時候,都只愛穿紅裙,而那紅得如火如血的顏色,卻被我穿得那樣冷清。

朱炎叫我絳兒,絳者,火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