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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愛恨情仇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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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賜婚的旨意並沒有阻擋住我前往斷腸崖的決定, 這一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當時一心只想著自己對子煊的承諾,自當言出必踐, 卻從未去替我那賜婚的未婚夫想一想,我這一場生死豪賭會將他置於一個何其難堪的境地。

我顧不了天下人的目光, 我一意孤行地,只是遵從了自己內心的決定。

一念草生於斷腸崖上, 得天地之靈氣而修煉得神出鬼沒, 加上有上古的四大兇獸饕餮、混沌、梼杌和窮奇共同看守,多少年來從來沒有人見過它的真面目,更別說摘取一念草。

那日,我與子煊悄悄地靠近了斷腸崖,埋伏於四大兇獸附近。一念草雖是神出鬼沒,但是, 有兇獸的地方一定便是一念草的藏身之地。

我倆遠遠地便看見了那四大兇獸, 側有肉翅者是饕餮, 虎身豬牙的是梼杌,身形飄忽敏捷者是混沌, 額生金角的是窮奇, 它們雖然各有特點, 卻是一個個長得兇神惡煞,令人一見心驚,吼聲如雷,讓人聞而膽寒。

我悄悄地祭起美人眼, 以蓬萊秘傳之心法緩緩催動,美人眼發出淡淡地青光,讓眼前的一切像是鋪上了一層薄霧。就在薄霧深處,四個兇獸徘徊不離之所,顯現出一道明顯的金光,說明有極具靈性之物在此,那便是一念草。

我騰空而起,身法快如閃電,瞬間出手,在一念草逃遁之前將它摘了下來。

然而,我雖然摘得了一念草,卻已被四大兇獸發現了行蹤,它們合力守護了一念草不知多少年,如今被我盜得,豈肯放過我。何況它們最是吃人嗜血,守著一念草寂寞清苦了這些歲月,如今難得有送上門的食物,一個個猙獰地流著口水,興奮地狂嘯著向我撲來。

我怕一念草有失,在四獸合力圍攻之中將一念草拋給了子煊,他接過一念草的,眸中有掩飾不住的激動,同時,也引來了四大兇獸的合力圍擊。

我努力為他抵擋著窮兇極惡的兇獸,一不小心,便被混沌的利爪劃破。我用力地將子煊推出了四大兇獸的合圍圈,我的鮮血在他衣袖上染紅了好大一片。

我看著他將一念草收好,以為他會過來幫我脫身,可誰知,他猶豫了一下,竟是轉身便走。

上古兇獸的靈力驚人,便是一個已是勁敵,何況是四個。我被糾纏得越久便越是脫不了身,我絕望而又焦急地沖著他的背影大叫了一聲:“子煊······”

他身體僵了僵,終是猶豫著停下腳步轉身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有不忍,也有決絕!他什麽都沒說,也許他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此時的我,已經成了他的一枚棄子,而他的離開,已經用行動說明了他一切的決定。

子煊就這樣走了,不顧我的生死,就連那份讓我為之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愛,也成了一個笑話。

他走得飛快,因為他帶著一念草,只要四大兇獸反應過來,定會對他窮追不舍。這樣看來,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已是最大的奢侈。

我真傻,竟然傻到會盼著他來救我脫身,古往今來,這三界之中還從來沒聽說過能從四大兇獸嘴下生還之人,他既已得到了一念草,又怎會再自涉險境。

他決然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我曾經拼盡全力愛著的人,原來並不愛我。

我愛過他聲聲喚我時的溫柔,我愛過他抱著我時的情意繾綣,可我現在才知道,我愛得有多傻!

心痛讓我的動作慢了下來,我被身形最為敏捷的混沌咬住了左臂,它用鋒利的牙齒連撕帶扯地咬下我一大塊肉來,露出了森森的白骨,血流如註,可我竟然沒覺得有多疼,可能是因為心痛得太厲害。

我瘋了似地提著銀魄向它砍去,我想那時無論誰見到我,都會以為我瘋了。我的腦中在沒完沒了地閃現著子煊留給我的回憶······

他在碧海藍天的沙灘上,輕輕地對我說:“你記好了,我叫淩子煊,是魔界的六皇子。”

繁星滿天,他對我說:“我很喜歡這裏的夜空,這裏的海,我喜歡這個地方,也喜歡這裏的人。”

如煙的雨幕中,他緊緊地擁著我,聲音低沈而溫柔:“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

也許,他是真的曾經愛過那玉屑銀末,碧波清澈,也許,他真的留戀過那夜夜流光相皎潔的明凈,可最終,他貪戀的仍是王權富貴,他選擇的,仍是至尊榮華。

有多愛,便有多恨,如今,我便將這些恨瘋狂地發洩在兇獸的身上,也許此刻我自己更像頭兇獸,張牙舞爪,不知畏懼,混沌便是這樣被我活活砍死的,它死的時候,我自己也渾身是血,傷痕累累,血跡斑斑。

混沌死的時候,我累得快要脫了力,我從心痛中漸漸地清醒過來,如果我再不改變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最終的結果,就真的是不要命了。而我一定要留著這條命,我要忘了那個負我之人,好好地活下去!

混沌的死,讓饕餮、梼杌和窮奇露出了悲傷之色,我猜想這些兇獸於漫長的歲月之中已經極具靈性,甚至有了些人的情商,便故意一面對著梼杌做鬼臉,一面大罵它“獐頭鼠目,奇醜無比”,覆又向著窮奇伸了伸大拇指,誇它“龍行虎步,英雄豪傑”。果見窮奇露出得意之色,被梼杌追著亂咬。

趁著窮奇與梼杌內鬥,我和饕餮玩起了“捉迷藏”。饕餮十分聰明,我躲著不出來,它便也隱身不動,此時,誰先暴露身形,都必將受到致命一擊。我拔下根發簪,捏了個訣,將它放得大些,拋了出去。發簪反射出的光芒讓饕餮以為是劍光,於是它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向著發簪淩空而出。它那對肉翅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陰影,暴露了它的位置,我抓準時機,銀魄出手,狠狠地插入了它的前胸,一劍斃命。

我先怒斬了混沌,後又誘殺了饕餮,最後我偷襲了梼杌,當梼杌受了我致命一擊之時,它最後一個反撲,銀魄被一擊脫手,飛到了崖下。四大兇獸中,只剩下個窮奇。它此時形單影只,煩躁不安,我亦是精疲力竭,連劍也沒了,再也打不下去了。

最終,當我一個躲避不及,那窮奇便張開它的血盆大口,只一口,便將我吞進了它的肚子裏。

這是一個能讓人壓抑到絕望,又被絕望逼瘋的地方,黑暗,潮濕,憋悶,狹窄,我沒辦法呼吸,即便呼吸,也只聞到血腥和惡臭,四周都是讓人見之欲嘔的墨綠色液體······

我從小嬌生慣養,爹娘並不曾讓我吃過半點苦頭,這一刻,我想過死。可是到頭來,我不知道是怎樣的心志讓我始終倔強地試圖絕處逢生。

窮奇每日裏用它體內的靈力來折磨我,我也拼命地用自己殘餘的靈力去折騰它,我一日不死,它痛苦一日,它一日不亡,我便多困一日。我就這樣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被困於窮奇的腹內,一過,便過了二十年。

在這段寂寞到荒蕪,痛苦到絕望的漫長歲月中,我終於夢醒霧散,心痛到了極致以後,放下愛恨,只剩下千帆過盡的沈寂。

我與窮奇在長久的對抗之中,靈力此消彼長,我終於不知從何時開始占了上風,直到二十年後的某一日,它的靈力被我消磨殆盡之時,我終於一鼓作氣,破體而出。當我淩空回首時,我看見龐大的窮奇爆裂而亡,碎在了塵埃之中,我的心突然有無比的悲涼。我總算是離開了那個可怕的世界,可是,焉知這凡塵俗世便不是另一個令人厭倦而心寒的世界。

我九死一生地從上古四大兇獸的口下脫險之後,很快便得知了關於子煊的消息。他當年棄我而去,用一念草順利修補了結界,並因此順理成章地被立為儲君。沒過多久,魔君過世,他繼了魔君大位,並很快冊封大護法任冬秋的獨女,自小與他青梅竹馬的任翩若為魔後。

我苦笑,為了他的春風得意,也為了我的落泊潦倒。當初我不顧一己安危,為他去取一念草,為的是魔界的子民,可那到底只是他的子民,與我何幹;我為的是家國天下,可到頭來,亦只是他的家國天下。我並不是那個可以陪他君臨天下的人,我的一場生死豪賭,都只不過是在為他人做嫁衣裳。

我沒有去魔界找子煊算帳,回蓬萊休養了幾日後,便去了天宮領罰。既然已經愛錯了人,便算自己眼瞎,人家夫妻伉儷情深,我又何必再去學潑婦罵街,自取其辱。

我成年時一舞動天下那會兒,已可身輕如燕做掌上舞,在窮奇腹內呆了這二十年,自是更見消瘦。回蓬萊的那幾日裏,娘親時常背著我抹淚,就連看見她素日裏最愛的水晶蝦餃也只能一口氣吃下去兩籠······

我做錯了事,累父母為我牽腸掛肚,我實在於心不忍,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既然回來了,便堂堂正正地去了天宮向天君請罪。天後對蓬萊一向頗為忌憚,如今我闖下滔天之禍,她又怎能輕饒了我,她大筆一揮,罰了我先去凡間一世歷劫,後返天宮受雷刑加身。

說的是九九八十一道雷刑,也不知為何司刑官只罰了四十,便打發了我回家。雖說只是四十,我也已然只剩下了半條命在,晃晃悠悠剛出了南天門,便遠遠瞧見一個鳳釵粉衫的女子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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