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是夢是幻迷人眼

關燈
只見仙君在靈兒走遠之後,竟然也擡腳順著她方才走的路徑向那村中走去,小喵竟還不顧我鐵青的臉色調侃了一句:“仙君,你這是要跟去那靈兒姑娘家,做上門女婿去嗎?”

我“噔”一下火冒三丈,終於炸了毛,沖著仙君叫道:“不許去!你說,你要我······你要小喵還是要她!”說完,我一把抓過小喵來擋在面前,小喵順勢地做出個呆萌臉來。

仙君被我問得張口結舌,梗了半天答了句:“我怎會要這倒黴相的妖怪!”

這回輪到小喵的臉色鐵青了,他如同一掛點燃的爆竹一般,喋喋不休地怒聲道:“我怎的是倒黴相了?你哪只不好使的眼睛看見我是倒黴相了!我爹說過,我是英俊瀟灑、舉世無雙!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怎麽看也是大大的福相!”

仙君卻是一副悠然自得雲淡風輕的樣子,指著那村子的方向說道:“我說的不是你!我說的,是她!”

我楞了半晌,有些明白過來,驚訝地問道:“你是說······靈兒是妖?”

“難道不是麽?我當時主動扶她,便已探知她非凡人,她今日在那榮安城中鬧出那樣大的動靜,恐怕正是為了引我們前來,只是不知意欲何為。”

“所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下,我笑得格外輕松,之前的酸味已盡數散了。

小喵卻有些遲疑,他默了半晌說道:“可是我爹說,叫我遠離妖界之人。”

他那爹還真是有些麻煩,我想了想,掏出一個布袋來,這是我上次去藥鋪買藥時掌櫃送的贈品,當時我一口氣買了幾十包藥,直塞滿了一個口袋,到現在,那布袋一掏出來還帶著濃郁的草藥味。我撐開口袋對小喵說:“你進來,我帶你進去!”

小喵向著那布袋一伸頭,便被濃濃地藥味熏得退了一步,他皺著眉十分嫌棄地說著:“好重的味兒!有當歸······還有陳皮味······”

“少廢話,快變身!”我橫了他一眼,“當歸補血,陳皮開胃,多聞幾口也受益匪淺!”

小喵只得一縱身鉆進了布袋之中,化出他的真身,整個身體都裝在袋中,只時不時地探出小半個貓頭來看看我們。我將布袋背在背上,再向那村中看去,一片稻田幾戶人家,在開闊的視野之中早已沒了靈兒的蹤影。

我背著小喵,和仙君一起向村中走去,只見夕陽斜照炊煙裏,滿地槐花空寂寥。

還沒走幾步,便見不遠處一農舍柴門之前孤零零坐著個年邁的老奶奶。一張看起來飽經風霜的臉,上面的皺紋深如刀刻的一般,雙目深陷,目光看起來空洞無神。一雙手瘦得如皮包骨,右手上似還捏著根小小的繡花針,左手上卻拿了個空空如也的繡繃。

我心中甚是費解,這樣大的年紀,還在繡花嗎?可是為何她那繡繃卻是空的,上面連塊布也沒有!

那老奶奶擡頭看見了我們,幹癟枯裂的嘴露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顯得蒼白而詭異。

我感覺渾身汗毛直豎,故意偏過頭不去看她,一邊和仙君繼續前行,一邊沒話找話地說著,想打破這讓人感覺有些陰森古怪的氛圍。

我問道:“你方才,為何說那靈兒姑娘是倒黴相?”

仙君正一邊走著,一邊默默地關註著四周的動靜,口中淡淡答道:“她既執意選定了我來做她的對手,便算她運氣不佳了。”

“我方才還以為······還以為你看上人家姑娘貌美了呢。”

仙君偏頭看了看我道:“善妒的女子,身邊有一個已經夠受了,如何還敢處處留情?”

我楞了楞,善妒的女子?是在罵我麽?我咧開嘴笑了笑,第一次發現被人罵完之後心情不錯!

又走了一段,這回看見前方大槐樹下站著個玩耍的孩童,樸素的布衫之上雖是沾滿泥漬,然而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靈動有神,紅蘋果似的臉頰圓嘟嘟的,讓人有伸手捏上一捏的沖動。我們走上前去,我俯身向那孩童問道:“小弟弟,你方才可曾見過一個穿黃色衣衫,十分漂亮的姐姐打這兒經過麽?”

那孩童見了生人有些靦腆,他稚聲稚氣地輕聲答道:“見過,她向那邊去了。”他手一指,卻見那邊幾條鄉間小道交錯而行,分不清是哪條。

我只得覆又向他說道:“小弟弟,我們不認得村中的路,你能帶我們去嗎?”

那孩童有些怯怯的,猶豫了片刻,終是憨厚地點了點頭。

一路走來,天色越來越暗,暮鴉棲於青藤之上,陰沈沈地叫上幾聲,感覺蕭索而冷清。一彎如鉤之月不知何時升了上來,發著慘白的光。陰雲如夢魘一般終於完全地遮擋了西沈的餘輝,虬枝老樹於地面投影出鬼魅般的影子,如狂魔亂舞。

村子裏一片沈寂,連炊煙也消失不見,那些隱隱可見的農舍中絲毫沒有燈光,在一片死亡的氣息籠罩之下,如一個個墳冢,於沈默中透著荒涼。

一個蒼老的女人的聲音傳來,如幽靈般飄蕩在耳際,魔咒一般哼唱著一支古老的民謠:

奶奶出來繡花,

繡只糍粑,

糍粑跌得井裏,

變嗒蛤·蟆,

蛤·蟆上樹,

變嗒斑鳩,

斑鳩咕咕咕······

那聲音不知究竟在何處,無論我們怎樣走,那聲音總飄蕩在耳邊,不遠不近,直唱得我兩腿發軟。而那孩童卻似是絲毫不在意眼前這詭異的情景,只是在我們前面步履輕盈地走著,甚至越走越快。

仙君冷冷地說道:“你不必再走了!”

那孩童卻似沒有聽見一般仍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著,靜靜地,一句話也沒有。

當仙君再次喝道:“停下!”已是蒼瑯在手。

孩童到底慢慢地轉過身來,原本童稚的臉上露出一個雖然很美,卻遠遠超越年齡的笑容,他用他那稚嫩的聲音陰沈沈地說道:“我確實不用再走了,因為你們,已經出不去了!”

在我還未作出反應的那一剎那,仙君已然出手,蒼瑯如電光火石般向他咄咄逼去,劍周鋒芒畢露,劍花閃閃,動如雷霆之怒,罷如冰海粼光。

然而,任憑蒼瑯上下飛舞著將那孩童圍了個密不透風,可他的身形卻異常靈巧,每每於蒼瑯的萬丈光芒之中掙脫,他在空中自由騰挪,身姿輕盈,千變萬化,不似常人跳躍,倒如靈鳥展翅。

不知兩人鬥了多少回合,只見那孩童身形一閃,竟似一道青煙,於蒼瑯的緊逼不放之中,輕飄飄地便失去了蹤跡。

仙君收了蒼瑯,我湊過去問道:“怎麽這孩童竟也是個妖麽?那之前遇到的那個老奶奶······他們全都是妖?”

“不是‘他們’,”仙君道,“若我猜得不錯,我們所遇到的,從始至終都只是同一個妖!而這裏,根本沒有什麽村莊,我看到的村子,不過是這個幻術高明的妖為我們而設的幻境罷了。”

若大一個村子,村中景致紛繁多變,從美貌如玉的靈兒到骨瘦如柴的老奶奶,再到憨厚可愛的小小孩童,這一切,竟然全都是源自於一個妖的作為,並且從始至終,我絲毫不曾察覺到其身妖氣,其修為之高可見一斑!

我正想著,只覺四面突然煙霧彌漫,原本十分開闊的視野頃刻之間便在雲遮霧繞中變得撲朔迷離,天地之間似一片混沌,即便是目光如炬之人此刻也成了個半瞎子。人如滄海一粟,在一片縹緲之中顯得脆弱而無力。

就在我心中害怕之時,仙君輕輕牽了我的手,對我說道:“跟在我身邊,有我在!”

他手心溫涼,卻讓我頓時心安了不少,只傻傻地看著他眉目中星光如畫,墨發雪衣,袂袂衣袖於這雲煙縹緲之中反更添了幾許清逸之姿,我笑著道:“我不怕。”

不多時,煙霧便自行散去,眼前化作了一片樹林,林間鳥語花香,枝葉青翠。淡淡暖陽輕灑於繁茂的綠蔭之下,之前的陰森詭異霎時不見,一個全新的世界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我們帶著疑惑向林中走了幾步,便見不遠處有兩個人,一素衣男子身披一件淡金色鬥蓬正在林中練劍,肌膚細如美瓷,紅唇一點粉如櫻花,絲綢般的黑發隨著他的身姿飄散於風中,他劍法雖好,卻不見男子的威武之勢,反倒有幾分溫柔氣質。

而在他身邊一棵大槐樹伸出的粗壯枝幹上,還半臥著一個女子,她神態慵懶,似海棠嬌艷,嫵媚多姿如雨後芙蓉。一只手托著腮,像條剛剛出浴的美人魚,另一只手拈著片槐樹葉,青翠欲滴,那麽普通的一片葉子,在她那柔若無骨的葇荑中攥著,亦顯得光彩奕奕起來。真是笑靨如花比花嬌,青絲如水較水柔,一顰一笑動人心魄。

雖然我知道,此處出現的人物極可能都是妖,可我卻不得不為她的美所折服。若說靈兒楚楚可憐如美玉一塊,紫嵐姑姑清雅憂郁如鳶尾一朵,那麽此女卻是嬌到了極致,媚到了骨子裏,風情萬種,讓人見而難忘!

那素衣男子練著劍,偶有停頓之際,目光便會忍不住向著那樹上看去,眸中笑意淺淺,情意綿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