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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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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曠的回歸於平靜的都城而言,好像一絲波瀾也未引起。

當年的鳳新第一美男,不過舉手,便有大批擁躉蜂擁而來,如今風華未老,當時盛況卻難以覆繼。

霓裳低眉替他斟好一杯酒,本欲退下,卻被他一下卷入懷中。

韓曠很快便尋著她的唇,駕輕就熟地深吻著,半晌卻未見她有什麽回應,不過單純地受著,眉心一蹙,一下松開她的唇,只輕輕地摟著她。

眼梢處很快又是那個風流無匹的韓公子。

“怎麽了,莫非是最近有什麽煩心事招惹上你了?”

霓裳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韓曠便只盯著她。自從她知曉自己身份後便是這副模樣,該做的事情一樣不少,可卻分明沒了之前的心思。

他不過是騙了她幾個月而已——或許是最近太寵著她了。這般想著,韓曠將僵在唇角的笑意漸漸收起,耐性似被耗光。

他將她徹底地放開,擺一擺衣袖,覆又端坐,低頭一人執著棋子。

“你先下去吧,這幾日都不必在跟前當差了。”

霓裳無言地看著他。

靜坐片刻的他感受到了她的註視,便擡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正想出聲,卻見她忽然將眉眼收斂,默默退了出去。

那一瞬間,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結,韓曠微微皺眉,心中生出些微異樣,似有什麽一閃而過,而他卻抓尋不見。

他本欲再深究一下這種情緒,思緒卻被屋外小廝的聲音打斷。

“大人,國公府的孫管事來了。”

韓曠桃花眼裏泛著莫名的光亮,唇畔浮起若有若無的冷笑。

“讓他進來吧。”

顧霜仔細看著眼前的請帖,略有些詫異:“趙府要替趙霏姑娘招個賢婿?”想了想,又覺有趣,“這趙府倒是別出心裁,非嫁而娶,令我都有些羨慕這位趙姑娘了。只不過——這位趙姑娘我瞧著年歲並不很大,趙府怎麽就急著替她尋夫家了?”

葉木笑著解釋:“趙夫人生女時年歲已算頗大了,況趙姑娘的情況王妃也是知曉的,早晚成親其實都無甚大礙。但在趙夫人心中,自是想著越快越好。”

“這般聽來確是有理。”顧霜點點頭,沈吟片刻,以為不妥,“此事說到底還是趙府的家事。此番發了這個帖子,想來應只是禮節上的知會罷了。……便就婉拒了吧,不過需備上一份薄禮,恩,就兩套上等的筆墨吧,分別贈予趙家的兩位姑娘,就說我與她們在百花宴上相談甚歡……等等。”

這個理由似是有些不恰當,又想了想,“還是將禮備下以待不時之需吧。”

言下之意便是不送了。葉木皆恭聲應了。

想到一事,葉木提醒道:“王妃,還有不到十日便是太皇太後的壽宴了,不知王妃打算備上何禮?”

顧霜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此事我已有安排。明日我便會將需要的東西列在一張單子上,你按照上面的內容去采辦便是。”

“是。”

最近因太皇太後壽誕將至,顧霜便讓人提前將賬本拿了過來,一為核對,二為預估大致收益,這般一來,縱是因壽誕耽擱了些時日,也不必擔心賬本會被人渾水摸魚。

是以她這幾日常忙至深夜,很是勞累,幾乎沾床便睡。蕭徹曾提過幾次讓她好生歇息的話,卻都被她軟語糊弄過去了,且竟也未再折騰她,連著瑣事都替她一一做了,實在很是體貼。

今天好不容易將所有賬本查完,得了空閑,自是要好好謝謝他的。

葉木在一旁看著自家王妃眼中柔光盡現,約莫知曉她的心思,再粗粗一算,正是王爺快要回來的時候,便眉眼含笑地退了下去。

蕭徹自娶了顧霜後,便從未在宮中過夜,且每日回來的時辰似有越來越早的趨勢。

府裏下人皆道,自從攝政王府有了女主人,整座宅子不再似之前的古板平淡,愈發生動活潑起來。

蕭徹當然聽到過這樣的說法。一向不喜歡下人多嚼舌根的他,那時聽了卻只覺得舒暢快意,甚還打算賞些月例,還好想起之前對夫人的承諾,趕在話說出口前將嘴巴閉上了。

這幾日他家夫人很是辛苦,他自然是心疼的。可看她勞累之後入睡極快,不似之前的輾轉反側,反倒覺得這是一個讓她暫時忘記煩心事的好法子,索性不再阻攔,只替她將旁的事情處理好。

不過,眼看壽誕將至,南國使團業已進入鳳新境內,他需得想著如何處理好家事才行。思及此,不由皺皺眉,韓曠那貨既然不是為了夫人而回來,那自然也不是為了南朝左相。

所以,究竟有何事須得他親自現身?

眼前忽然閃過月夜伽藍的模樣。如今那處早已被他的人看管起來,可即便將一切蹤跡都掩埋,讓它們恢覆到無人所知的狀態,他也未必能保證不會被有心之人發現。更何況,韓曠並未回到國公府,而是安居在九華山下的一座小鎮裏。

為何偏偏是九華山?

他是不可能從韓曠口中知道什麽了,而暗探尋得的內容不過都是那家夥的風月史,讓他實在有些頭疼。

再說沈曇,近日她一心研究月夜伽藍,連來攝政王府給輕衣請脈的次數都大大縮減了,想來一時半會兒仍舊還是一無所知。

對了,還有關在地牢裏奄奄一息的小廝,可卻竟是個硬骨頭。

現下他真的唯有等待。等待韓曠的下一步動靜,等待沈曇的結果,以及,南國左相的到來。畢竟,眸光一閃,他需得與她核對一件事情。

蕭徹朝著摘星閣走去時,腦中全是樁樁件件需要解決的事情。可一待進了院子,便下意識將一切收了起來,只剩下心心念念的夫人。

甫一進門,便見顧霜正伏案寫著什麽,還未皺眉,忽地想起秦昇在進府之前便已告知他今日夫人便能空閑下來,那麽……挑眉看了一眼夫人的側顏,悄悄繞到她的身後,偷偷看她在寫些什麽。

若是十年前的蕭徹看到現在的自己,不知會作何感想。

堂堂鎮邊大將軍竟將夜探敵軍的計策步伐用在了閨房之中,並還怡然自樂,隱隱自得。

如今的蕭徹得意後方才意識到這點,不由對自己一哂,卻很快被夫人的字跡所吸引。

“夫君口味偏鹹辣,其次酸甜,最末為苦。想是與其多年行軍生活有關。肉中最喜牛羊、其次雞鴨魚、最末彘肉。這點倒是像游牧族中的人了。蔥姜蒜諸類並未有甚忌口之處,此點甚好,少了諸多麻煩。

蔬菜均可,唯似不喜菌類。若是對菌類並無過敏,只單純不喜,不若偶日哄一哄,許能讓夫君吃上一些。

……

因此想來,難怪菜肴中葷食最喜辣炒雞丁、水煮牛肉、醬椒羊雜,其次諸如魚香肉絲、糖醋排骨、青檸梅扣肉亦是尚可。東坡肘子算彘肉中特殊一類,夫君十分喜歡,咦,此點竟與娘親甚像。

……至於素食,麻婆豆腐當為冠絕,其餘不涉及菌菇則可。湯類中夫君雖最喜魚湯,但亦與我一般喜歡酸蘿蔔老鴨湯,當真甚好。

另,夫君不大喜歡海鮮一類,龍蝦除外,白灼清蒸醬腌皆可。……說到瓜果,夫君似是喜歡西瓜,雖與我不像,但西瓜清熱降火,於夫君而言實是最好不過。”寫到此處,頓了頓,似是在思索還有何未寫上的。

顧霜再次瀏覽一遍內容,細細想了想,以為已較為齊備,便擡筆結道:“雖母後與夫君口味相類,但終究年歲志趣不同,於細微處或可一改,如可增添消食的糕點,少糖即可。”

看到此處,蕭徹便猜出夫人的壽禮是什麽了。雖知曉她前面寫的內容許只是為了這最後一句話,可一顆心仍舊止不住地跳動。

他從來不知,她竟已記下了這麽多有關他口味的喜好,甚或比他本人更加清楚。

由一推三,他平日裏的小動作她是不是都一一記下了?忽地想起前幾日送來的衣服皆改成了窄袖,關節處的布料比往日來得更加柔和,且似乎加厚了少許,令他很是滿意,雖然他之前並未表露過有何不滿。

當時不過以為是秦昇乖覺,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顧霜又瀏覽一遍內容,見無甚不妥,便尋了一張新紙,準備將需要的食材寫下來。

擡頭準備活動一下脖子,方見面前多了一道影子,連忙往後轉身,果然是蕭徹。

便欲將筆放下,熟料手背一暖,卻是他在止住她的動作。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夫君?”

蕭徹目光柔和,面上帶笑:“夫人繼續寫吧,為夫就在一旁陪著夫人。”

顧霜反應片刻,桃花眼溢出笑意來,怎麽看怎麽好看。

因著菜肴數量繁多,顧霜每寫一道便會停下來核對一次,時間久了眼睛難免有些酸澀。

蕭徹見她作勢要揉眼睛,連忙笑著攔住,輕輕對著她的眼睛吹了幾口氣,然後笑著將她已寫好的內容拿過來,一字一字慢慢念給她聽。

是以真正寫完時,已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顧霜整理著這十幾張宣紙,面上的笑如何也藏不住,可想著還是矜持一點才好,努力收了收笑,開口道:“夫君今日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蕭徹挑眉,嗓子因念了許久的采辦單子而略顯沙啞:“不回來這麽早,怎麽能恰好看見夫人正在寫什麽?”

顧霜想到什麽,臉頰一紅,忙將之前那張有關蕭徹喜好的紙拿到身邊,欲蓋彌彰:“我不過是想瞧瞧母後喜歡什麽樣的菜肴罷了。”

蕭徹再次挑眉,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低沈的愉悅:“哦?給母後準備的菜肴裏會有‘夫君雖最喜魚湯,但亦與我一般喜歡酸蘿蔔老鴨湯,當真甚好’或是‘夫君喜歡西瓜,雖與我不像,但西瓜清熱降火,於夫君而言實是最好不過。’這樣的句子?”

顧霜的臉頰更是緋紅,卻還想努力掙紮:“我不過是想看看母後與我有哪些喜好可能是相同的而已。”

蕭徹看著她這麽別扭的樣子,越瞧越喜歡,笑道:“你是我夫人,夫人關心夫君又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那麽害羞作什麽。”

顧霜的臉一下就不紅了,反倒換上一副正經的表情,意外將蕭徹唬住,可轉瞬她說出的話卻讓蕭徹以為她可愛極了。

“夫君說得在理,我以後,我以後盡量不這麽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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