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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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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看向宋謙道:“我生性不畏生,不懼死,尤其最不怕的就是死,何況還有豫之陪著,便是死也樂赴黃泉。”

“李侍郎,你們這是......”孫海不解的看著他們。

現如今豫西落在楊氏之手,他們便是依仗著京都官職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好處,更大的可能會被滅口。

“孫海,看來你得跟我們去豫西走一趟了。”李衍把腿長長的伸出來慵懶道。

他直了直身子正色道:“求之不得。”

翌日,李衍走在崎嶇不平,布滿碎石的山路上道:“這路著實難走。”

“天然屏障。”宋謙接了一句。

李衍笑:“此話何意?”

“豫西這地方北臨韶水,南靠滄水,況且還有近處的滄水關,這樣的天險之地怎會那麽快被人攻破?”宋謙站在高處看了看道:“豫西十萬人,便是以血肉之軀擋著也能撐個七八日,莫說這裏原本駐著重兵。”

孫海遠遠地沖他道:“那時候有人說軍事布防圖洩露了,所以敵軍才會對我們各處的防線那般清楚,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搗毀了五道防線。”

“滄水關現在有人鎮守嗎?”李衍側眸問。

他迎著風咳了幾聲後道:“有,豫西一戰吳大人陣亡,胡鞨人退兵後便是他胞弟吳奇仁接手。”

“既然滄水關依舊有人鎮守,為何胡鞨人還能越關而來?”他沈聲。

孫海頓了頓,面上愴然。

“怎麽了?”李衍許久未聽他開口,忍不住轉過頭去看他。

他拭了拭眼淚才哽咽道:“吳大人沒辦法......”

“吳大人也是在京都做過官的,來到滄水關也是盡心盡力,可楊氏獨攬豫西大權,縱然他有再多的為民請命之心,也不過徒然罷了。”孫海喉嚨滾了滾才道:“那次我從屋子裏的小窗看到......看到楊氏的幾個兒子在逼著吳大人吃......吃豬食。”

李衍心口頓然苦澀:“此話……當真?”

“親眼所見,豈會有假?”孫海眼眶微紅:“吳大人已經四五十歲,半輩子過去的人卻要受那等侮辱,實是叫人……”

他漸漸說不下去,不住的擡袖拭淚。

宋謙走下來看到孫海的模樣,忍不住看向李衍。

“在說滄水關吳大人的事。”

李衍簡單解釋。

“豫西山路縱橫,這等時節卻遍地幹土,寸草不生。”宋謙說:“百姓的日子恐怕舉步維艱。”

孫海擦幹了淚連連點頭:“宋公子所言不假,豫西前受戰亂之苦,後又被楊氏重賦盤剝,有些地方甚至換子而食,慘絕人寰。”

“換子而食?”李衍挑眸。

宋謙壓低了聲音道:“天災時,有的地方顆粒無收,有兒女的人家便會互相交換孩子,用以吃食。”

“吃人?”李衍咬牙。

他頷首:“飽受天災人禍之地,易子而食,以骨為柴之事比比皆是。”

“宋公子知曉甚多。”孫海說:“這兒離豫西還有些遠,所以不見百姓,等入豫西之境,遍地白骨。”

李衍數年前來過豫西,那時候這裏的百姓安居樂業,每年打下來的糧食甚至可以供上軍糧,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不像現在,到處是蒼茫黃土,枯枝敗葉,一片蕭瑟之景。

“阿!”孫海忽然叫了一聲,身體僵硬的動也不敢動,臉色慘白,嘴巴哆嗦著道:“有......有人......拉我的.....腳!”

李衍頓住步子,這才看到枯草裏躺著個枯瘦的人。

他瘦的只剩骨頭,頭發枯草一般幹黃,兩只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手指緊緊的抓著孫海的褲腳,嘴裏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孫海,把幹糧給他點。”李衍道。

宋謙摁住孫海翻包袱的手搖搖頭,眼睛瞧了瞧四周道:“這裏人不少,幹糧不夠。”

“可能管多少是多少。”孫海為難的看著這人。

他冷了神色道:“若這裏到處都是如此,這些幹糧會引來無數人,到時候我們進不了城。”

“豫之說得沒錯。”李衍澀聲道。

宋謙之前游歷四方,這樣的地方不是沒去過,人為了活下去能做的事情也是無法估量的,況且這些幹糧救不了黎民於水火,設法對付楊氏才是根治之道。

“走吧。”孫海掙開那人的手抹著淚往前走。

“啪!”的馬鞭聲傳來,一匹駿馬策出,馬後拴著兩個人,在地上被拖得血淋淋的,嘴裏不停地哭嚎,騎馬的人則放聲大笑。

孫海見狀憤憤道:“簡直......簡直是目無王法!”

“借你馬一用。”李衍見身側便是馬棚,解了一匹馬追去。

掌櫃急道:“那......”

宋謙拿出兩塊碎銀放下道:“借用而已。”

李衍策馬狂追,不出半刻便將那人橫截下馬,而地上的人早已氣絕而亡。

“你是什麽東西?”那人身著紫色錦袍,手裏握著馬鞭,怒氣沖沖的指著他:“竟敢擋我好事?”

李衍冷著臉道:“你爺爺!”

“找死!”那人繞起馬鞭,可細他功夫不高,三兩下便被李衍制服,李衍將他摁在地上,伸手將他的腰帶解下,熟稔的將他的雙手綁在背後,照著樣子將他綁在馬後。

那人臉色煞白道:“你想幹什麽?”

“我瞧著你玩的挺開心,我嫉妒,也想試試。”李衍笑著拍了拍他的臉:“活的久點兒,這麽遠呢,可別被拖死,那樣就不好玩兒了。”

“你大膽!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他掙紮著,眼睛瞪道:“我可是楊家長子楊英回,你若動我,他們不會放過你,定會叫你五馬分屍!”

李衍冷笑:“楊氏長子啊,那正好。”

“你竟真敢動我......”

“走了!”李衍沒等他說完翻身上馬,一夾馬肚狂奔而回。

楊英回嬌生慣養的,何曾受過半點苦,更別提被人放在地上狂拖,霎時間疼的鬼哭狼嚎,一路上都是他哭天搶地的聲音,引得關緊屋門的人推開窗縫直看。

“籲~”李衍猛地一拉韁繩。

孫海聞著血腥味,見地上血肉模糊的人頓時背過身去吐起來,倒是宋謙冷靜得很,他垂眸道:“怎麽把他拖死了?”

“沒死。”李衍解下繩子,楊英回伏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搐。

“方才那二人......”宋謙問。

李衍說:“沒氣了。”

“這是楊家的長子。”他語氣輕飄飄的說著:“倒是歪打正著。”

掌櫃瞧著他們忙吞了吞口水道:“三位是初次來豫西吧?”

“怎麽了?”李衍回頭問。

“這可是楊家最受寵的嫡長子楊英回,你們把他弄成這樣,會惹來麻煩的。”掌櫃縮了縮脖子:“你們......還是快逃吧。”

“我......我不會放過你們的。”楊英回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嘴裏卻不饒人:“我一定會讓我爹將你們千刀萬剮,死無全屍。”

李衍擡腳踩在他背上,他立刻疼得大嚎起來。

“還有勁兒說話,要不我們再來一段兒?”他冷颼颼的笑著:“這馬也沒放夠風呢,嗯?”

他喘著粗氣不說話。

“問你話!”李衍腳下使了勁,他翻了翻眼道:“疼......”

宋謙面色不動道:“吊口氣,別讓他死了,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這後面就是醫館。”掌櫃說。

看來這楊氏早已失了人心,人人見狀都要踩一腳,巴不得他死得透透的。

“多謝掌櫃。”李衍笑。

掌櫃被他嚇得不輕,連忙垂下頭道:“小事罷了,公子不必掛懷。”

“孫海,帶他走吧。”李衍說。

孫海吐得五臟六腑都要出來了,臉色泛著白,指了指自己道:“我來?”

“你好歹也是從軍之人,沒見過屍體,吐成這樣?”李衍笑他:“趕緊的。”

他拍了拍胸口道:“這血糊糊的少見。”

“大夫。”孫海大聲叫喊。

過了許久裏面才有人打開了門栓,一個白胡子的醫者見他們道:“誰要看?”

“我背上這崽子!”孫海粗聲粗氣道。

大夫打開門道:“進來吧。”

“您也不必盡心盡力,留口氣兒別死了就成。”李衍隨便的找了個椅子坐下,挑著腿道:“藥也別用好的,他可不值。”

“最好也讓他受點疼痛。”孫海接了一句:“這人可不是東西!”

李衍拋了個笑給他道:“真上道兒。”

“哪裏?”孫海靦腆的笑。

老人家正了神色道:“醫者治病救人是本分,哪有故意折騰病人的理兒。”

“那大夫你不妨仔細瞧瞧他的臉。”宋謙擡眸淡淡道:“認得他麽?”

大夫瞇著眼端詳了半晌才道:“這是楊家......”

“沒錯兒,就是他。”李衍點頭。

大夫冷了臉道:“救他幹什麽?”

“多受點兒折騰才能讓他死,不然豈不是便宜了他?”李衍笑著往後仰了仰身子:“大夫,有什麽能讓他生不如死的招兒盡管往上使,只要死不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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