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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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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宋謙冷颼颼的瞧了他一眼,制止他繼續胡說下去。

李衍攤攤手,看向江弈塵無奈道:“他不讓說。”

“賬冊在哪裏?”他往裏走了走,四處看著問道。

江弈塵跟在他身後問:“李侍郎要查何時的?”

“全部。”

他為難道:“那可能一時半會查不完,太多了。”

“無妨,反正我最近沒什麽事,閑著也是閑著。”李衍吊兒郎當的往前走,指著架上的卷宗道:“是這些麽?”

江弈塵道:“沒錯,這些都是。”

“豫之,過來看。”李衍叫他,然後對江弈塵道:“江侍郎,這裏有我們就好,您公事繁忙,就不必留下來陪我們了。”

這是逐客令,他為官數年,不至於連這麽明顯的話都聽不出來。

“那我就先走了,兩位慢慢查。”江弈塵語氣寡淡,平靜的臉上也瞧不出別的神情來。

宋謙伸手在架上摸了摸,又隨意抽出一本賬冊來,拿手指抹了抹,沒見半分灰塵,他說:“我們來之前這些賬冊已經被動過了。”

“皇上昨日才下令查賬,他就算收拾的再幹凈也不過是面兒上的事,裏頭的賬可不是短短一天能處理幹凈的。”李衍提袍而坐,隨意的翻著一卷賬本,他翻了會兒忽然擡頭道:“豫之,你找找三年前建造這個堤壩的賬目。”

他頷首,按著年份挨個兒往過找。

“在這裏。”宋謙拿下幾卷賬冊,搬到李衍面前的案上道:“這是三年前的所有賬冊,不過當時那個堤壩是七月份建的,所以我們從四五月開始看會快些。”

李衍點頭,把自己手裏的那本推開,接過宋謙遞給他的另一本賬冊。

看了半晌,李衍忽然出聲:“在這裏。”

“總計一千兩白銀。”

宋謙指著那個數目道:“就是算上用料,城西的堤壩五百兩白銀足夠,況且王毅雄說過,建造堤壩之時戶部的銀兩尚未撥下來,那這一千兩白銀到底去了何處?”

“看來我們還得去見見他。”李衍起身,把賬本塞進袖中道:“若是得到他的證詞,我們就可以徹查戶部。”

宋謙細瘦的手指摁著賬本,擡眸看向他:“王毅雄背後有人。”

“正是因為有人我們才更要去。”李衍雙臂撐著宋謙面前的桌案,垂眸看著他:“你也知道背後有雙手在推動這一切,若是他願意出面作證,不就可以確定那個人的目標是戶部了麽?”

他迎上李衍的目光,綿軟的笑著道:“說得對。”

“來。”李衍伸出手。

宋謙怔了怔後還是撐著桌案起身道:“我自己能行。”

“行就好。”李衍收回手搓了搓笑著說道。

自從知道皇上要求李衍徹查戶部賬冊,王毅雄便徹夜難眠,整天整天的煩躁,府裏的妾室也躲得遠遠兒的,沒人敢去招惹他。

“老爺,李侍郎和宋公子又來了。”管家戰戰兢兢的敲開門道。

他驚慌的轉過身,手指不停地絞在一塊兒:“這麽快......這麽快就來了?”

“領他們去堂屋吧。”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還穿著裏衣出聲。

管家頷首。

“王大人,臉色如此不好。”李侍郎端著茶盅輕輕撥著浮起的碎茶葉:“這是病了?”

王毅雄擡手摸了摸臉笑道:“沒有,許是昨夜沒有睡好。”

“佳人側臥,王大人還會睡不好?”李衍笑著打趣:“應該睡得很香才是吧。”

王毅雄坐下來笑答:“李侍郎見笑了。”

“我們也不算生疏,有些話我就直說了。”李衍把茶盅放在小案上,揭開茶蓋,茶的熱氣緩緩上騰:“當年建造城西堤壩,戶部到底撥下來多少銀兩?”

他手裏的杯子猛地落在地上,碎片濺得四處都是。

王毅雄忽然彎下身去撿,李衍出手擋住他道:“王大人不必慌張,此事究竟如何,如實相告便是。”

“這......”他起身,僵硬的坐直了身子:“當初戶部確實......確實撥了些銀兩,可只有區區一百七十兩,這些銀子也不夠啊......不過這些銀子我可沒有貪半分啊,全都,全都用在那堤壩上了。”

李衍垂眸:“王大人記清楚了?”

“當然。”王毅雄聞言瞧向他,直了直身板道:“戶部撥下來的銀子用去了哪裏,工部都依數記下了,李侍郎若是不信,一查便知。”

“此事估計戶部脫不了幹系,若是需要作證,王大人可否敢與江氏當朝對質?”李衍看著他,臉上掛著無害的笑。

王毅雄正了正神色道:“此事我問心無愧,沒什麽不敢的。”

“那好,今日打擾了。”李衍和宋謙對視了一眼,各自明白對方的心思。

“王大人那般做事也是迫不得已,況且那堤壩這三年也為百姓造了福,這事兒牽扯不到你,你就把心放肚子裏。”李衍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搖搖頭:“瞧瞧,這都瘦了。”

王毅雄吞了吞口水,微微後退一步道:“多謝李侍郎體恤。”

“李侍郎真是隨心所欲。”宋謙出來笑著看他:“王大人可是勾欄瓦舍的常客,瞧他被你嚇的,那肚子摸起來如何?”

他伸出手看了看,後又道:“借我條帕子。”

“就跟那大街上掛著的豬肉差不多。”他擦了擦手,帕子遞到宋謙手邊又收了回來:“帕子臟了,還是我拿著,回頭送你新的。”

宋謙笑:“嘴巴真毒。”

“真話總沒人愛聽。”李衍不在意的擡眼:“早知如此就該讓豫之也試試。”

他擡腳往前走了幾步道:“我沒那種癖好。”

“不出所料,又有人趕在我們之前來過了。”李衍收了調笑正色道:“他衣裳上有點血跡。”

宋謙偏過頭看他:“你方才是看到了血跡?”

“當然。”李衍輕笑,擡頭看著太陽:“不然你還真以為我想摸他?”

他垂眸不語。

“他若說的都是真話,堤壩之事與他幹系不大,那我們到訪他不該嚇成那樣。”李衍跟著他走:“方才你也看到了,他不是心虛,只是被嚇傻了,還沒緩過神兒來。”

宋謙擡手把低垂的柳枝往高擡了擡道:“現在就看江氏,不得不說,這江遠游臥床臥的真是時候,若是他還暈著,就算查到戶部頭上,我們也做不了什麽。”

“戶部大權都在江氏手中,一旦江遠游的罪名坐實,整個江氏都會被連根拔起,我若是江弈塵,就趁著這個機會把罪名都推到江遠游身上,想辦法將自己摘出來,興許還能保住江氏一脈,否則......”李衍沒有繼續說下去,可他們心中都清楚,定罪之時,江氏便再無翻身之機。

宋謙想了半刻才道:“李衍,你這可是叫他做弒父的天理不容之事。”

“那又如何?”李衍不以為然:“國庫乃國之根本,他們行事之時便該想到有今日是早晚的事,事到如今,棄車保帥也是人之常情。”

“你果然心狠。”宋謙淡淡道:“可你能想到的事江弈塵就想不到麽?”

“他若是真那樣做了,你該如何向皇上交代?”他沈眸:“你難道想不到皇上要你徹查戶部賬冊的目的?”

李衍頓了頓後看著他,臉上笑得跟開了朵花是的:“豫之,你這是擔心我?”

“不想說算了,別總半真半假來這套。”宋謙神色不為所動:“查閱賬冊之事也有我的份,我只是不想被你拖累。”

他嘆了聲氣,那種深情綿長的嗓音又出來了:“豫之,你真是口是心非。”

“是你自作多情。”宋謙冷颼颼的瞥了他一眼。

“這次江氏若是被一鍋端了,豫之你又該升遷了吧?”李衍笑瞇瞇的湊到他跟前:“那我可就又給你搭了梯子,豫之,你不打算好好謝我?”

宋謙頓住步子,神色堅定:“李衍。”

“你叫我正卿我會更樂意聽。”李衍斜著身子看他。

“你憂心的事不會發生。”宋謙直直的對上他的眼睛:“不要處處提防我。”

李衍微擡下頷,壓低了聲音:“近日京都總有些傳言,皇上多疑,若是那些傳聞到了皇上耳朵裏,以國士的身份,怕是不會好過,豫之,你不會提前給他找條活路麽?”

“老師輔佐了皇上幾十年,人心都是肉做的。”宋謙說:“就算如你所言,我要尋的也不過是一條活路罷了,李侍郎,你連這個都容不下麽?”

李衍站直了身子,黑眸沈沈的盯著他:“先太子死了幾十年,豫之,不要被亂象迷了眼。”

“正卿。”宋謙泛著波光的眼眸幽幽望著他,聲音中帶著有意無意的撩逗,伸出冰涼的手放在李衍的脖頸間,他們離得近,仿佛呼吸都能感受到,他像是故意似的呢喃喚道:“正卿,你該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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