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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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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參見父皇。”

這是梁介回宮後, 前往宣燁帝所在之處, 對著自己的父親說的第一句話。

而父親也僅答:“嗯。”

再無多言。

宣燁帝仍是在書案前坐著,翻看著手中的折子。

從前被貶的大皇子, 如今回了宮。可是掀起了大浪,明裏暗裏的不知有多少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

就這案上的折子, 有一半都是對著此事上奏之人。

對此早有預料的宣燁帝, 並不惱怒。這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景象。

父子二人在同一空間,卻沒有任何的交流。

梁介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可之前新上的茶水。如今,水面上都漂浮著一層浮塵。

批好一本折子的宣燁帝:“如何?”

“多虧父皇照料, 一切尚好,並無大礙。”梁介動了動微微僵硬的雙臂, 作揖手勢低頭回道。

“是嗎?”

宣燁帝語氣中好似不以為意的回應, 又從一旁的折子堆上拿下一本。翻開,拿起筆。

“是。”

梁介一步上前,在宣燁帝拿折子之時, 便動手磨起了墨。

不料宣燁帝冷哼一聲:“並無大礙, 怎得連妻子都保護不好。”

手中的動作稍有停頓:“這...是兒臣的過錯。”

擺擺手, 讓梁介停下手中的動作:“自然是你的過錯。”

“既然回了,那便做好自己該做的。”

梁介整了整衣袖:“是。”

“上回路家的事, 你辦的很好。”仍是平淡的語調,然而這難得的內容一時間倒是不像是宣燁帝的作風了。

對於宣燁帝話,梁介眼中神色微微一黯。果然不出他們所料, 當時所有查到套出的信息,最

後在進他們手之前,最先的就是進宣燁帝手中。

“不過...”話到嘴邊,宣燁帝又咽了回去:“罷了。”

宣燁帝這話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然而梁介卻懂了。

到底,他還是太過年輕。

自己的所有計劃中,不完善之處太多。考慮的也不夠周全,太過片面。

母妃說得對,若不是有父皇的默許,以及暗中的推動,自己怕是...

“多謝父皇。”

父子之間本就無需多言,宣燁帝、梁介都不是話多之人。這麽多年,一直如此。

“人老了,不比從前了。”宣燁帝放下手中的折子,站起身道。

“父皇...”

梁介剛要搭話,宣燁帝背著梁介走到窗邊,微微搖頭。

“那些話,耳朵聽得都起了繭。”

在位的這些年,不論是奉承之語,又或是真心實意。說到底都相差無二,這麽些年他也沒聽到些新的有意思的。

“時間不多了。”

他也要休息休息了。

“父皇!”

宣燁帝的語氣,如此的緩和。使得梁介一時之間慌了神,父皇這是何意。

從小到大,他從未聽過父皇這般的語氣。就好似,上山的樵夫放下了背簍,一身輕松。

“你還年輕,時日長得很。”

不在其位,不知其中艱難苦楚。

從前他也不覺著自個兒會老,身子骨會經不住。

可偏偏,如今他分明還是正值壯年。卻因長年累月的疲憊,虧了身子。

老了,沒有精力了。

老了,支撐不住了。

老了,如今一個風寒,他都得花個大半年的工夫才能好。

“你也不用擔心,還是慢慢來的。只是,你也早些做好準備吧。想來,時日不長了。”

...“是。”

接下來的日子,梁介便如宣燁帝所說,忙著處理手中的事。

首當其沖的,自然是自己的弟弟們了。

梁琛的書房,同梁介大相徑庭。

墻面四周掛的卷軸,各式各樣。

仕女圖、山水畫、花草畫、大家的書法之作,若是頭一回進其中,定是目不暇接。

梁介從前還想過,他這個三弟弟,應當能同廖弈交好。

誰讓這二人,看似都是一個秉性。

可,到底是看似。

“來了。”

梁琛正坐在圓桌前,邊說邊倒著手中的花茶。那語氣,聽上去比起好久不見的故人,還有更加的親昵。

就好似,只是白日出了趟門的兄長,日落歸了家。

梁介走至梁琛對面坐下,似乎梁琛是早就預料到了梁介會坐在哪個位置,那倒好的茶水同他的行動,一塊兒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可是弟弟專門出宮去尋的匠人,制的花茶。”

一口下去,便見了底。本就是茶道的小茶碗,明明平日裏是品茶的。如今,卻同喝酒一般。

見梁琛的動作,梁介眼中一黯,不動聲色。

“啊,是弟弟太過大意了。忘了皇兄不愛這些東西,來人,換個清水上來。”說罷,取過梁介面前的茶,一口飲下。

“我來是為了什麽。”並非疑問句,而是陳述句。梁介確信,梁琛是知曉的。

“難道不是品茶?”梁琛笑道:“我還想著,皇兄消息可真快。我這兒不過是今日一早剛到的新茶,皇兄便來一試了。”

“梁琛。”

‘啪’的一聲,梁琛放下手中的杯。

狹長的雙眸,對上梁介的眼,滿是笑意。

“弟弟還以為,皇兄不會開口的。”

“既然如此,梁琛只拜托大皇子一事。”

“不行。”梁介直言。

梁琛要說什麽,他都不用猜就能知曉。除了饒德妃一命,還能有什麽。

梁介的回答太過淩厲,梁琛神情速變,眼中的笑意瞬間替換成了冷漠。

“你莫要忘了,你這條命是誰救回來的。”

梁介道:“那又如何?”

“德妃串通人對我下手,要取我命。而你,讓我留下了一條命。難不成我要因此,饒了德妃一命?”

“笑話。”

手一拍桌,梁琛站起身怒吼道:“梁介!”

“梁琛,莫非你還覺著如今,你還能同我談條件。”不同於梁琛的火冒三丈,梁介慢條斯理回道。

也不知,是這句話點醒了梁琛。還是梁琛放棄了。

“那...若是最後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能不能將我同母妃葬在一塊兒。”

梁介點點頭,並未多言,起身便離開。

待梁介行至門口,一只腳剛剛跨過門檻:“哥,謝謝。”

梁琛望著梁介的背影,直接端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灌下水。

不過梁介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時間,茶壺裏的茶水便沒了蹤影。

恍惚間,梁琛無力的坐下,頭一回沒有形象的趴在桌上。

成王敗寇,輸了便是輸了。

梁介想,或許,他來這兒。只是為了確認自己所想,是正確的。

頭也不回的走出書房,不過三步便聽見後面的騷亂。

“主子!主子!主子!”

“主子!主子!你怎麽了!主子!”

“還不快去叫太醫啊!”

“還不快去叫太醫啊你們!”

停下腳步,垂眸不語。

當年德妃給他下藥,要他命。可救了他一命的,卻是他弟弟。那個要他命女人的兒子。

既然梁琛願後退一步,那他便不步步緊逼了。

梁琛的救命之恩,他也報了。

德妃的弒命之仇,他也報了。

下一個...該到誰了呢...

還未進書房,剛到正殿門口,宣燁帝身邊的馬公公,便迎了上來。

年邁的公公,笑的那般和藹,一如從前:“大皇子到了。”

“馬公公。”

“陛下可等了好久了,方才還問奴才,大皇子何時能到。”邊說著,馬公公便帶著梁介向裏

走去。

行至書房門口,馬公公停下了腳步。

用只有互相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恭喜殿下。”

殿下?

待梁介進了書房,等著他的便是宣燁帝的一句話。

“下月為典禮如何?”

“父皇!”

這麽多朝代以來從未有過太子,如何能在華南朝,如何能在他身上破例。

“這又有何礙?這早就華南朝了,不再是從前。”梁介所想,宣燁帝自然早早的想到了。

他甚至都能想到,等自己在朝堂上宣告這一事時,那些老家夥們的反應。以及,在那之後看都看不完的折子。

但,那又如何。

這是他的朝代,他是這個王國的帝王。

這是他最滿意,最優秀,最喜愛的兒子。他願意將這位置,給他的兒子,有何不可?

哪一個朝代,沒有新的改變。

只要是對這個國家,對人民好的,那都是好的。

“國有明君,繁榮昌盛,國泰民安便是好。其他的,都是虛無的條條框框罷了。”

“說起來簡單的也是這個,可最難的到底也是這個。”

“所以,孩子。你要知道,這並非是好事,並非易事。”

的確。

所有人都以為,能繼承皇位,當上下一代的帝王是天大的好事。

可,真能看到裏面的又有多少人。

責任越大,擔子越重。

總有一天,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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