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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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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許可婧剛一說完,還不等對面的許瑋月回話。只聽身後發出一聲笑聲,鼓起臉頰回頭。

“恬心!你真是長膽了是不是?連主子都敢嘲笑!這些年看你怕是腦子不長,光長衣裳尺寸了。”

恬心猛地跪下:“小姐!奴婢知錯了。”

許可婧定睛一瞧,發現恬心那眼眶裏都泛了紅。心想,剛剛那一跪聲兒也不小。

輕嘆一聲:“行了,起吧。怡寧,帶她下去瞧瞧,莫讓膝上傷了留了病根。”

“是。”

一旁的怡寧扶著恬心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恬心紅著眼道:“謝謝小姐。”

許可婧擺擺手:“快去吧。”

許瑋月疑惑道:“從前你不是最疼這兩個丫頭的,平日裏小打小鬧的也不少,怎的今日這般氣了?好像近來你都管得規矩多了。”

許可婧垂眸低落道:“姐姐說的是,不也是從前了。平日裏私底下若是只有我們三人,小打小鬧的不讓旁人瞧去也就罷了。”說到這,許可婧亮眼著急的擺擺手:“當然,姐姐先聽我說完,我不是說姐姐是旁的人。”

許瑋月向來不是個急躁沖動的性子,莞爾一笑示意讓許可婧放心,莫急慢慢道。

“我年歲也不小了,雖不知還有幾年便得嫁人,但怕是也過不了多久。年幼時,她們倆年歲也不大,若是有些規矩不夠的地兒,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可這要是我今後嫁人了,去了別人家中。若是跟誰好言好色的稍熟悉一番,恬心也這般不守規矩的,我是怕讓人抓了把柄、挑了刺兒。”

的確許可婧是近兩年才對恬心的性子拘了拘,怡寧她向來是放心的。

許可婧這般其實也是沒了法子,若是她還是同上一世一般奪了姐姐的因緣要嫁鄭銘,自然不需如此。鄭銘門戶簡單,不愁宅子裏那些個見不得人的事。

可,這世她是定不會那般行事的。她不僅會按照原本該來的走,還要讓姐姐過得好。

故而,若是不出意外,她定是嫁予要大皇子的。即使大皇子身有殘疾,基本毫無繼位希望。可,畢竟是皇宮,畢竟是皇子。

在許可婧看來,她自己現在這樣,自己尚且都不能自保,更別說護著恬心怡寧了。怡寧自幼懂事沈穩,而恬心雖聰明伶俐可太跳脫了。平日裏幾人私底下小打小鬧的不礙事,可若是放在規矩嚴謹的皇家,一旦出了事,怕是如何葬身都不知的。

所以,心憂這些許可婧難免的嚴厲了些。

許瑋月頷首:“你說的有理,妹妹到底是長大了些。你既清楚,我便也能放心不少。原我還同娘思索著,該如何告知你這些讓你能聽得進,未想你竟自個兒早早地知曉了。”

“那姐姐是不是得誇誇我?”

“你呀,說兩句就翹起尾巴。”

“叩叩”敲門聲響起,兩人同時噤聲轉頭看向門口。

門外的秋芒道:“大小姐,白露回了。”

“讓她進來吧。”

只見門外的白露端著的木盤上放著兩小碟,待白露走近。

“綠茶酥!白糖糕!”

白露一擺放好,許可婧就迫不及待的伸手。

“可不敢用多了。”許瑋月抿了口茶,嘴角微翹。

“我就知姐姐最是疼我了!”

一口綠茶酥下去,許可婧滿足的瞇起了眼。

“慢點兒,沒人同你搶。怎得吃的這般著急,來喝口水。”

許瑋月捏著帕子,輕擦去許可婧嘴角的碎屑,遞過去一杯茶水。

“方才你問我的事兒,倒也不怪恬心笑出聲兒。你就可勁兒胡說了不是,人嬤嬤好好的怎就有了隱疾了。”

口裏的食物還未完全咽下,許可婧別扭的含糊不清道:“那是為何嘛...”

“食不言、寢不語。就你還訓旁人呢,我先訓你了。”捂住許可婧的嘴,許瑋月嬌聲斥道。

許瑋月緩緩道:“我也只記得從我記事起時的事兒了。我記著幼時我若是犯了錯,大徐嬤嬤也從不曾訓斥於我,而是溫柔的同我說道不該做的事,為何不該做,若是做錯了該怎麽做。那時小徐嬤嬤還未在我身旁跟著,不過的確大徐嬤嬤從未厲色嚴詞過,想必也是因此大徐嬤嬤才能跟在奶奶身邊罷。”

許可婧好不容易的咽下了糕點,竊笑道:“沒想到,姐姐還有過做錯事的時候!”

“人無完人,幼時罷了。再說,也不是甚得丟人的事,總比妹妹如今還要被訓好不是?”許瑋月笑道。

“姐姐學壞了!”許可婧瞪著眼難掩驚訝。她可從未想過姐姐會調笑自己。

許瑋月坦然道:“托了妹妹的福罷了。所以,你也不用太過擔憂。”

縱是許瑋月這麽說,許可婧也不過就是放下了半顆心而已。

***

屋內。

一男子站在書案前,用指腹在絹面上摸索著。

只見這男子,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長身玉立,一襲白衣卻也不擋其風華,悠然從容、清朗俊秀.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正可謂“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希,裦如充耳。”

紫漆描金山水紋海棠香幾上放置的爐裏,煙氣裊裊不斷的上升。東面的壁衣上面掛著一幅墨虎,張牙舞爪的像要飛舞下來。西壁是一幅山水,那種細軟柔和的筆觸,直欲凸出絹面來。

書案對面羅漢床上,一男子手持書卷。慵身將背倚在床邊,一條腿屈膝放在床上,另一條腿晃動不止。

而這男子相貌同樣非同一般,一眼瞧去神明爽俊,但若是定睛一看,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著實引人入目。那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 一攏青衣,腰系玉帶,銀絲暗紋鑲邊雲袖。

雖是手持書卷,可男子百無聊賴的神態,實在是難以令人覺著書中內容精彩。

紅唇一抿,唇角一勾:“已然兩個時辰了,大皇子可有從這其中參悟何聖理?”

梁介收回手,將手摸向右側,從小幾上的水盆中取出一塊方布,擦拭完手後便放了回去。

頭微側,用溫潤的聲線道:“薛巍,去將前兩日的卷宗取來。”

“是。”一低沈渾厚的聲音回道。

羅漢床上的男子一聽,扔開書卷翻身坐起大驚失色道。

“薛巍!你竟然在屋子裏!”

薛巍冷若冰霜的臉上就連眼裏都毫無波動,一個眼神都沒回應的大步走了出去。

男子下袍一擺正坐道:“總有一日,我定要將薛巍好好教訓一通。”

男子嘴上說著手也不停地比劃,面色更是猙獰的如同已經與薛巍慘烈鬥爭了一番。

梁介劍眉一挑:“廖弈,這話可是今日第三回了。”

廖弈不以為然:“那又如何?”

話音剛落,取卷宗的薛巍正巧回來,大手一握將卷宗牢牢抓在手裏。

梁介接過一卷:“口說無憑。”

“這!”

廖弈一張嘴,順眼將薛巍從上到下掃了一眼。

作為梁介的貼身侍衛,薛巍沒得別的本領,最重要的不過就是一身的武力罷了。

與梁介、廖弈貌柔心壯、音容兼美不同的是,薛巍昂藏七尺,身軀凜凜。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骨健筋強。魁梧雄壯,更有血性男兒之姿。

瞟了眼薛巍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廖弈訕笑道:“這,還是算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屈能伸。”

梁介搖搖頭,攤開卷宗敷上手。用指腹一字一字撫過,不過幾行便皺眉收手。又抽出另外幾卷,攤開依照方才那一卷的模樣,卻仍是不過幾行便收手。

冷聲道:“燒了吧。”

廖弈一聽走了過來:“怎麽了?這可是我特意吩咐人做的,一卷可價值不菲。哪兒能說燒就燒。”

“你有特意吩咐人用一卷做多卷?”

“怎麽可能,我自然是...”

話未說完,廖弈倒也覺出不對:“莫非...”神色一緊,迅速攤開所有卷宗,一目十行覽過。

梁介波瀾不驚道:“不過就是些相差無幾的卷宗罷了,留了也無用。”

廖弈怒聲道:“這些個狗奴才,一不派人盯著便不安分了。”

不為別的,梁介本就有眼疾。

而從幾年起,廖弈尋了這描字之法後,便每一卷都刻意著人用針線將其描摹縫紉。

梁介更是認真耐心的習這法子,若是能省得從前必須著人念予他聽,他自己感知更好不過。

雖是皇家子弟,但梁介不同其他皇子。或是因身有殘疾,從小他就比他人多了一份韌勁毅力。

平日裏的瑣事不說,就這習描字之法。起初為了了解字體,熟悉手感。從未習字體的他,更是費盡心力的同那書齋幼子般,從頭開始讀書寫字。

熟悉手感,也是日日撫著字帖。即使是再細再軟的絲線,都將他的指腹磨破滲血。可他並未因此停止,反而越發的刻苦,不久每個指腹便敷上繭。然而,因繭初期不熟悉時會擾亂他的判斷,還得將繭撕下。

梁介的付出,廖弈是看在眼裏的,疼在心裏。真是因為了解,廖弈從不勸阻梁介,言明其意。

分明,作為一國的皇子。即便現下並非繼位第一人選,卻也是人上一等的皇族血脈。只要他一聲令下,便是不乏上湧之人的,他是不用如此被人敷衍欺瞞。

故而,底下的人不盡職盡責,私底下言論紛紛便也算了。可這般打眼的實打實的欺人之舉,膽子竟大到直接擺到主子的明面上來,著實令廖弈憤懣。

“罷了,不在這一時。”

相識多年,梁介自是清楚廖弈心中作何想。無非就是發落下人罷了。

“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本就不是初次。”成長年歲至今,這些年何人何事未有過,這不過就是不起眼的小事罷了。

“但!”那更不能姑息。

“有人擋眼,不是更好。”只有愚蠢的人在前自作聰明,才能替他們擋了那些多餘的事。

深吸口氣,平覆心情:“好。”

梁介微微一笑,挽袖提筆。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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