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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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鴆來到宋遲跟前,把自己身後的範秦往右邊一推。

“宋先生。”他勾起一抹笑容,暫時將昨夜不堪回首的夢境丟於腦後。

宋遲回過神來,破天荒低下頭,默默聽著,沒有直接開腔。

向晏解釋道:“宗上想試試晚行的劍術……這位是範秦,貼身跟著宗上的,劍術不俗,你們二人可比試一番。”

範秦上前一步,自信滿滿地伸出手:“宋先生?你是用自己的劍,還是再借一把?”

昨天這人耍花架子,他也看到了,這等功力,何以畏懼?

宋遲微笑以對:“兩者都不需要。”

範秦一楞:“那如何比試?”

宋遲笑道:“既然是做宗上的師傅,那必定嘴上能說清,不然功夫再好,言不能傳其意,也是白搭。”

範秦心中忽然警惕:“你想怎麽比?”

宋遲隨手指了兩個府衛,叫過來:“你我各自教一府衛如何出招,以其勝負定你我勝負。這叫,嘴談一局。”

範秦忍不住嘴角抽搐:

這個宋某人,還挺奸滑?

“那便這樣吧。”沒等範秦拒絕,向晏搶先一步應下來:“宗上,你覺得呢?”

“本宗覺得……”孽鴆一時半會兒挑不出宋某人話中的漏洞,只能道:“本宗覺得,你說得對。”

於是範秦兩人隨手選了一個府衛,拉到一邊竊竊私語。

宋遲親身上陣不太行,對劍道卻有自己獨特的理解,他只告訴府衛:“你與之比試,切記,先下手為強,只要不傷人,攻其不備,越偏越好。真打不過,我隔空指導你下一步。”

府衛聽得一頭霧水,只記住要先下手。

向晏帶幾人找了處寬敞的地面,比試算開始了,比宮中那次簡陋許多。

時間不多,範秦只提點了府衛幾句家傳劍法的訣竅。

兩人開打,只見宋遲選的那個提起劍就往對方臉上劈,招式狠毒且迅猛,孽鴆忙叫停:“不可傷人。”

府衛未放下劍:“宗上,屬下記著。”

比試繼續。

被劍差點捅破眼珠子那個慌忙格擋,但已經落入下風,幾個回合後,勉強維持住局面,險些要翻盤。

府衛愈發心急,終於想起宋遲其他交代,將劍突然偏向其他方位,從下上挑攻擊對手的襠部。

這一擊可不得了,另一個府衛回防中直接跌到地方去了。

宋遲獲勝。

範秦對比結果非常不滿,瞪了宋遲一眼,道:“宗上,雖然贏了,但這等劍招,粗俗不堪,且只能用一次,下次別人有防備,便不好用了。”

孽鴆自然看出缺點,但不是還有一句話“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他沒那麽在乎面子。

都是提點幾句,宋遲明顯更懂得分析局勢,因材施教,或者說,投機取巧。

一件小事當且如此,碰上行兵打仗、治國理政的大事呢?

孽鴆沖動的火焰被澆了一盆冷水。

向晏真不愧是未來開國皇帝,看人老道。這宋遲,真是個人才。

從哪個角度出發,他都不應該放過這麽一人。

或用或殺,選一個。

用是可用,但想讓這種自負癌晚期患者誠心歸附,他要花一些心思。

而且,昨天晚上春夢做完他醒來屁股還隱隱作痛呢!這人天天在眼前晃悠,萬一他天天晚上夢到,怎麽辦?

能快樂,為什麽要痛並快樂著?

孽鴆斜瞥了一眼那宋某人。

對方低著頭,躲避他的視線,且並不如他所想般,露出贏了後洋洋自得的神情。也是,在堂堂國師府中,瞬息萬變,哪有勝券在握的事?

“宋先生果然優秀。”孽鴆開口笑道,先將宋遲誇了一通,不等範秦著急反駁,又補充道:“只是這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您肯定也懂得,糧食乃本國根基,人若是吃不飽,必定沒有力氣練劍或打仗,您說是嗎?”

宋遲盯著他兩團墨玉一樣的眼睛,壓抑了整整一天的情愫瀕臨迸發邊緣。他清楚回憶起昨夜的夢裏,自己俯身,舔食對方眼皮上、睫毛處掛著的淚珠……

李真與孽鴆的長相差別不小,但那純真中摻雜三分狡黠的招子,能有□□成相似。不怪宋遲一時又顛倒了場景,白日醉夢。

“宋先生?”孽鴆被宋某人目不轉睛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出聲打斷他還在太虛神游的思緒。

宋遲回神,又埋下頭:“宗上所言甚是。”

孽鴆一臉假笑,上前握住他雙手,虛情假意裝模作樣程度與大寶備有一拼:“國師府最缺良才教導的,著實不是本宗,而是後廚房。您問問身後府衛,那些廚子的水平如何?”

府衛猛不丁被點到,只能如小雞啄地般點頭表示讚同。

“宋先生這份才幹,必然要施展在最需要您的地方。”

孽鴆面上仍是情真意切,想松開手時,反被宋遲攥住,他皺了皺眉,加大力氣,總算把手給搶了回來。

眾人都將註意力放在他的話上,倒沒人註意這個小插曲。

宋遲與眾人不同。

他的註意力在孽鴆的手上。

這雙柔荑白皙修長,骨節細故顯得瘦而有肉。

孽鴆的身子便是這樣,看著腰部盈盈不可一握,摸起來,還是有幾分軟乎乎的皮肉。

“嗯。”宋遲輕輕應道。

眾人一下子都怔住了。

尤其孽鴆。

他肚子裏還一堆狡辯與勸說的詞兒呢,這就服軟了?

宛若重拳打在棉花上。

宋遲道:“宗上需要臣去哪裏,臣無怨言。”

從初見開始,他就能感受到小國師不加掩飾的惡意。對方想把他丟去後廚房,他也著實需要避開孽鴆一段時間。

這人再在自己身前晃悠……就算眼睛能受了,腎都受不了。

一場表面風平浪靜實際也很風平浪靜的換位置風波就這麽結束了。

意料不到?是的。

難以接受?怎麽可能。

孽鴆身具兩大被動,臥薪嘗膽與經韜緯略,左想右想,都想不出宋遲忽變得如此順從,有什麽陰謀

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亦或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宋某人和他一樣深谙忍辱負重、厚積薄發的道理?

不管因為什麽,有系統在手,難道他還會怕嗎?

孽鴆解決完宋某人,頭也不回回到自己房間。範秦跟只小兔子似的,尾隨其來到內室。

“範秦,你還有何事?”

“宗上,現在臣算是您劍術師傅了?”

孽鴆擺了擺手,掀開簾子:“過幾日再來同本宗說這事。你先下去吧。”

範秦迫不及待手把手教小國師劍術,聞言,只能應了一聲:“臣遵命。”,正要往外走,被孽鴆叫回來。

“你去盯著宋遲,看他在後廚房,每天做什麽。”

範秦兩眼放光,笑道:“宗上真是深謀遠慮,明察秋毫……”

“行了,省點詞,以後再吹。”

範秦笑著再次轉身,然後又被孽鴆喝住腳步。

“等等!”孽鴆兩個大步跨到範秦身邊,墊腳湊近他右耳朵,小聲但鎮重地叮囑道:“你把廳堂內本宗常坐的那個椅子處理了。本宗不想再看到這椅子。”

範秦當場懵逼:這又是哪出?

孽鴆“咳咳”兩聲,一臉嚴肅,仿佛剛才交待的是什麽國師府高層機密,事實上,內情也的確不可告人:“總之,你照做就是了。”

範秦領命,帶著人去拆椅子。

府婢問:“可要丟出去?”

範秦剛想點頭,轉而心想,這椅子可是宗上坐了大半年的,說不準還帶著對方屁股烙下的痕跡,丟了,多可惜。

“送到我房裏去。”

“是。”

那廂,宋遲三人回到住處。因為調到後廚房,宋遲需搬出內院,與程厝隔得遠了。

程厝甫一踏進房門,坐下,“啪!”大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欺人太甚!”進而看向宋遲:“晚行,我也不稀罕文典師傅的職銜,你若覺得委屈,咱們今天便走!天大地大,總有賞識你我的主公。”

向晏趕緊勸慰兩句:“向某也不知小國師為何屢屢針對晚行,但此事不是沒有回旋餘地,先住下來,待向某再去說道一二。”

被兩人同情憐憫的才子,宋遲宋某人,轉了一圈自己暈乎乎的腦袋,終於從太虛游回來,神智清醒,一錘定音:“我留下。”

“晚行,你可想好了?”程厝深知他脾性,不是甘願居於人後做點小差事的,害怕他只是顧慮自己,口頭答應,心裏十分不舒服。

宋遲靠在屋內一張舒坦的小榻上,羽扇壓在身下:“想好了。”

他會堂堂正正,收拾好所有歪念頭後,回到孽鴆的身邊。

忍字頭上一把菜刀。

連地都種過,還怕下廚房?

程厝見他主意已定,不再勸說,隨意扯了幾句天下大事、經文典籍,與向晏一道撤離他房間。

深夜,孽鴆房中。

累了一日的大國師剛要躺下,窗臺閃過一個黑影。

他猛然睜開眼,看向窗臺處,一人正靈活地自縫隙鉆進來——正是長樂。

“師父?”

“噓——!”長樂按住他的嘴巴,把他推到墻角,蹂/躪兩下徒弟沒幾兩肉的臉頰,才道:“為師要去和殊那邊了。你自己註意安危。”

“幹月還在。”孽鴆對他話裏的另一件事更為關切:“東北戰事吃緊嗎?”

長樂點了點頭,交待道:“倒也不算太壞,但我必是要去一趟幫點忙的,也許日後你也要去。和殊那個家夥,人可以,就是腦子蠢了點,容易被手下人影響。”

“和殊?”

“嗯。”長樂松開對他的鉗制,向後退幾步,又走上來抱住孽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記著,不管發生何事,師父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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