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缺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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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寧慈市國際劇院,華表獎頒獎典禮現場。

出席的明星個個身著單薄,在華北仲冬的冷瑟天裏笑意盈盈,一眼看去竟覺得賞心悅目。

華表獎,中國電影行業三大獎之一,不知道是多少演員導演編劇擠破頭皮都想得到的殊榮。

媒體把會場圍得水洩不通,爭相采訪本屆提名的影帝影後。不過這一屆,在媒體關註名單上的,還有一個剛嶄露頭角的小導演。

許棠,年僅28歲,憑借自己編劇導演的動畫作品《風鈴草》斬獲6億票房,提名優秀故事片獎。熱度一直居高不下,據說他還有望沖擊明年的百花獎。

導演生涯的大滿貫,他的一部動畫似乎就能在而立之年前實現。

最佳男演員、女演員,導演……榮譽一項項被頒布。

“悠悠千年文明,凝聚風華史詩。《風鈴草》,畫面瑰麗,制作精良,不僅展現了濃郁的中國風和人文情懷,在二位動畫制作上也有了質的飛躍……風格奇幻大氣,細節精致細膩。特授予華表獎優秀故事片獎。”

十部影片的頒獎詞念完,臺上已經站好九人正待領獎。

沒錯,九位看起來已經上了年紀的導演,甚至有很多大眾熟悉的面孔。

許棠他缺席了如此盛大的頒獎典禮。

在城市的另一邊,絢爛的霓光投向水面,冷色的路燈在車輛飛馳間倒退成線。

各色跑車,引擎轟鳴,那是寧慈市最大的酒吧群。

許棠開著他銀色的小轎車在街上龜速挪動,和周圍喧嘩浮躁格格不入。

他缺席自己的頒獎典禮,只是因為金主爸爸的一句話。

他被約在Beating,B區最大的同志酒吧,談一份他根本不想接的合同。

停好車後許棠靠在車上,帶上墨鏡,整理好衣領和袖口。

望著周圍紙醉金迷的景色,他在嘴裏叼了根煙。拇指摩擦著火機的滾輪,煙頭點紅,煙草味在他鼻尖散開。

輕吸了口,煙夾在修長的指間,他熟練地彈掉煙灰,悠悠吐出一串煙圈。

走進酒吧,被熱烈的音樂包裹,突然的響聲還讓他有些不適應。絢麗的燈光在眼前交錯,酒氣撲鼻。許棠挑了挑眉,望著舞池裏熱舞的人。

“先生?”服務生見他立在門前,小心試探了一句。

他從頭到腳一身黑西裝,實在難容進酒吧瘋狂的氛圍。煙霧繚繞間,手腕上的黑色紋身露出半截,像是朵玫瑰花。

“約了人。”他勾了下鏡架,俯身看了眼服務生,低沈著嗓音。

不等他反應,許棠徑直走向轉角,左拐,走到底。

門虛掩著,他擡手,遲疑幾秒,還是直接推開了。

坐在裏面的男人見他帶著一身煙味,挑眉道:“少抽點,別死了。”

“這就死了,也太容易。”許棠沒有留戀尼古丁的香氣,在煙灰缸裏撚滅煙頭。

見他如此聽話,他不由得冷笑了聲。

許棠摘下墨鏡,看到自己桌前那杯琥珀色的朗姆,冷冷勾了下嘴角:“承蒙顧導厚愛。”

他把“厚愛”一詞說得咬牙切齒。

顧翊昀沒有回應,許棠修長的五指擒著酒杯,蜜色的甘蔗酒在他鼻尖散發著微醺的氣息。

“怎麽,不敢喝?”

許棠搖頭,戲謔道:“導演睡導演,您又想創造一段業界奇聞?”

雖然嘴上這麽說,許棠還是端著杯子,用餘光打量著房間。

“馬上就不是了。”顧翊昀從身後抽出一份文件,“缺席自己頒獎典禮的感覺好嗎?”

許棠知道這次攪局是焰華背後的金主,顧翊昀不過是傳話的。但聽到他陰陽怪氣的語調,暗暗挑眉:“什麽意思?”

“嶄新的舞臺,焰華最近準備做的綜藝,我是出品人兼總導演。”

“關我什麽事?”

“帶班,做班主任,兼主持人。”

許棠不知是該生氣還是笑,嗤笑:“焰華是窮到要倒閉了嗎?”

顧翊昀收起了玩笑的意味,往後靠了靠:“許棠,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的榮譽都是誰給你的。”

算是威脅?許棠在心底冷笑,不為所動,只是斂起眸子,端起酒杯,薄唇輕覆在冰球上。

他狹長的桃花眼微垂,纖細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碎影,看不出喜怒亦捉摸不透。

鼻梁高挺而細窄,顯得瞳距有些寬,薄唇泛著天然的紅潤,白凈的臉上有著天生疏離又鮮明濃烈的矛盾感。

“這是你的想法?”

“你只管簽字。”

許棠沒接話,伸手拿合同,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那枚紋身全部露出來。黑色的玫瑰花瓣包裹著他手腕的弧度,盡顯骨感。

然而花的枝幹卻被觸目驚心的傷疤取代。七八厘米長,縫合的針腳清晰可見,天然就是株帶刺的玫瑰。旁邊還紋了串花體洋文。

顧翊昀嘖了聲:“紋身洗了,上節目,影響不好。”

“誰告訴你我要簽這份合同?”許棠懶懶接話。

嶄新的舞臺,新人演員選秀品訓綜藝,由全國百餘家經紀公司推薦新人參與培訓。老藝術家親臨指導,專業訓練團隊助陣,青年藝人帶班,同吃同住,共同進步。旨在體現青年活力,弘揚演員品格,以及所謂的傳承。

“這是誰的意思?我是動畫導演,去什麽演員選秀綜藝?”

“捧紅你啊,許棠,作為年度新晉導演,你一定會成為節目的焦點的。”

然而他目光的晃動還是逃不過許棠的眼睛。

他試探道:“該不會是駱平的意思?”

駱平,駱陽影視集團的老總,焰華最大的投資方。

顧翊昀被他反問,突然臉色一沈。

許棠隱隱覺得氣氛不對。

“不是……”他頓了頓,起身從酒櫃裏拿出另一個酒杯,打開紅酒,倒滿,轉身擱在桌上,“嚴喻哲,你們應該很熟吧?”

“什麽?!”聽到那個人的名字,許棠怔在原地。

嚴喻哲,他大學四年的同窗好友。

以及,他的前男友。

“許棠哥……”

隔間的門突然被推開,許棠聽到他的聲音,擡頭對上他早已褪去當年青稚的臉,眉宇間成熟的氣息讓他覺得陌生。

他起身,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倆。

看著顧翊昀自然地環著嚴喻哲的腰,昔日種種清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像是朗姆酒甜膩的氣息,抓心撓肝的愛恨在他心裏交織。

他已經泛紅的眼睛看向顧翊昀:“你們怎麽搞上了?!”

嚴喻哲眼神灰撲撲的,和他對視了一眼,落荒而逃般低頭,一聲不吭。

顧翊昀揉了揉他的頭才接話:“當年你受傷後嚴喻哲代替你去了央視,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覺得是他害了你,他的處境你能理解吧。”

舊事重提,許棠沈默。

他們那屆,全校所有藝術生裏保送央視的名額有四個,許棠專業第一,嚴喻哲第二。大三暑假他們一起去片場實習,他受重傷差點成殘廢,名額自然落到嚴喻哲身上。

半晌,他才緩過神,冷冷道:“當年那個片場拍的不就是你們焰華的戲?你們為了少賠錢查得模棱兩可,現在知道做好人了?”

“許棠!”

“沒必要再說了。”許棠咬著後槽牙,看著合同上的空白的乙方,解開西服扣子,從內側口袋裏取出鋼筆,推著吸墨器的活塞,一點一點,在紙上濺出烏黑的墨花。

“這件事我拒絕在任何人前提起。”

墨水很快滲透了幾頁厚的合同。

許棠斂起眸子,擰好筆套,淡淡道:“不好意思,筆漏墨了。”

言罷,他收好鋼筆,撫平了西服的褶皺,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嚴喻哲支支吾吾道:“顧導,對不起我……”

“對不起什麽?”顧翊昀打斷了他的話,看著桌上烏漆墨黑的合同,把他的腦袋攬在肩頭,“放心,我有辦法讓他簽。”

包廂外,刺耳的樂聲和彩色燈光浮動,男人的腹肌,女人的大腿,一層薄薄的彩虹旗根本遮不住,整個酒吧充斥著熱烈與放縱。

他這才想起,今天好像是Beating每季度的LGBT之夜。

人潮洶湧,許棠目眩,隱隱有些心慌。又想起嚴喻哲方才那脆弱躲閃的眼神,他心裏更加難受。

他低頭帶上了口罩,在人群中費力地穿梭,擠到酒吧門外。

肩膀突然被人搭住:“帥哥,這就走了多可惜?”

許棠頓住腳步,右肩被人死死摁住。他用餘光瞥了眼,還沒轉過身,腦中倏然空白了下,像是繃斷了一根神經。

他呼吸一滯,抓過他手腕順勢踹翻。旁邊又冒出一個人,許棠側身,方才吸了東西,步子有些踉蹌,沒站穩直接撞在了墻面上。

半邊身子猛得磕在下水管道上,鈍痛襲來。

“身手不錯,叫起來應該更有力氣吧?”

三個人都帶著口罩,步步逼近。

許棠倒抽了冷氣,擡手整了整衣領。他身子發軟,連身後的墻都軟得不真實。

沒想到自己混了那麽多年,有朝一日他個大男人也會被人這樣算計。

他沒有出聲,努力保持清晰,抄起垃圾桶裏的酒瓶砸過去,擡膝把他踹翻。轉身,修長的腿在空中劃過弧度,直接把另一個人劈暈在地。

“我去這個怎麽這麽能打!”

為首的男人一臉震驚,趁他沒反應過來,許棠拼命跑向門口,折回酒吧。

去人多的地方……他心裏只有這個念頭。

所有光影在他眼裏都是一片模糊,每寸空氣都帶著躁動的氣息。

許棠口幹舌燥,扶著墻一路跑到廁所門口,衣服扣子扯開了好幾顆。

沒有人註意到他跌跌撞撞的模樣,不過是個喝醉酒的人而已。

“快點把人給找出來!”

意識在一點點被擊垮。

許棠知道,無論他暈倒在哪裏,明天醒來又在哪,身為導演出現在這種場合,都能被爆出一堆負/面/新/聞。

“Can you hear,my heart beat…”

耳朵捕捉到熟悉的歌詞,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卻一頭撞在了別人身上。

耳畔是他溫熱心臟的跳動聲。

鼻尖是他與酒吧氣息不符的香水味。

許棠身子一顫,迷迷糊糊擡頭,他帶著墨鏡和口罩,和外面那幾個男人幾乎一樣的打扮。

許棠本能想推開他,可惜力氣用得差不多了,反而癱在了他懷裏。

那個男人似乎有了反應,彎下腰托著他的膝蓋窩直接打橫抱起。

雙腳離地的瞬間許棠心也跟著輕了下:“你!你,把我放下……”

“你別動,安靜點。”那個男人低聲道。

聲音很年輕。

許棠用盡全部力氣,抓住了對方的衣領,艱難擠出兩個字:“放手!”

男人沒有再接話,抱著他一通亂跑。

許棠意識已經很迷離了,沒有力氣掙紮,視線裏的景物全部模糊。

眼前突然明亮了一些,不知道被抱去了哪裏。

意識模糊前,許棠聽見他在自己耳邊低聲道:“我不是壞人。”

像穿堂而過的和風,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他。

作者有話要說:  新手上路,相信我這文不甜不要錢,越到後面越甜!喜歡求個收藏鴨(: )~

排個雷:受有前男友但沒做過,雙潔黨可放心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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