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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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全部了嗎?他問。

確實……只有這些。秘書也有些遲疑,但送上來的確實只有簡簡單單幾張紙,裏面是太宰治在東京的履歷與資料,第一張上還有他的檔案照片。中原中也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有些楞神,照片是太宰治高中時期的,穿著白色的襯衫,領口露出雪白的皮膚,神情略微散漫地看著鏡頭。這是高中時的太宰治,幾乎留在回憶裏的那個。

他盯著這張照片良久,之後開始閱讀下面的文字,信息並不覆雜,都是在東京就讀時期的檔案,一直記錄到畢業。成績數據非常不好看,一門文學除外,別的不是未通過,就是在線上徘徊,文件裏夾帶著老師寫往家長的信件,敘述太宰治同學無心學習,希望家人多多溝通之類。中原中也看著想笑,太宰治的大學生活過得倒是與高中別無二致,但很快他意識到他太過感性,畢竟現在他所做的是在進行對鄰居的調查,而非閱覽一本通俗有趣的小說。他翻了頁,卻看見迎面一片塗抹的黑色。

什麽意思?他皺了皺眉頭。

沒有資料,這一學期有一部分檔案被用黑筆抹去了。秘書說。

是成績?他仔細端詳了那片墨色,這片黑色坐落在第三年的履歷中,面積不小,原本應該是一段話,這段話明顯之前存在的,但因為某些原因,被人用黑筆細致地塗抹了幹凈,連字的邊邊角角都抹得不剩下,入眼就是一片蓋上的黑。中原中也手上的是覆印件,他摸了摸那片黑色,心下一沈。

已經查過了,但詢問過的人都說不知情。秘書繼續匯報工作。況且那位記錄檔案的老師已經退休……

中原中也下意識覺得這片抹黑的痕跡有些蹊蹺,太宰治在東京的履歷太過平平無奇,無聊到讓他覺得不敢相信。太宰治是安分守己的人嗎?他從來就沒相信過,但交到他手上的資料只有兩疊,一疊就是他手上的,另一疊是所有和太宰治聯系過的電話號碼,一半都是女孩。他一邊看著號碼一邊搖頭,於是所有疑點就又落在那片塗抹開的黑色上。

被蓋掉的是什麽字?這麽大的覆蓋面積,中原中也不相信會是檔案老師寫錯字,亦或是幾個成績,這必然是某個事件,一個不能出現在檔案上的特殊事件。

中原中也合上資料。他去了嗎?

是的。秘書點頭。他已經去了伊野尾家。

太宰治提出計劃時中原中也認為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他甚至覺得對方在異想天開。太宰治表示自己可以獲取伊野尾的信任,然後得到能一勞永逸弄垮對方的方法。中原中也手上沒有太多的籌碼,如果有的話,那只能是之前收集的資料,它們像是沒有規律的散落書頁,而這些破碎的書頁經過拼拼湊湊,恰好能得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那天他和太宰治通宵查閱與伊野尾有關的一切數據資料,太宰治不擅長金融測算,但他卻擁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在看到25年前的數據時中原中也指出這裏有部分的財產轉移,他們對著一列列數字看了很久,太宰治說轉移前後的記錄似乎並沒有對上,這是中原中也一直忽略的東西,他從來都是直接註意年底與年末,而沒有在轉移方面多加核實。聽到太宰治的這句話以後他下意識覺得這背後有什麽不對,好像有什麽堅硬的東西被鑿破,然後希望的光亮、或者說墻對面的黑暗就開始一點點顯露出來。

那一年伊野尾家發生過什麽事嗎。太宰治很隨意地問。或者說,前後兩年?

中原中也皺著眉頭。伊野尾家的財務狀況一直很穩定,他回憶了那兩年是否有財務虧空之類的大事,但卻一無所獲,於是他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是目前為止唯一奇怪且彰顯出一點希冀的地方,如果有更好或者更明顯的漏洞可以利用,那他也不必再繼續探查二十五年前突如其來的財產轉移。但這也是中原中也無奈的地方,伊野尾行事過於小心,何況家家利益藕斷絲連且互相袒護,如果沒有一個致命的創口,皮肉傷會在大家大戶的互相協作下很快愈合,最後的輸家只有自己。太宰治想了很久,似乎也沒有想出理由,於是他最後說我去接近她。中原中也聞言差點笑出聲。你接近她?他冷笑著說,你知道她有多討厭你嗎?

因為你?太宰治若有所思,如果我提出要和她合作,她不會拒絕的。

你什麽意思?他警惕地就像伏於樹林的獵豹。

中也,我站在你這邊。他站起身。我會找到缺口。

流言蜚語永遠傳得比什麽都快,很快所有與他有幹系的人都知道他有了心儀的Alpha。中原中也期間沒有去拜訪過隔壁的家主,因為除了太宰治以外,只有他知道現在所呈現的一切都是虛情假意,隔壁的主人從小待他很溫和,他並不忍心欺騙他,何況與自己聯手上演騙局的還是對方最小的孩子。他能時不時聽到各家的討論,諸如財產要交付他家,亦或是會被Alpha操控,有些話含蓄,而有些話就露骨而惡劣。他提前到了晚宴,而沒人知道,中原中也就站在書架後,聽到與自己交好的某先生與合作夥伴的商談。

那家的小兒子也是很走運,他可是一步登天了。

其實最後得看Omega願不願聽他,畢竟中原中也也不是善茬……

不聽?你見過Omega最後不聽Alpha的?沒可能,可惜我們分不到一厘,別看那個小兒子樣樣不出彩,畢竟有副好皮相,好皮相加好手段,怎麽樣?再過幾月,那棟宅必定易主。

中原中也只是在書架後冷笑,手指將帽子攥得很緊。正要從書架後出去時他見到了同樣赴宴的伊野尾,伊野尾的身後卻沒有跟著她的兒子,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外面依舊在下雨,走進來的每位來客都帶著濃重的水汽,伊野尾的帽子沾著雨滴,她擡手取下,太宰治替她接過鬥篷,交給邊上的侍者。看見這一幕的人詫異於這兩者的關系,太宰治微微擡眼,沖滿廳的賓客致意,眉目深邃,捎帶幾分雨天的陰霾與神秘。他穿著一身黑,與伊野尾一同走入的時候對著某個角落笑了笑,沒人註意那個笑是給誰的,但中原中也知道。他準確而又遲鈍地接受了那個笑,他不知道太宰治為何知道他在這個角落,當然也不知道太宰治怎麽做到這麽快與伊野尾交好,更不知道此刻他該怎麽配合,但他很快冷靜地走入了會場,之前討論著他的嘈雜聲音在他出現的瞬間消失地毫無蹤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突然的沈默與探尋。

你來了。太宰治回頭,溫和地說。

他走向他,帶著熟悉的草木清新的Alpha的氣息,他似乎又在一瞬間和伊野尾沒有關系了,當然伊野尾也沒有在意,她轉身就去與各門家主交談。中原中也在心裏感慨不愧是太宰治,即便面對那麽多人,他的演技依舊是足以瞞天過海,太宰治看向他的眼神宛若註視真正的情人,裏面有見到他的驚喜,纏綿繾綣,眉目溫柔,他站到他身邊。你一個人來的?太宰治問。

嗯。他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但他好似只需接話就可以,太宰治會把這場戲毫無漏洞地表演下去,他伸出手撫摸他的肩膀。

為什麽不和我一起來?

語氣似乎是有點責怪了,太宰治在以情人的身份責怪他沒有一同叫上他。他撣落中原中也肩膀上細小的雨珠,照顧著他的心不在焉。中原中也腦裏被太宰治剛剛與伊野尾一同進來的畫面充滿,接話的速度很慢,也不知該說什麽,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著無數人的視線,有好奇的,有不懷好意的,也有看熱鬧的,太宰治旁若無人的牽起他的手,Alpha的體溫偏低,手指相連處都是絲絲的冰涼。

為什麽發抖。太宰治低聲問他。你冷嗎?

他搖頭。他在發抖嗎?他自己都有些詫異了,但太宰治拉緊了他。

你……他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問,但他還是決定詢問。你答應了她什麽?

我站在你這邊。太宰治答非所問。他沖賓客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晚宴水晶燈的暖光打在他眼裏,素來薄情的瞳仁裏似乎都有了點真實,亦真亦幻,中原中也實在分不清。

太早了,二十五年前我年紀也不大,確實有幾件事,但我記不清楚是否確實是那一年發生的。紅葉有些納悶,但她隨即壓低聲音。你是想找到什麽嗎?

我確實想。他不敢說太多,畢竟在成功之前一切都是妄談。和紅葉的交談一無所獲,在原先的家主去世之前,他們也沒有對表親家抱有太大的興趣,更何況那一年中原中也還未出生,紅葉的年紀尚小,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在樓梯上踱步時中原中也想著若是原家主還在那便太好,他必然知道很多東西,但轉念又覺得好笑,若是原家主還在,那現在操心這些事情的就不會是什麽都太過青澀的自己。在某一秒他突然想起了逝去的長輩曾經記日記的習慣,於是立刻奔下樓梯。

逝者的房間一直沒有人住,他推開門,裏面老舊的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這種時候他沒得選擇,他猶豫了幾秒,然後撬開上鎖的抽屜,裏面果然有他想要的東西。他找到了沒人觸碰過的前任家主的日記,字跡熟悉,記錄的語氣也讓人懷念,他飛速翻著日期。中原中也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快極了,直覺告訴他他不會一無所獲,時間仿佛倒流回二十五年前,和著老舊的書頁一起。

太宰治被敲擊窗戶的聲音吵醒,睜眼看見中原中也氣喘籲籲地站在他窗邊。窗外下著大雨,中原中也擅自跨過兩家之間的窗臺,徑直就來了他的房間。太宰治穿著睡衣,視野還有些朦朧,外面響亮的雷聲就從被他打開的窗傳進來,閃電照亮昏暗的天色,中原中也發梢滴著水,水珠落在地毯上,擴大成深色的水漬,把皮毛黏成一縷一縷。

太宰治有點驚訝,但笑了笑,也沒有為被吵醒抱怨。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渾身濕透,但眼睛發亮,他揮舞了手中的日記本。

太宰治歪了歪腦袋,表示自己在聽。

我猜……他說。她殺了她丈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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