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傑母親做的飯菜的確是有些粗糙，山裏人不講究，隨便炒炒也就算了。曾歡皺著眉頭嚼了嚼，覺得實在是有些難以下咽，唯二的兩盤菜看不到肉影子不說，還不是太鹹就是太油。曾歡扭過頭瞅了瞅付傑，付傑吃得一臉平靜，但曾歡知道付傑還沒好全乎的胃會受不了。

付傑的母親對著曾歡訕訕一笑：“做得不好，別見怪啊。”

曾歡強忍著沒把心裏話說出來，不過臉上的表情還是挺明顯。旁邊的弟弟不樂意了，撅著個嘴小聲叨咕：“嫌不好吃就去外邊吃唄，咱們家窮，就這個水平。”

“吃你的飯。”付傑拿筷子頭敲了弟弟一下，“哪兒這麽多話？”

弟弟就更不高興了，使勁拿眼瞪曾歡：“哥你胳膊肘怎麽朝外拐呢，你到底幫著誰呀。”

付傑埋著腦袋不吭聲了，曾歡不但不惱，心裏還聽得一陣舒坦。曾歡笑瞇瞇的擡手揉了揉弟弟的頭，很是得意的自誇了一下：“我這麽帥，你哥幫著我怎麽了？”

弟弟鼓著腮幫子要發作了。付傑的母親瞪了弟弟一眼，又疑惑的在付傑和曾歡的臉上來回掃視：“你們倆……是不是認識啊？”

付傑把碗往桌上一撂：“不認識！”

曾歡也笑著點頭，沒把付傑的謊言戳破：“昨天晚上剛認識。”

付傑悄悄的松了一口氣，付傑不知道如何解釋跟曾歡的關系，更怕母親問起曾歡因何而來。付傑在村裏已經是聲名狼藉，付傑不想讓家裏人更加擔憂。

曾歡吃了飯就一個人出了門，付傑沒問曾歡去哪裏，但付傑的目光直到曾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視野裏，才慢慢的收了回來。付傑的弟妹離開家裏去學校上課，身上有了錢的父親一如既往的在村頭打牌，不到深夜不會折返，家裏只剩下了付傑和母親兩個人，付傑本應習以為常，卻不知為何心裏一陣發慌。

直到快吃晚飯時，曾歡還是沒有回來。母親看著手裏的菜葉有些發愁：“阿傑啊，你說小曾回來吃飯不啊？我這是多炒一個菜呢還是少弄一個呢？”

付傑突然就有些惱了，把手裏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擱：“你管他做什麽，該做幾個就做幾個，回不回來住還是兩說。”

付傑話音未落，曾歡已經推開院門走了進來，邊走邊看著付傑回嘴：“誰說我不回來住了？快過來幫忙，別光站那兒杵著背後說我的壞話。”

付傑心裏一下就踏實了，不過付傑面上不顯，還挺不屑的嗤了一聲：“還知道回來啊？幫啥忙？我不幫。”

“真不幫？”曾歡笑著指了指外面一堆大大小小的物件，“不幫我可就扔這兒不管了。”

母親立馬嗔怪的瞪了付傑一眼，又擦了擦手溫和的笑著迎了出去：“小曾哪，是不是要拿東西？我來我來，你別理他。”

曾歡自然不會讓付傑的母親幫忙，趕緊把擱在院子外頭的幾大包東西提了進來。付傑不甘不願的挪了過去，瞅著曾歡手裏的東西詫異的瞪大了眼：“你買被子了？”

“啊。”曾歡晃了晃包裝袋，“就買了四床，我實在拿不走了，你那屋給我留一床，其他的你看著辦。”

付傑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曾歡把被子往付傑面前一撂，又拎著另外一包東西進了堂屋：“晚上我做飯，廚房借我用一下。”

付傑的母親都楞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跟著曾歡追了上去。曾歡利索的把口袋裏的雞和排骨取了出來，操起案板上的菜刀放到水龍頭下沖幹凈了，然後哐哐哐的砍得痛快。

母親有些懵：“小曾啊，你還會做飯呢？”

“還行吧。”曾歡點了點頭，“以後我來做吧，別人做的我吃不大慣，我做得多，你們跟著我一起吃。”

曾歡的態度一點不像個客人，通身的氣場比付傑的母親表現得更加自在。母親不自覺的點了點頭，然後搓著手和氣的笑了起來：“小曾你挺能幹啊，不像阿傑，除了會念書，別的都不行。”

母親說完目光又黯淡了下來：“我們阿傑，是真會念書，可惜啊，哎，可惜了。”

被自家人埋汰得剛想插嘴的付傑也沈默了，曾歡悶不吭聲的聽著，過了會兒，曾歡把切好的肉往碗裏一倒，一邊洗手一邊回過了頭：“他挺好的，不可惜，他以後會過得比之前更好，怕什麽。”

也許是曾歡的語氣太過篤定，母親莫名的信服了，甚至還附和著曾歡的話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你說得對，我家阿傑，會好起來的。”

付傑抿著嘴依然沒有說話，只是擡起頭朝著曾歡望了過去。曾歡的目光難得的溫柔了下來，滿眼笑意的沖著付傑眨了眨，用口型對著付傑問了一句，對吧？

付傑趕緊轉開臉不敢再看曾歡，付傑心裏的堡壘似乎裂開了一道小缺口，一股暖意汩汩的流入了付傑的心底，帶著曾歡的肯定和堅持。

當那口味道熟悉的菜肴放入付傑的嘴裏時，付傑險些沒落下淚來。一瞬間那些從前的過往又不斷的在付傑的腦海裏閃現，早上香噴噴的雞蛋餅，煮得軟爛的雜糧粥，曾歡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以及摔門離去時毅然決然的語氣。付傑忍不住側過臉瞥了曾歡一眼，曾歡察覺到了，放下筷子悄悄捏了捏付傑擱在腿上的左手，然後低聲下令：“快吃，都吃了，你看你瘦得跟排骨似的。”

付傑低下頭不讓曾歡看清自己的神情，就著碗裏的飯菜慢慢咀嚼起來。母親和弟妹都吃得一臉喜悅，撇開曾歡的手藝不說，自從付傑被學校辭退後，光是有肉吃已經足以讓一家人興奮不已。弟弟甚至腆著個臉誇起了曾歡：“哥哥你長得是挺帥的。”

曾歡沒憋得住咧開嘴開懷的大笑了起來，然後母親跟著笑了，弟妹也跟著笑了，低著頭的付傑也慢慢翹起了嘴角。

晚上付傑看著曾歡鋪床的身影忍不住發問：“這麽多東西你怎麽拿回來的？你怎麽不讓我跟著你一起去買？”

曾歡仔仔細細的把被角都理平整了，語氣隨意的撂下一句：“你那一身傷還得養，背不能用力，我喊你去做什麽。再說了，我找了車送我回來的，我就只拎了從村口過來的那一小截，又沒多遠。”

曾歡說完又瞇著眼回頭看付傑：“付老師，你在擔心我？”

付傑把頭一扭堅決否認：“沒有，你別多想。”

“沒有就沒有吧。”曾歡好脾氣的拍了拍被子，“快過來躺下，把外衣脫了，你不點頭，我不會對你做什麽。”

這次付傑沒有再堅持，付傑頂著曾歡灼灼的目光慢條斯理的把外面的衣服脫了，然後掀開厚實又軟和的被子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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