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她需要解決當下的難題。

這個夢現在還不好說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被虛構出來的。

不過她比較偏向於真實。

可又有一個問題，就算是真的，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正常觀點中，只要能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是可以自由控制夢境的，但這點在她這不成立，或者說可能有什麽限制，而她條件沒達成。

只要這點沒解決，目前來看，是無法破除夢境的。

那最好收集夢裏所透露的信息。

已知夢中出現了段秀菁這樣的名字，還有一個自稱“違天”的變態，最後就是夢境的主角——她自己，一個被違天制作成吃人嗜血怪物的女人，身份未知。

段秀菁……

這個名字，帶給她不同尋常的感覺。她仔細分辨了一下，這絕不是她本身對名字的反應，而是生理上本能的出現了一股刻骨的恨意。

從夢裏“自己”說的話，加上這種反應，已經完全可以確定，段秀菁是怪物生前的仇人。

因為信息太少，她絞盡腦汁也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無奈，她只能放棄繼續思考。

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通過反覆夢到那個場景，漸漸的知道的也就更多了，“自己”之前說了什麽，也慢慢能聽清。

她在說：“段秀菁，你怎麽敢把我推給他，明明現在該在這的是你才對！你不得好死！”

以及其他的一些話。

“求求你放了我，我是寶箏公主，主要你放了我，我會送很多人給你，你要多少都行。”

“……放了我！你不放了我，我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無論是歇斯底裏或者刺耳的咒罵，都沒有讓違天有所動容。

他總是沈默著不回應她，用冰冷刀刃劃開她的身體，把她制成怪物，直到最後時刻才欣喜若狂的笑出聲。

她想，她懂了那些監察者為什麽會絕望瘋狂直至崩潰，他們在原生世界就是如同她的噩夢一樣，重覆著同樣結局的人生，看不到盡頭。

這樣的折磨，遠比直接死亡要痛苦的多。

大概是因為他們的過去讓她想明白了一些事，她沒有在噩夢中等死，而是一直嘗試著突破限制，反過來控制夢境。

後半段的視覺問題太過嚴重，她經常無法分辨除了血之外的顏色，好處是她很快就適應了這樣的環境，壞處是……她無法確定在她看不到的時候，罪魁禍首有沒有出現過。

長時間的摸索，她心底的緊迫感卻越來越重。

這天，她又一次蘇醒，心頭沈甸甸的壓得她呼吸都沈重了起來。

她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沒用了。

她習慣性的拿起手機，調出舒翌的照片，心裏霎時一片柔軟溫暖。

她微微一笑。

正要關掉屏幕起來洗漱，手指卻在摸上按鍵時頓住。她凝視著舒翌，有點楞神。

好像很久沒有看到他了。

她遲疑片刻，就撥出了她一直銘記於心的號碼。

“餵？我是舒翌。”

當他的聲音響起時，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她道：“舒翌，我是燕霏雪。”

“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嗎？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危險？”

燕霏雪楞了一下。

他們明明不算很熟，舒翌卻這麽關心她的安危，他果然有什麽秘密……

想著，她一邊回道：“上次我欠你的晚餐，還沒請你品嘗。而且，你自從那天下午回家就沒了音信，我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這些可以說都是借口。

舒翌也知道，不過想到她那雙明亮清透的眼眸，他心裏一軟：“這幾天我有些私事 所以晚餐我無法赴約，不如我請你，你來我指定的地點，就當做補償。”正好，他也可以看看她現在情況如何。

“好啊！”

去他家？如果能登堂入室，那可真是太好了。

舒翌無聲笑笑，正想說話，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舒翌，我有話對你說……”

這邊的燕霏雪仿佛聽到一個女聲，她既好奇，又不敢直接問。

舒翌也沒跟她解釋，很快和她約定好時間，匆匆交代了幾句就掛了，地址則會在稍後通過短信發送給她。

顯然他是急著去和那個人談話。

那個聲音不是記憶中她好友的聲音，那就是別的女人？情敵？

危機感突如其來的擊中了她。

糟……她最近都沈迷琢磨噩夢，都不記得去了解熟悉這個世界的他。

情敵並不少見，但是他們兩還沒熟悉就出現情敵，這種情況絕對不樂觀。她固然自信自己可以讓他愛上自己，但凡事總有意外。

如果他先愛上了別人……

這不會是她想看到的。

……

三天後，晚上七點半。

燕霏雪換好衣服抵達了她和舒翌約定好的地方。收到地址的時候她就知道不是去他家。

這讓她失望的同時，又松了口氣。

舒翌定下的地方是個裝修雅致的飯店，她到的時候，舒翌早已在位置上等著了。

她走過去，低頭看菜單的舒翌似有所感的擡頭望去，頓時，兩人四目相對，目光交匯在一起。

舒翌一怔，他們對視的時候，那種奇妙的感覺更深刻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揚起笑坐了下來。

舒翌回過神。

“我也剛到，這是菜單，你點些自己喜歡的。”他點點桌上的另一本菜單，又伸出手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燕霏雪不客氣的拿起菜單，一邊說：“早知道是飯店，我就不答應你了，明明是我說要請你，所以，一會我付賬。”

“不行。”舒翌拒絕了她。

見他態度堅定，她也就知道他一定不會讓自己付賬……這算是弄巧成拙嗎？

她可不想讓自己的白月光付錢，她覺著舒翌只需要負責吃吃喝喝、買買買、美美美就行，她就負責養家，完美！

光是看到他，好心情就爆棚，這就是真·賞心悅目！

於是，她看了看舒翌，眉梢微揚，沒有出言反駁他。

舒翌只當她同意了，滿意的勾了下唇。

吃到一半，她借口去洗手間，實際上卻拐到了收銀臺。

可是等她說要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卻說：“您的包廂，舒先生已經結好賬了。”

燕霏雪傻眼了。

她心情覆雜的回到座位。

“怎麽了？”舒翌問道。

她張張嘴，卻不知該怎麽說，總不能說她想付錢結果去結賬卻發現錢已經付了。這只會讓人覺得她有毛病，而且他們之前也算是說好了。

故而她怎麽也說不出實情。

舒翌眼裏，卻是她猶豫了一會，就說：“我想起了噩夢。”

舒翌訝然：“你還在做噩夢嗎？”

她點點頭，舒翌的面色瞬間嚴肅起來。

她對他的反應有點驚訝，不過她也很明白，舒翌這是想到了什麽，總之絕不是好事。這對她來說，是個壞消息。

舒翌沒有沈默太久，肅容在他臉上很快就褪去了。

“我給你的聯系方式，那張卡你帶著嗎？”

心念電轉，她嘴裏下意識的回覆：“沒有。”

聽到此言，舒翌深深嘆了口氣。

這就沒辦法了，那張卡只有早些時候帶著會有用，可這麽多天，那東西也發展壯大了吧。

當他知道正常手段無法壓制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考慮要不要整天盯著她，以防她遇到什麽不測。

光憑目前的布置，他只能拖延祂的壯大速度，最關鍵的一個人，他始終沒說服。

他愁眉緊鎖的模樣落到她眼中，便在心底蕩起一圈圈漣漪，在不知名的空間，血池也跟著蕩開了波紋，最外圍，一個人形怪物僵在池中。

這一幕沒有人能看到。

但激蕩的殷紅之水，卻仿佛讓空間產生了劇烈的變化。

啪！

斜後方的燈泡突然崩裂，接著又是噗的一聲，房間裏乍然變暗，所有電燈都暗了下來。

舒翌赫然起身，快步走到燕霏雪身邊，黑暗中他行動自如，完全不受視線影響。感受到空氣中邪惡的氣息，他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就是這種時候，他也不忘安撫燕霏雪：“別怕，有我在。”

燕霏雪倒是不害怕，不就是沒燈了，也許有什麽別的東西會冒出來，這在她看來都不是事。

經過噩夢的洗禮，她敢保證沒什麽能嚇住她……

“啊！”她急促的尖叫了一聲。

舒翌一把拉住她：“怎麽了？”

燕霏雪：“……沒事。”她都不好意思說，她剛剛好像是看到一個會飛的昆蟲，小小的一團黑影，速度極快，一會就不見了蹤影。

舒翌不再詢問，而是提議：“我們出去看看。”

“好。”

服務員一直不出現他早有預料，他們遇上的不是跳閘和停電，而是其他的……

身邊有燕霏雪在，舒翌還要小心隱藏著自己的能力。

“你跟著我，如果害怕，就拉住我。”

她二話不說就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微涼，像是上個世界的後遺癥也留到了現在。

舒翌心頭一跳，臉上微微發燙。他不禁慶幸現在的黑暗。

他丟開多餘的思緒，牽著她向門外走。

可當他打開門，門外的世界卻令人震驚。

相同的門，此時打開，卻不再是那個世界。門外，有一個個鬼影在空中飄浮，他們死狀極為淒慘。缺胳膊斷腿都算好的，大多數臉長得最難看，沒一處好皮，讓人不忍直視。

可是讓燕霏雪感到刻骨寒意的，卻是地面上滿溢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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