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霏雪……”舒翌喃喃道。

她歪了歪頭，不知為何，只要看著他，負面情緒就能輕易控制住。這是因為他是原主心底唯一的善念還是因為她自己呢？

不過她沒想要找到答案。

舒翌回過神就看見她眼神閃亮亮的盯著自己。

舒翌：“……”

他不自在的撇開視線：“現在是上課時間，你怎麽不在教室？”

燕霏雪一怔，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在舒翌的註視下，她莫名有些心虛，可想到他們的行為，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在班上人緣不怎麽樣。”她只說了這一句。

但這句話延伸出來的意思有很多，全憑聽者自己去想象。顯然舒翌就想多了，他聽見後臉上就出現了尷尬的表情。

他尷尬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的。不過如果他們做的過分，一定要想辦法保護自己。”

她失笑的點頭：“我聽你的。”

想到可以趁機多了解一下她，舒翌心念一動。他並不在意燕霏雪是不是逃課，危機即將來臨的時刻，所有人的生命遠比其他更重要。

“既然你沒什麽事做，不如陪我一起逛逛靖中？我很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有什麽變化。”

“榮幸之至。”

舒翌不再提起上課的事，帶上墨玉，和她在學校裏逛了起來。一路上，燕霏雪十分活躍。

“你在靖中可是個傳奇，我聽說你什麽都會，這是真的嗎？”她眨著閃閃發亮的眼睛，帶著好奇的詢問道。

舒翌無語凝噎，在對方有著強大求知欲的目光下，他搖了搖頭：“目前為止，應該還沒有誰能做到什麽都會，我也一樣。”

他的回答卻沒澆滅她的熱情。

“你說得對，”燕霏雪連連點頭讚同，“可是你可以做到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所以你還是我……”她及時剎車，差點把真話順嘴說出來。

“？”

舒翌疑惑的看向她。

燕霏雪抿抿嘴：“還是我想要超越的目標。”才怪。

這麽正能量的發言，反而讓舒翌渾身不自在，他古怪的往她頭上瞥了眼。

難道那東西被封印太久，功力大減？連一個普通人都影響不了，似乎超出想象的……弱。

接著，他不但沒有放松下來，反倒更加警惕。

在學校轉了一圈後，他對燕霏雪有了初步的了解。在此期間，他一點都沒看到她有產生負面情緒的跡象。

這讓他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感覺錯了。

因著兩人的心思因緣巧合之下達成了一致，這一天，他們基本都待在一起。

到了下午，天色忽然變暗。天空中烏雲密布，將藍天遮蓋的嚴嚴實實。灰色雲層厚重的像要壓下來般，一眼看去，就覺得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金色的閃電乍然劃破天空。

狂風怒號，大風以狂暴的姿態卷過地面，被風吹過的玻璃都如同被用力敲擊般發出巨大的聲響。驟雨隨風而至，瓢潑大雨潑灑而下，雨滴墜落，就聽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

狂風夾雜著暴雨，帶著摧毀一切的陣勢駕臨。

驚雷一響，也為其造勢。

此時他們已經回到了燕霏雪家中，舒翌難以置信的好說話。幾乎是她一邀請，他就立刻答應了下來。

舒翌走到落地窗前，皺眉眺望著空中的異象。

他們還算不上很熟，到了她家，基本上就是相顧無言的狀態。燕霏雪就沒指望他馬上適應自己，但這樣看來，他爽快答應邀請的原因就有待商榷了。

燕霏雪看了看他的背影，笑瞇瞇的拿手機偷拍了一張。短短幾個小時，她手上多了不少他的照片。

沒有任何理由，她有一種預感，只要能看到他的照片，那些在不知不覺中影響她思維東西就起不了作用。

就是她的行為，可能……大概有點癡漢。

舒翌不是沒註意到她的動作，但這種情況他難道要去揭穿她？

於是，在其中一個的默許下，另一個怎麽偷拍也沒有被發現。

天氣惡劣，舒翌不得不向她告別：“我該回家了，這種天氣……”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我不介意你在我家住。”她立馬接話道。

舒翌拒絕了她的好意，執意要走，燕霏雪也無力阻攔。

舒翌回家不是沒有原因的，不過那些原因都不能公之於眾，近期他大概都不會再出門。

他已經在這裏布下防護，以免她在這些天內遭到不測。所以他走的很放心。

……

夜晚，風雨未歇，但都小了很多。

燕霏雪在床上輾轉難眠。

經過昨天的夢，她有些害怕，她怕自己變成一個瘋子，對人命麻木的瘋子，因此她不敢入睡。她以往對自己都很有自信，此刻卻失去了面對的勇氣。

聒噪的心跳聲擾亂著她的心緒，她煩躁的又翻了個身。床頭櫃上的手機在此時引入眼簾，她一把抓起，翻開相冊。

看著一系列糊像素的舒翌帥照，她舒了口氣。

夢，如期而至。

這一次的夢，開頭不見血池，卻依舊讓她不寒而栗。

她夢到自己在一個山洞中，她躺在冰涼的石床上，四肢被縛住無法動彈。站在她面前睨視她的，是一個穿著連帽鬥篷看不清長相的人。

她在顫抖，她在咒罵。

燕霏雪集中精神也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但她能感覺到她沒說好話。

直到眼前的人拿出一顆紅褐色的透明珠子，那枚珠子閃爍著不詳的光芒。

她此時終於聽清“自己”怨毒的說了一句：“段秀菁，我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死，我永遠不會放過你！！！”

段秀菁？那是誰？

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那人就把珠子塞到了她口中。

接下來，她的知覺被放大，但對身體q失去了控制力，她不能說話，手指都動不了，甚至於眨眼這個動作都做不到。

她就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抽出匕首，割開她的皮肉，將她的皮膚一點一點的剝下來。血不斷的從傷口處滲透出來，被放大的知覺將劇烈的疼痛感傳遞過來，她的思維仿佛分崩離析，開始無法思考目前的處境，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遙遠。

只有身體被割裂的聲音持續不斷的鉆入耳中。

被扭曲的笑聲如同從深淵地底傳來，森寒無比。

她似乎恍惚了那麽一刻，又似乎沒有。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直到她完全麻木，才將將結束。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死，也不知道她將要迎接的會是什麽。

剝完皮，她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只保持了一個人形，卻讓人不忍直視，形似怪物。

後來那人拿來不知功效的藥水灌給她，藥水進肚，她仿佛感覺到內臟被融化。

是錯覺？她無法判斷。

接著，就是幾十天不間斷的各種藥水。

幾十天後，那人結束了灌藥，而後拿出了一條長長的黃色絹布，那上面畫滿了各種奇怪的紋路。

ta用絹布將她包裹了起來，不知又放到了哪裏。她失去了視野，眼前只有黑暗。

過了很久，她感覺到有液體滲透絹布，她好像又看到了……

看到了血的顏色！

她清晰明確的知道，自己徹底變成了怪物，就是那只由鮮血凝結的怪物。

原來那夢裏的黑暗，不是因為真的沒有光，只是她能看到的，只有鮮紅的血，以及攜帶鮮血的——獵物。

她總算知道了怪物的由來，可是這又有什麽用？

夢境再次在相同的地方結束，似曾相識的“哈哈哈”的大笑讓她產生了莫名的憎惡與恐懼。

她苦笑著醒來，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質疑。

她真的能打敗試圖影響她的東西嗎？

垂下頭，來不及失去希望，手機屏幕稀奇的亮著，屏幕上，是舒翌柔和內斂的眉眼。

這張照片，神奇的撫平了她受創的心靈。

雖然沒能像真人一樣讓她心情愉悅，但糟糕的情緒也煙消雲散。

轉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大亮。昨天下午開始就下個沒完的雨已經停了，此時碧空如洗，大雨初歇後植物都呈現出勃勃生機之態。

燕霏雪：“……不科學。”

小區裏的樹，之前還掉光了葉子，枯葉堆了滿地。今天早上，她居然看到樹上長出了青綠的嫩芽。

這個世界，真的不能用常理來看待。

新奇的瞧了會長芽的樹，她倏然展顏一笑。她吐出一口濁氣，將胸臆間的郁結全部驅散了出去。

在沒有到最後一秒之前，她有什麽資格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她最大的優勢，就是不會死。

就算在這個世界不慎被害死，也能及時脫離，代價只是回到原生世界，並失去監察者力量。

她有什麽好怕的？

也許這個世界，她才算是真正的踏入了監察者的範疇。文逸陽能用監察者的力量做到很多她做不到的事，她為什麽不能。

上個世界，文逸陽來找她，最先說的就是她太弱。他遲疑了很久，才告訴她，監察者中，有很多人不想再這樣沒有盡頭的活下去。他們就像被放逐到各個世界流浪，只是因為掌握了一部分特權，他們有了就特別的稱呼。

但他們是人，他們會厭倦，會痛苦，會感到孤獨。

有的監察者想要解脫，卻做不到，因為主動尋死，他們只能回到自己的世界，然後繼續循環一遍又一遍。

而她和所有人都不同的一點，她不是原世界循環才成為監察者。

事實上，是文逸陽選中了她，他想要她幫他們結束這種生活。

當時她並不覺得自己能擔起這個責任，現在她願意試試。

不過得等她成長起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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