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不至於想不到其中一定是出現了什麽狀況，而且這很可能是太子妃做的。但是太子妃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他淡漠的看著太醫們仔細的檢查著他的脈象和身體情況，對太子妃產生了一絲絲的好奇。

一群太醫一夜都討論不出來的癥狀……他這位太子妃，似乎比他想的要有本事。

燕家……也許不如表面上那般簡單。

或許他在父皇為他定下這位太子妃的時候，就應該想到。

燕霏雪完全不知道司鳴已經完全想歪了，她聽著太醫們一個個確認太子已經沒事，疲倦的打了個哈欠。

還在向她匯報的太醫們停了下來。

“太子妃，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我已經沒事了。”司鳴下了床，緩步走到她身邊。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微笑片刻，點了點頭。

等燕霏雪前去沐浴更衣，司鳴揮退了太醫和貼身伺候的宮女們，站在窗邊目視遠方。他靜靜的站了很久，直到殿外傳來腳步聲，他才驀然驚醒。

一位宮女進入殿內，向他行了一禮。

“太子，四皇子來了。”

另一邊，燕霏雪洗漱完沒有馬上去休息，而是找到了原主帶來的兩個貼身丫鬟。她們昨晚被太子關了起來，以防走漏她的消息，現在因為她的回歸，她們又被放了出來。

“主子，我們總算又見到你了，”一看到她，兩個丫鬟就開始哭訴，“昨天我們被東宮的人關押了起來，他們根本沒把主子放在眼裏。”

燕霏雪按了按太陽穴：“夠了，你們別說了，這種話我以後不想聽到。”

這兩個丫鬟神色驚惶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忙不疊的點頭。

“我知道了，主子。”

看她們總算冷靜下來，燕霏雪才再次開口：“別喊主子，以後叫我太子妃。”

“是，太子妃。”她們異口同聲道。

她吩咐道：“桃言，去拿紙筆來，一會我寫封信，你把它傳回家裏，交給我爹。還有，一會你告訴東宮的人，太子的身體以後交給我調養，我來配藥。”

得到命令的桃言沒有任何疑問，立即執行了她交代的事情。

然後她又看向另一位丫鬟：“山杏，你和桃言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可以告訴你們，在這皇宮中，有很大的危險在暗處潛伏，這個危險，隨時可以讓我甚至整個燕家喪命。”

山杏一怔，神色間充滿了不可置信。

“你們以後在宮裏，要萬分小心。”

原主的兩個丫鬟，雖然忠心，但卻和原主一樣天真無知。如果不是為了讓她們學會謹言慎行，她也不會把這些告訴她們。

在她鄭重的表情下，山杏艱難的接受了未知的危險，只是眼中還存在著懵懂。她理解不了主子說的危險是什麽，在她看來，在皇宮裏主子可以說是最尊貴的女人，因為現任皇帝的皇後早已逝世，並且沒有冊封另一個皇後。

這樣的人，還會有什麽危險？

從沒有接觸過陰謀鬼蜮的單純的姑娘，不會想到危險來自於本朝天子。

事實上，只要當今皇帝沒死，燕霏雪就一刻也無法放松。誰知道他又會做出什麽。給燕家的信已經傳出，她現在只需耐心等待結果。

在此之前，她需要好好睡一覺。

……

東宮沿途上栽種的樹木很少，宮殿群附近更是沒有一棵樹，甚至連一株花卉都見不到。這些用來點綴裝飾的草木只在殿宇內能見到幾個不大的盆栽。

四皇子一路走來，眼中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四皇弟。”

四皇子停下腳步，向前方看去。一個單薄的，卻猶如輕松翠柏般挺拔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他立即朗笑道：“臣弟見過太子。”

司鳴輕輕“嗯”了一聲，以示回應。他有些不理解，他這位沒什麽存在感的四皇弟怎麽突然頻繁跑來東宮。他一邊領著四皇子往屋內走，一邊開口問：“四皇弟來此所為何事？”

四皇子對上他漠然的雙眸，微微一怔後，就飛快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我聽聞太子皇兄昨夜昏迷，實在憂心，故而前來探望。”

他恰到好處的露出了幾分關切。

“四皇弟多慮了，孤的身體一貫如此。”司鳴似乎並不在意直言告知自己的身體狀況。

四皇子：“……”太子這麽耿直的嗎？

司鳴沒心思去管他在想什麽，在說完之後他就停了下來。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用來見客的殿內。

“坐。”他率先坐了下來，邊上就有宮女倒上茶水。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一邊看著四皇子的每一個動作，從他細微的表情中分析他的想法。

這是他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

四皇子跟著喝了口茶，清甜的茶香悠悠在舌尖蔓延。他環視一圈，順便打量了這間屋子，他住的地方，都比東宮用來待客的地方小。

太子的待遇果然不同。

他放下茶杯：“太子皇兄，聽說父皇要建一座道觀？”

司鳴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神色未變，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孤不知。”

“這件事可是被那些大臣傳遍了，據說若不是丞相和幾位尚書攔著，父皇現在就要開始蓋道觀了。”四皇子撇撇嘴，像是閑聊一般說著這件事。

“不管父皇會不會建道觀，都與孤無關，四皇弟還是不要妄議父皇為好。”

四皇子無語的看著他：“太子皇兄，你不會不知道，父皇這些年修建了多少個行宮寺廟了吧，現在還要修道觀，這都是勞民傷財的事。你是太子，你應該承擔起太子的責任，有多少百姓因此陷入水深火熱，你就只說不知道？”

對於四皇子的口無遮攔，司鳴沒有半點反應，殿內伺候的宮人也一個個把自己當成聾子。

一時間，屋裏安靜的落針可聞。

良久，司鳴擡眸看去，四皇子仍是一臉忿忿不平。

“四皇弟，孤有些乏了。”

四皇子很清楚他這是在下逐客令，他滿臉寫著失望：“太子皇兄，我真是看錯你了！”

說罷，便拂袖而去。

等他離開，司鳴依然還坐在椅子上，靜靜思量。

皇帝的子嗣很多，但能夠得到優待的，卻只有幾個。

四皇子是皇帝的第四子，是一位已經在後宮失去寵愛的小貴人所生，因為失寵，也因為皇帝的漠視，四皇子的成長環境實在算不上多好。

一直以來，他和四皇子都沒什麽交集，直到最近幾天，四皇子開始積極出入東宮，以及……和各位大臣接觸。

他表現出來的種種跡象表明，他是有野心的人，雖然他的言行舉止都讓人覺得怪怪的。不過到此，司鳴也還未將他列入正式的敵人。

因為他太弱了。

一位小太監從外面匆匆走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太子殿下，太子妃召燕夫人明日進宮。”

“明天麽？”司鳴沒怎麽感覺意外，“孤知道了，這點小事不用跟孤說，太子妃是東宮的主子，她想怎麽做都可以。”

小太監沒有馬上回應，而是一臉猶豫。

司鳴怔了怔：“還有什麽事？”

“太子妃她說太子殿下您以後的藥……都讓她來配。”

小太監說完，就戰戰兢兢的低下頭，生怕太子發怒，盡管他還從未見過太子生氣，但太子妃的舉動也太過大膽。

聞言，司鳴楞住了。

浮現在心中的不是感動，而是懷疑。懷疑她的醫術，懷疑她是否另有目的。他對太子妃的了解實在太少，這些都根本想不出答案。

他頭疼的按了按眉心：“太子妃現在醒著？”

“還未。”小太監答得飛快。

“她在哪？”

“君儀殿。”

得到答案，他馬上動身前往君儀殿。

君儀殿是司鳴的寢殿，身為太子妃在那也無可厚非。不過他從沒有打算和她一起睡在一個地方，因此知道她在君儀殿，他有一種被侵占了地盤的感覺。

不多時，他就來到了君儀殿外，門被關著，所有伺候的人都站在屋外。

他一出現，站在外面的宮人就齊聲道：“太子殿下。”

他理都沒理，直接上前想要推門，卻被一個陌生的宮女攔了下來。

“太子殿下，太子妃正在休息。”

他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是？”

這絕對不是東宮的宮人，那麽……是太子妃的帶進宮的丫鬟？

“奴婢山杏，是太子妃的貼身宮女。”山杏一板一眼的回答，同時還不忘註意司鳴的動作。

果然，這麽大膽在東宮敢攔著他的，也就太子妃教出來的人了，畢竟太子妃都敢把他敲暈，她的宮女攔著他不讓他進自己的寢殿也不算什麽……

“孤有事找你們太子妃。”

山杏楞了下，然後遲疑的思考了兩秒：“……可是太子妃吩咐，不能讓任何人進去打擾她休息。”

司鳴：“……”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正要說什麽，被外面的動靜驚醒的燕霏雪就說話了：“殿下，你進來吧，山杏，放太子殿下進殿。”

“……”

終於進了君儀殿，司鳴有一種被傳召的別扭感。

這明明是他的寢殿！

燕霏雪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笑著上前說道：“殿下，山杏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她剛剛蘇醒，身上只穿著輕薄的寢衣。司鳴的視線從她身上掠過，最後落在她洋溢著笑容的臉上。

看著她臉上溫柔的微笑，司鳴心裏只有警惕。太子妃在他心裏的形象與狡猾的狐貍無異。

“無礙，她的忠心耿耿可以彌補某些方面的缺陷。”

司鳴話裏帶著軟刺，不輕不重的刺了她一下。

燕霏雪沒有在意，盈盈一笑：“我替山杏多謝殿下誇讚。”

司鳴頭一次感覺到了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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