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己面對太子妃時，總是無法維持自己內心的無情。除了剛見面時還能不被觸動，越接觸他的內心就越動搖。

難道他是被太子妃連番出乎意料的舉動給刺激到了？

看他抿著唇一臉冷色，她不由出聲：“殿下？”

司鳴回過神：“太子妃，我覺得藥……”

“啊，殿下是說以後我給你配藥的事吧，”他還沒說完，就被燕霏雪打斷了，“放心吧殿下，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司鳴：“……”

對上她閃著光的雙眸，司鳴說不出話來。他很想說她不會配藥，想說他並不需要好起來。但最終，他把這些話都默默咽了回去。

“……那就交給太子妃了。”

燕霏雪笑瞇瞇的點頭。

她早就探過脈了，司鳴的身體雖說是比尋常人虛弱一些，但可沒到時不時就大病一場的地步，那他現在這樣只有可能是裝的。

專業的醫術她不會，但調理身體的方子她知道不少。

“殿下還有什麽事嗎？”

司鳴想了想，隨口問道：“你明日召燕夫人進宮，可是有什麽事？”

她搖搖頭：“倒是沒什麽事，只是想我娘了，殿下要陪我一起見見嗎？”

司鳴楞了一下，剛想拒絕，就聽她說：“殿下，我能出宮嗎？”

司鳴皺起眉：“你想出宮？為什麽？”

“我有點不習慣這裏……我就出去一會，我保證只回燕府轉轉。”

司鳴一瞬間想了很多。他們是不能隨便出宮的，但也不是完全不行，不過現在，父皇不見得會放她出去。

想到這，他直接說：“出宮的事，現在不行。”

燕霏雪當即耷拉著臉。

見狀，司鳴忍不住說道：“明日燕夫人來了，到時你命人告訴我。”意思很明顯，就是會見燕夫人。

她眼睛一亮：“謝殿下。”

司鳴嘴角一抽，有點後悔自己怎麽鬼迷心竅突然就答應了，總覺得前面有個很大的坑……

她臉上閃過一縷狡黠，他面上看著冷淡，實際上還是很容易心軟的嘛。她就是想讓世人知道，他們鶼鰈情深。

司鳴沒有和她想到一起，既然都已經答應了，他也只能讓這次的妥協得到最大的利益。父皇會從燕家挑選出太子妃，他最初以為是因為燕家的衰敗，認為父皇的做法依舊是和以前一樣，不想讓他有任何助力，但後來他才發現自己可能想錯了。

燕家很可能有什麽東西，是父皇忌憚，且想要得到的。但他想不通，父皇為什麽還想染指太子妃，難道是他想錯了？

他暫且將疑惑放到心裏，看向燕霏雪。她眼底的倦意讓他有些不自在，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沒什麽事了，太子妃安心休息，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司鳴淡淡的說道。

燕霏雪扯了扯嘴角，能打擾她的也只有他了。不過她還是露出一個感動的假笑：“好，謝殿下關心。”

司鳴頷首，沒再多說什麽，就這樣轉身離去。

他走後，燕霏雪抻了個懶腰，撇撇嘴又躺回床上繼續睡覺。剛睡著沒多久就被人吵醒的事情，她不想再體驗了，這次不管誰來都別想讓她爬起來。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再來打擾她。

司鳴出了君儀殿，徑直就往昭英閣去。昭英閣是靠近君儀殿的一間書房，他通常有大半天都會待在那裏。

踏入昭英閣，屋裏帶著暖意和淺淺的清香，是了解他習慣的宮人提前把昭英閣熏了一遍。

他走到書桌前，把放在桌上的書翻到特定的一頁，看到上面被劃出來的信息，他斂眸沈吟。

過了會，他叫來一個太監：“去把龔先生叫來。”

龔先生是他的幕僚，也是明面上他身邊僅有的一個幕僚。因為龔先生常常行事荒誕不羈，父皇反倒默認了他的存在。

龔先生怪癖很多，卻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論起詭計，怕是沒什麽人能比得上他。

等了很久，龔先生才姍姍來遲，出現在他面前時，甚至還一副熏熏欲醉的模樣。看到司鳴，他咂咂嘴，不帶半點恭敬的喊了句：“太子。”

司鳴點點頭，指著對面的椅子道：“龔先生，請坐。”

龔先生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了下去，坐下之後還不安分的在位置上扭了扭。

“太子你這椅子也太硌人了！”他不滿道。

司鳴淡定的吩咐宮人：“去給龔先生墊上軟墊。”

不一會兒，宮人便幫龔先生鋪上了軟墊。龔先生試了試，面色好了點，但嘴裏還是不留情面：“太熱了。”

司鳴直接無視了他這句話，擺擺手讓其他人都出去。看著宮女太監們魚貫而出，他才看向稍微認真了點的龔先生。

他直奔主題：“龔先生，江南米價二月前便漲了很多，前幾日湖州的米價更是達到了鬥米萬錢。戶部尚書楊大人曾上奏過此事，不過父皇只說江南富庶，米價高也不出奇，此事就不了了之。”

父皇壓根不會管米價這件事，這幾天上朝時不少大臣提了無數遍也不見他有反應，更別說江南米價就是父皇在背後操控，為自己收斂財富之為。而這，恰恰是他掌控江南的好時機。

龔先生瞇了瞇眼，摸著下巴上的一縷小胡子說道：“米價陡然上漲如此之多，背後定是有人在操控米價。”

此時的他沒了漫不經心的姿態。

“正如龔先生所言，米價上漲之前，江南幾大糧商曾與一個人秘密相見。”司鳴說出自己得知的情報。

龔先生並不意外太子知道這些，他沒有繼續詢問那個人是誰，而是說：“當務之急，必須先讓米價降下來，否則江南必亂。”

司鳴點頭讚同，接著詢問：“龔先生以為當如何處理？”

龔先生看著他笑了一下，張嘴似是要說出辦法，但出聲後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老夫不知，太子你怎麽不自己想辦法，什麽事都問老夫，幹脆讓老夫來當太子。再說了，這是皇上和朝中大臣的事，老夫可插不上嘴。”

司鳴：“……”

面對這麽大逆不道的話，司鳴還能怎麽辦，他只能當自己沒聽到。

好在從他的冷臉上一貫看不出什麽。

“龔先生大才，孤認為此事交給先生辦最妥當不過。”

龔先生對於太子不要臉的自說自話也是服了，他臉皮一抖，到底沒說出罵人的話。他冷哼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龔先生，孤會盡快安排好你前往江南一事，最快明日就可出發，到了那邊，會有人來接應你。”司鳴不緊不慢的說出這段話，嘴角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選擇讓龔先生前去，是因為他代表著東宮，也是因為龔先生本身的能力。至於父皇知道後會怎麽樣……他根本不會讓父皇知道。龔先生這趟，不止是為了解決米價問題。

龔先生拍案而起：“明日出發？！”

司鳴點頭表示肯定。

“此事耽擱不得，越快越好。”

龔先生無法反駁，但讓他乖乖聽話又有點不甘心。

司鳴瞥了他一眼：“龔先生，你此去是為了拯救江南百姓，這是大善舉，不止是孤，天下人也會記著先生的仁義。”不過到時候記住的名字是不是本名，那就不一定了。

龔先生當即順著臺階下來。

“咳咳，太子說得有理，老夫一想到江南的百姓的痛苦，就坐立難安，老夫必定盡快趕往江南。”

司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在他跳腳之前，就移開視線。

“那孤就不多留先生了，先生應該想早些回去收拾行李吧。”

龔先生：“……當然。”他咬牙說出這兩個字，憋了憋氣，就向司鳴告辭。

送走傲嬌毒舌的龔先生，司鳴搖頭失笑。

龔先生雖然性格不怎麽樣，但是品性卻很好，每次只要關乎百姓的事情，他就不會拒絕，抓住這個弱點，龔先生就很好順毛了。

獨自在書房坐了會，他凝神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四皇子。

雖然他並不覺得四皇子有多大的威脅，但有件事很讓他在意。

據他所知，四皇子明明應該性格陰沈木訥，可這段時間看到的四皇子卻完全不符合這個描述。

仿佛四皇子性格大變是在經常來往東宮前不久，他收集到的資料上寫著一個月前四皇子學武時被七皇子設計打了一頓，當時四皇子奄奄一息只剩了一口氣，然後第二天，四皇子就變了個人似的。

是什麽造成了四皇子的變化？難不成他在生死關頭領悟到了什麽？可自此之後還變聰明了這正常嗎？當然，聰明的有限，不過對其他人來說足夠了。

這個問題饒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從暗處飛身而出：“殿下。”

他收回思緒，看向低著頭跪在桌前，看不清面容的人。

“影鋒，何事？”

影鋒頭也不擡，飛快的說道：“四皇子結識了掌管京郊大營的虎牙將軍。”

“京郊大營？”他饒有興致的重覆了一遍。

影鋒默然不語，司鳴知道他這是默認的意思。

“有趣，”他面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點波動，“敢在老虎身上拔毛……父皇的勢力，可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拉攏的。”

說著，他看向影鋒：“景山上的匪患怎麽樣了？”

“景山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官府派人圍了景山，但始終沖不破山腳的防線，前不久官府已經撤了軍。”

司鳴仿佛感慨般說道：“如今匪患已成氣候，難以拔除，不知父皇是否為此徹夜難安，大概不會註意到吧……”

“你下去吧，時刻註意景山的動靜。”

“是。”

影鋒悄無聲息的來，又悄無聲息的離開，除了司鳴，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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