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就看見宋卿饒在後門處看著他。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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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饒笑了下,沈默著,過了會兒問:“侍南回來了?”

安堯“啊”了聲,“來了,外面兒呢。”

宋卿饒問他:“他不知道我在裏面嗎?”

安堯:“嗯?知道啊,我剛剛跟他說了。”

宋卿饒吸了吸鼻子:“哦。”

倆人又是一陣沈默。

安堯問他:“我餵你?”

宋卿饒:“不用了,謝謝。”

安堯撓撓頭:“那你先休息吧啊,等會兒再來看你。”

“好。”

安堯走出來的時候,侍媽媽正在和侍南說話。

侍南搖了搖頭,侍媽媽推了他一下,說:“我在這兒看著呢,你想啥呢,人家來了你也不去看一眼。”

侍南只得站了起來,侍媽媽塞給他一根香蕉:“別空手去啊。”

侍南:“……”

侍南拿著根香蕉推開門去找宋卿饒。

門關上了,外面的動靜小了些。

宋卿饒坐在床上,臉朝裏歪著,他聽到開門的聲音,低聲說:“我等會兒會吃的。”

侍南把香蕉放到床頭櫃,“是我。”

宋卿饒一時沒動靜,過了會兒他把頭轉過來,盯著侍南看了會兒,眼睛就紅了。

他鼻音很重,說起話來有些含糊不清:“難受。”

他擰了擰鼻子,“師哥,難受。”

侍南坐下來,“嗯”了聲,“發燒了?”

宋卿饒看著他,有些困難地點點頭。

侍南:“喝點水,睡一會。”

宋卿饒還是看著他,眼睛裏流出淚來。

侍南從桌上的紙抽抽出衛生紙遞給他,宋卿饒擦了擦眼淚,嗓子也啞了,模糊不清地說:“好幾天了,一直都沒好。”

侍南說:“你不休息,肯定好不了啊。”

宋卿饒點點頭,擤了擤鼻子,臉都跟著紅起來,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侍南沒話了,低頭看自己的手。

宋卿饒垂下手來,去抓他的衣角,啞啞地開口:“你坐過來些。”

他拍了拍床邊:“坐這兒。”

侍南:“坐這兒也能聽見,你說吧。”

宋卿饒搖搖頭,看著他說:“我想你抱抱我。”

侍南聽到他這樣說,只是笑了笑,拿起旁邊的香蕉開始剝,“嘗嘗這個香蕉,我媽昨天買的,還挺甜。”

宋卿饒抿了抿幹澀的嘴唇,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孩子氣地說:“我也買了香蕉,你可以吃我的。”

侍南答應著:“行。”

侍南也沒有問他怎麽回來了,一旦兩個人當中經常說話的那個人沈默了,另一方總是很難找話題。

宋卿饒今天不想找話題,他又看著侍南,低聲說:“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見侍南不說話,宋卿饒揉著眼睛,揉出些眼淚來,“還是難受,你抱抱我吧。”

侍南說:“我把香蕉給你放這兒了。”

宋卿饒似乎有些著急,咳嗽了幾聲,邊點頭邊說:“好。”

他看了眼那碗粥,說:“我不想喝粥。”

侍南說:“別挑食,好得慢。”

宋卿饒搖搖頭,“我想吃面。”

侍南笑了下:“沒有面的時候只能喝粥啊。”

宋卿饒看著他不說話。

侍南站起來了:“你先休息吧。”

侍南朝外面走去,他聽見宋卿饒在後面有些著急,聲音啞的有些字都發不出聲音了:“哥哥,你別走。”

侍南把門關上的時候,聽到宋卿饒在裏面哭了。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不要走啊。”

☆、4-9

親戚們都走了以後,侍媽媽說:“他睡了。”

侍南邊收拾碗筷邊說:“先讓他睡吧。”

安堯在沙發上玩手機,插了句話:“他們到了,咱們啥時候去?”

侍南看了眼墻上的表,跟侍媽媽說:“我和他們出去玩兒了。”

侍媽媽點點頭:“去吧。”

侍南關上門的時候,朝自己屋那個方向看了眼。

宋卿饒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平時很少會這麽能睡,這次全都是因為睡在侍南屋子裏的原因,他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糊,總覺得自己穿越時空了。

他以前也在這裏這樣睡過,那個時候他和侍南還小,都在上初中。他和侍南寫作業的時候,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半夢半醒間,看見侍南在給他收拾書包。

侍南註意到他醒了,還摸了一下他的頭。

宋卿饒盯著漏在墻上的陽光一會兒,他坐起來,打開窗簾,此時的光線很柔和,已經是午後很久了。

身上起了很多汗,他扯了扯衣服,隱約聽見外面有交流聲。

他走出去,看見母親和侍媽媽正在聊天。

母親見他起來了,說了聲:“起了。”

侍媽媽連忙說:“困的話再睡會兒,孩子累壞了。”

宋卿饒笑了笑:“謝謝阿姨,好很多了。”

侍媽媽說:“留下來吃晚飯吧,我把侍南叫回來。”

母親拉著她的手:“不用了,讓孩子玩兒吧。”

兩個女人邊說話邊進了廚房,宋卿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個房子裏到處都是記憶。

那時候他走路都容易摔,放學回來,侍南就抱著他看電視,他手裏總是有好多好多的零食,侍南由著他吃。

樓下那棵大樹似乎又高了些,從窗戶那裏可以堪堪看到個尖,以前是爬過的,因為太害怕,後來侍南叫大人把他抱了下來。

侍南書桌上放著的玩具,還有風鈴掛墜,都是他所熟悉的,從小看到大的。他楞神的時間越來越久,一想到今天晚上也見不到侍南,他就覺得好難過。

侍南好久沒有喝酒了,以至於他今晚喝得有些多。

簡繭穿著條白色無袖長裙,坐在一旁彎腰把裙子往上提了提,她跟一旁刷手機的宋桃說:“侍南好像喝多了。”

侍南聽到了,他笑了笑,沒說話。

宋桃看了侍南一眼,說:“我認識的醉鬼都會逞強的,他沒有,我感覺他還清醒著。”

安堯在鬼哭狼嚎地唱歌,邊唱邊哭,擦著眼淚在話筒裏問小桃為什麽要離開他。

簡繭小聲問宋桃:“小桃是誰呀,名字和你好像。”

宋桃不動聲色:“好像是他前女友,姓陶。”

說完,她撈了安堯一把,安堯甩開她的手,窩在墻角裏哭。

宋桃嘆了口氣,抓了把瓜子來吃。

她和簡繭不知道怎麽聊的,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宋卿饒,宋桃說:“他呀,當然知道,我小時候男神。”

宋桃吐了下舌頭:“我昨天看見他一次,還以為自己看錯了,長得好像不如小時候那麽好看了。”

說完宋桃還不忘拍簡繭一下,“從小美到大。”

簡繭揮揮手,“其實我感覺他現在比過去有味道,你追得太表面了,他看上去圓滑很多,小時候有些孤傲了。”

宋桃拍了拍侍南,叼著吸管喝了口飲料,“你和他現在還有聯系嗎?”

侍南說了聲:“沒有。”

他拿起來玻璃杯,喝了口酒。

簡繭低聲說:“別喝啦,倆大男人,我們也弄不動呀。”

侍南笑笑,把手垂了下來,“好。”

他的確不該著急,該喝酒的場合又不只只是今天。

第二天是南鄉初中的聚會,幾個班共同認識的人在大酒店包了幾桌來吃飯。

一個班很難組織起來,人數有些少,不過這幾個班來的人基本上互相都認識或者聽說過,也算是不尷尬了。侍南到的早,和簡繭一起簡單布置了下,簡繭算是很有儀式感了,還拉了個橫幅,寫著什麽幾周年同學聚會。

簡繭跟侍南說:“喬靈要來了。”

侍南側耳去聽,反應了會兒,笑著“噢”了聲。

簡繭笑著看他:“人現在特別有氣質。”

侍南剛想說什麽,就聽到後面有人跟他打招呼。

宋卿饒遠遠地就看見侍南在門口和一個女孩兒聊天。那個女生相貌有所變化,不過他還是認出來了。

是喬靈,這個名字他到現在都還記得。

他哥的初戀。

宋卿饒走到門口,跟侍南說了聲:“師哥。”

侍南對他點點頭,旁邊那個女孩輕聲“啊”了下,似乎對他有些印象,又實在想不起來,最終只是笑笑。

宋卿饒低頭掃了眼女孩兒包上的風鈴掛墜。

他坐到座位上的時候腦子還有些亂,這和侍南書桌上的那個掛墜幾乎一模一樣。

他坐的這桌還沒有什麽人,他本想和一些認識的人交談一下,擴一下交際圈,但他現在分不出註意力了。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正遇到侍南往這邊走。

他拉了侍南一下,侍南疑惑地看向他。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如此公共的場所問這麽私人的問題,這讓他幾乎全身戰栗,但他還是問了。

他壓低聲音,“是因為她才要分手?”

“什麽?”

侍南楞了下,眸色轉深,他沒說一句話,直接就走了。

宋卿饒依然有些找不到北。

他回到座位時,有人認出了他,坐到他旁邊:“誒,你是宋卿饒對吧,我是……”

宋卿饒的耳朵嗡嗡作響。

在一起後,宋卿饒很少在侍南面前表露過吃醋的意思,他不喜歡那樣,斤斤計較,那種在意的痕跡太過明顯,表現出來會讓他少很多安全感。

但其實他大多時候都在意。

侍南身邊的人對他是什麽感覺,哪怕是多看了一眼,都會讓宋卿饒格外的在意,他對於這方面幾乎是敏感到神經質了。

他抓了下頭發,覺得自己現在太不冷靜。

要怎麽冷靜?

他往侍南那桌看去,對方就和喬靈坐在一起,正在交談。

那邊,喬靈把精美的盒子遞給侍南。

侍南問她:“可以拆開嗎?”

喬靈點點頭,這次見面,她多了很多溫婉在裏面。

侍南拆開,是一個很漂亮的羽毛掛墜。

喬靈笑著和他說:“可以送給女朋友。”

侍南收下了,“真有心,我可沒有禮物給你。”

喬靈哈哈笑著:“沒關系,我還怕你嫌棄我的掛墜呢。畢竟我家是批發這個的。”

侍南說:“你們家手藝都在南鄉算上地方特產了,就被你說成是批發的。”

喬靈搖搖頭:“也沒有那麽厲害。”

她捂著嘴笑笑:“我怕你嫌棄,這次就沒給風鈴的。因為以前好像總給你風鈴的。”

侍南也笑起來:“風鈴不是你家做的最好的嗎,你之前那個我到現在還掛在書桌上。”

過了會兒,人到的差不多了,就開始上菜了。

吃到一半,簡繭給侍南發消息:“他好像喝的有點多了,你少喝點,等會兒幫我把他送回去。”

侍南看了眼隔壁挨著簡繭坐的安堯,正在大舌頭地說著什麽話,他回了個:“好的,沒問題。”

簡繭繼續說:“還有宋卿饒,他有說怎麽回去嗎?”

他也喝多了?

侍南往宋卿饒那個方向看了眼,對方好像沒什麽不對,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

簡繭:“他是他們桌喝最多的人!誰來都不拒絕,還老是給別人醉酒,現在看著好像沒什麽,我怕等會兒不行。”

侍南一時沒回消息。

他其實原先最喜歡宋卿饒在醉酒下的狀態,最喜歡他那時對感情的坦誠和率直,只是現在,他真的不知道怎麽面對喝多了的宋卿饒。

無比棘手。

到了晚間該散的時候,侍南和簡繭把喝多的幾個人挨個送上計程車,每車再多個清醒的,順路把他們捎回去。

安堯走的七扭八歪,說自己還能喝。

宋桃揮揮手:“我來吧,我扛他沒問題。”

說完她就踩著高跟鞋,一手搭著安堯別別扭扭往前走,侍南接住了安堯,對她說:“你和簡繭一起回去吧,我把安堯送回去。”

簡繭說:“還有宋卿饒呢,等會兒一起走吧。”

簡繭說完就一拍手:“哎呀不對,咱們還不能一起走呢,這邊還有倆喝多的女生,我和宋桃得去管一下。”

宋桃猶豫地說:“可是這兒還有倆……”

簡繭說:“要不這樣,侍南你看他倆一會兒,我倆去去就回,然後咱們四個一起走,反正順路。”

侍南說:“行。”

安堯鬧騰了會兒就睡著了,侍南跟服務員要了個安靜點的房間讓他在裏面先趴著。

宋卿饒貌似真喝多了,這次還挺乖挺安靜,侍南讓他往哪走就往哪走,於是三個人就在這個單獨的房間裏呆著。

宋卿饒一直盯著侍南看。

侍南正在回簡繭的消息,擡眸看了眼宋卿饒,笑了下,“看什麽?”

☆、4-10

侍南以前不是沒這樣問過宋卿饒。

以前在上初中那會兒,侍南走的是酷boy路線,說話雖然帶著笑,但總是漫不經心的,他總是會做一些很撩的舉動,可又讓人琢磨不透,在兩個人感情還沒有定下來的時候,侍南始終就處於那種有事兒沒事兒撩兩下的狀態。

宋卿饒總在寫作業的時候盯著侍南看,侍南有的時候眼睛都不擡,就笑一下,非常淺,然後問他看什麽。

這種明知故問的撩法通常搞得宋卿饒面紅耳赤。

宋卿饒那時候也小,卻也鬧得懂喜歡是怎麽一回事,他只是羞於說出來。所以他總是眼神來回晃,支支吾吾說:“沒看什麽呀。”

有的時候侍媽媽端進來喝的或者吃的,侍南還會逗他。

比如叉著水果要餵他,眼睛裏還有些戲謔的笑意。

其實是有些惡劣的,但宋卿饒就是喜歡被他欺負。

宋卿饒早年就表現出了口是心非的征兆,這在他成年後表現的更為明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和侍南在床上的活動都有些礙手礙腳,到了後頭,侍南就會不停地問他:“舒不舒服?”“還要不要我?”“說你想要我。”

宋卿饒從來都沒有說過。

而此時此刻,在酒精作用的發作下,他難得表現出了些坦率,直勾勾盯著侍南說:“在看你。”

侍南說:“我沒有什麽好看的,別看了。”

說完,他伸出手,遮住了宋卿饒的眼睛。

宋卿饒的睫毛劃過他的掌心,很癢。

然後宋卿饒抓著他的手,在上面輕輕地舔。

他這樣自然,就好像渾然不知自己在做什麽一樣。

侍南把手抽了回來,想了想說:“你不如睡一會兒。”

宋卿饒搖搖頭,答非所問地呢喃:“我想和你睡覺。”

侍南下意識看了眼旁邊趴著的安堯,覺得有些大事不妙。

果然,這邊宋卿饒忽然湊了過來,硬擠到侍南的腿上坐了下去,眼睛醉醺醺道:“我們做吧。”

侍南感受到宋卿饒身體某個部位的變化,他伸手往後把門鎖上了,對付喝醉的宋卿饒,他還是有些辦法的。

他平靜地說:“我不想這個姿勢做,你先下來。”

宋卿饒迷迷糊糊看著他,上上下下掃著眼睛,邁開條腿要下去,不知道想到什麽,又停了下來,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你先摸摸我,摸摸我。”

侍南閉了閉眼,湧上來一陣熟悉的疲憊感。

他再度睜開眼,強制讓宋卿饒坐到了一旁,或許是宋卿饒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戾氣,他不舒服地叫了兩聲,“你弄疼我了!”

侍南站起來,在原地踱步。

他有些失控,這不是件好事,任何一個人都沒必要和一個醉鬼較真。

宋卿饒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瞅著他來回轉,好像意識到他的怒氣一般,他聲音都放軟了:“你怎麽了。”

他伸出手拉著侍南的襯衫,小幅度地拽,“你生氣了,是不是。”

他這時仰起頭,顯得有些懵懂:“你是不是好多天沒有回來了。”

說完了,還自問自答:“你忙麽?你不忙的。”

侍南把他的手掰開,坐到一邊揉太陽穴。

宋卿饒也自己呆了會兒,他沒吱聲,楞楞地發著呆,過了會兒,他對侍南說:“哥哥,難受。”

見侍南不理他,他有些生氣,上去拽住侍南的手。

醉鬼的力氣都不小,毫無防備的侍南差點被摔倒,整個人歪了過去。

好重的酒氣,侍南一瞬間要幹嘔出來。

他還沒開口,這邊已經兇上了:“我說我難受!我!難!受!”

半吼著這樣說。

“自己沒節制,罪就該受著。”侍南甩出這句話,抽了幾回手沒成功,最後一下對方卻又像沒了力氣,猛地被他拉扯過來。

力量的牽扯讓侍南很是疲倦,他悶聲對著跌在地上癱坐著的宋卿饒說:“行了,起來吧,都輕松。”

“不輕松的。”

宋卿饒啞啞著說,睫毛顫了顫,“不輕松……真的好難受,哥哥,揉揉,幫我揉揉。”

他抓住侍南的手,說著肚子疼,卻放在了胸口上。

和醉鬼講什麽道理。

侍南看著宋卿饒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他們是怎麽一步步走到這一步的。

侍南插著手看著地上坐著的宋卿饒,低聲說:“你先起來,我給你揉。”

宋卿饒不信,抓著他一直問:“真的真的麽,你騙我的,你在騙我,你混蛋,你大混蛋……”

聒噪起來沒完沒了,他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侍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他:“真的,饒饒,安靜點。”

他的語氣太溫柔,宋卿饒忽然就定格了。

他的頭發還有些亂,一臉渾渾噩噩的表情,嘴巴微微張著,像是被觸動了。

“你聽到了麽,快點起來,好吧。”侍南去拽他。

宋卿饒抓住他的手,整個人依靠在他的手臂上,“我,我真的難受……”他斷斷續續地卷著舌頭說著,含糊不清地吐著痛苦的字,“肚子、還有心臟,我好難受,師哥,特別難受……我快疼死了……”

越來越麻煩了,侍南擰了擰眉心,將他硬拉起來,“你回家早點睡,或者吐一下,摳摳嗓子,吐完了就去睡,明天就會好起來。”

宋卿饒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問:“你不陪我嗎?”

宋卿饒咬著嘴角,有些哆嗦地說,“你……不好!你現在都不知道疼我了。”

說完,他似乎有些生氣,擡起手來毫無節制地打了侍南一下,是真的疼,侍南都被他打懵了。

侍南的腦袋嗡嗡作響,他根本聽不下去宋卿饒說話,他現在就想迫切地去睡一覺,趕緊離開這個酒氣熏天的鬼地方,周圍都是臟兮兮的盤子和狼藉的桌子,空氣裏還有沒有散完的煙味。他最近睡眠質量都相當糟糕,現在,還要在這兒聽一個酒鬼發牢騷。

侍南看著他,問他,“你有完沒完。”

宋卿饒被他威懾地瑟縮了一下,他半是茫然半是驚恐地看著侍南,緩緩地,竟然哭了。

“你根本就……”宋卿饒哽咽起來,瞬間泣不成聲,“你就知道陪著別人,我、我也……我……”

這時候,門口就傳來動靜,侍南打開門看了過去,是服務員,邊打著哈欠邊對他們說“打烊啦”,他點點頭,合上門,壓低聲音對宋卿饒說,“行了,都被人看到了。”

宋卿饒低著頭揉了揉眼睛,異常乖巧地點點頭。

果然,這一招永遠管用。侍南諷刺地想。

侍南的手機響了,他回過神,對電話那頭說:“餵,快到了?那我先出去吧 ……沒事兒,我先把宋卿饒弄到門口,等會兒你們來203,安堯睡著了。我把這個弄上車再來背他。”

宋卿饒在一旁紅著眼睛看他,忽然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桌上那個風鈴掛墜都舊了,為什麽還不扔?”

侍南掛了電話,拽著他往前走,見他不動,就說:“你走不走?”

宋卿饒卻突然甩開他的手,沒了依托的身體幾乎站不穩,他勉強維持著平衡,侍南好脾氣地又拉過去,宋卿饒卻崩出來幾個字:“你要是再這樣,你再這樣,我以後也不愛你了。”

侍南停了下來。

他甩開手:“你現在就可以不愛了!”

宋卿饒楞楞地看著他。

平時那麽冷漠那麽驕傲的一張臉,此時全是淚水洗刷過的狼狽。侍南看了也不好受,他抹了把臉,嘆了口氣,再次去拉宋卿饒,宋卿饒看上去清醒了不少,走路已經正常些了,侍南這會兒也沒使上什麽力氣,架著他往前安穩地走。

這一次兩個人都累了,默契地都不再折騰。

沒理會那兩個服務員異樣的眼神,侍南總算是攙著宋卿饒離開了這個混濁的大廳。

到了小走廊空氣已經清新多了,那股冷風讓侍南又清醒了些。

“陪陪我,行不行”宋卿饒忽然小聲地問,很輕很輕,染著濃濃的鼻音。

“不行。”侍南想也不想地拒絕。

“我很難受,你陪陪我,我會好的。”宋卿饒還帶著些哭腔,沙啞地嘟囔著,“我真的會好的。”

侍南沒理他。

“來吧,哥哥,來吧,求求你。”宋卿饒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哀求道,“就一晚,就一晚,我以後不煩你,我以後都不煩你了,好不好。”

侍南低聲說:“我真的不去了,卿饒。”

說完,他拽著他走出旋轉門。

門口已經停了輛車,是侍南剛剛手機叫的車,師傅下來對他擺了擺手,上前幫他攙著宋卿饒。

呼出一口氣,侍南想著,總算結束了。

“對不起啊,等了會兒吧。”侍南打開後車門,邊跟司機師傅說著話邊將宋卿饒往車裏帶,“他喝的有點多……”

“沒事兒,最後一趟了。”

這邊情況有點不對。

侍南看向宋卿饒,他滿臉的抗拒,搖著頭往後倚,拒絕到車裏去。

剛剛沒註意,這會兒才發現他臉上都是淚痕。司機師傅似乎沒看見,侍南趕緊伸手在宋卿饒臉上抹了抹,微微皺著眉交待:“他家就過仨路口左轉那邊兒,你應該知道那個小區……”

師傅說:“行。”

宋卿饒抓著他的胳膊,閉著眼睛,十分乖巧。在他抹幹凈後,感受到離開的溫度,宋卿饒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他,喉結動了動。

好了,侍南將手放在他後背上,輕推向車後座:“要是找不到,你就打我電話。”

“行,”師傅也幫忙拉了一下,有些吃驚,“他力氣挺大啊。”

侍南拍了拍宋卿饒的肩膀:“別用力,坐下就回去了。”

“哥哥,我、我不鬧了。”宋卿饒有些恐慌地看著他,一邊有些吃力地和他抗衡著,“你別……”

師傅一楞。

侍南沒再控制力度,直接把他按在座位上,無視對方瞪大的眼睛,自顧自地給他系上安全帶。

“我不要!”

宋卿饒推著他,模模糊糊地嚷出來,仿佛是一個分界點一般,忽然粗喘著落下淚來,“我不要這樣,我不去,我不走……”

師傅有些尷尬地看著侍南杵著的後背,尷尬道:“他喝了多少啊。”

這時候來了輛車,簡繭從車上下來了,風風火火趕到侍南身邊:“他怎麽樣了啊。”

“喝太多了。”侍南只是這樣說。

簡繭看了眼宋卿饒抓在侍南身上的手,想了想,說:“要不你開我那輛車把他送回去吧,我和宋桃送安堯回去就行。”

安堯幾年前搬家了,現在不住在南鄉院。

現在好像也只能這麽辦了,侍南猶豫地說:“安堯也喝了不少,不過他不鬧騰,就是睡著了。”

簡繭這時候接了個電話,跟侍南說:“沒事兒,宋桃已經架著他出來了,人還有些醒著,能自己走。”

都沒看見宋桃什麽時候進去的,侍南想,他又看了眼宋卿饒望著他的眼神,嘆了口氣,“行,先這麽著吧。”

上車的時候宋卿饒還是死活不上,而且情緒越來越激烈。

侍南跟他說:“快上來,我送你回去。”

宋卿饒搖頭:“你不會來的,你就是在騙我,你騙我。”

侍南所有的好脾氣都敗光了,他自己上了駕駛座,跟宋卿饒說:“行,你就在這兒吹冷風吧。”

不吃軟偏偏吃硬,宋卿饒似乎來了脾氣,打開副駕駛的門就上去了,上來就莫名其妙發脾氣,對著侍南吼:“你是不是要結婚了,你是不是打算結婚?”

侍南被他吼得頭疼,陰沈著臉說:“你去後面坐。”

宋卿饒還在喋喋不休:“你煩我?你早就煩我了對吧,說要分手也是因為有別的女人……”

他沒說完,侍南突然倒了個車。

宋卿饒暈車很嚴重,這時候猝不及防往前一倒,安全帶也沒來得及寄上。

侍南這個車開得相當不穩。

他胸口發悶,有脾氣沒處撒,只得加了速度,在小道裏橫沖直撞,那一刻他甚至想,幹脆和宋卿饒一起死了算了。

宋卿饒有時候會被慣性撞到他身上,這時候車就會有些失控,侍南還是沈著臉沒有減速。

到了中途,他才冷靜下來,停了車。

宋卿饒狼狽地打開車門,佝僂著腰在路邊幹嘔,他只能吐出來膽汁,其他的之前都吐過了。

侍南沒有看他,自己下了車抽了根煙,煙癮是最近染上的,他看著下面的小河,有種恍若隔世感。

再次上車的時候,他沒有和宋卿饒打招呼,宋卿饒歪歪扭扭走過來,打開後車門,躺在後面的座位上。

這次車要平穩很多。

到了目的地,侍南停了會兒,然後他對著宋卿饒說:“到了。”

宋卿饒一手蓋在眼睛上,似乎沒聽到。

過了好久,當侍南覺得他似乎睡著了的時候,宋卿饒突然哽著說了句話:

“別再對她笑了,哥哥,我快瘋了。”

☆、4-11

宋卿饒扶著墻走路,慢慢地,他倒坐在地上,茫然地擡起頭看著四周。

侍南在車裏靜靜看著他,最終,他從車裏出來,甩上車門,朝宋卿饒走去。就這樣,他扶著宋卿饒到了門口,習慣性去掏鑰匙,才想起來這是宋卿饒在南鄉的居民樓。

他問宋卿饒,“鑰匙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離宋卿饒太近了。以至於,宋卿饒有些癡迷地盯著他的唇看,整個人顯得尤其心不在焉,侍南只註意到他垂著眼睛,不知道他在看什麽,突然,宋卿饒往前湊了湊,吻在侍南的唇上,侍南被這突然的動靜搞得也蒙了,任由他含住自己的嘴巴。

侍南覺得好笑,他現在一丁點接吻的心思也沒有,於是他往後退了退,宋卿饒正在興頭上,還往前追了追,見侍南躲開,有些楞神,茫然地擡起頭看向他。

侍南慢慢調整著呼吸,讓自己冷靜些,他朝宋卿饒腰間摸去,宋卿饒猝然紅了臉,抓著他的手支支吾吾說:“進去……進去弄。”

侍南把鑰匙摸出來,打開門催促他:“進去。”

宋卿饒拉著他的手,把他也拽了進去。

和這種人根本僵持不下,侍南看了眼墻上的表,都快一點半了。

宋卿饒一進來就抱著他,侍南只是靠在墻上,仰著頭說:“你知道我有多久沒有在兩點之前睡過覺了嗎?”

宋卿饒動了動,抱著他說:“對不起。”

侍南倒是沒想到他會道歉。

只是他現在真是很累了,於是他把宋卿饒扯下來,“你自己收拾。”

說完他就要走,宋卿饒又去拉著他,哀求他:“你別走嘛,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急著走。”

侍南把他的手掰開,宋卿饒又貼過來,其實侍南是用了力氣的,月光下,宋卿饒的手腕都紅了。

侍南吸口氣,正要發作,宋卿饒突然幹嘔一聲,他捂著嘴,跌跌撞撞去了洗手間,那邊傳來持續的嘔吐聲。

其間還夾雜著其他的聲音,宋卿饒在叫他:“哥——”

他在催促他過去。

侍南從沒像現在這麽想逃過,他關上門,毫不猶豫地朝外走,甚至於太匆忙,他似乎產生了幻聽,一直聽到宋卿饒在叫他,到了樓下,他下意識朝後看去,就看到宋卿饒在樓上扒著窗戶,半條腿都邁了出來,邊往外伸邊叫他。

侍南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從頭冷到尾。

當天夜裏三點多,侍南靠在沙發上一句話都不說,屋子裏全是煙味兒,雲阿姨從屋子裏走出來,對侍南說:“他睡了。”

侍南疲倦地點點頭,一言不發。

雲阿姨坐下來,非常抱歉地說:“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我不知道他喝酒這麽鬧騰。今天晚上我一直有事情,這才回來。”

侍南勉強笑了下,他站起來,客氣話也說不出了,只是說:“那阿姨,我先走了。”

雲阿姨連忙也跟著站起來:“走吧,孩子,快回去睡覺,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侍南走後,雲阿姨舒口氣。

她實在是感到非常抱歉,她一直都不是麻煩別人的性子,現在是又尷尬又慚愧,她心裏覺得,白天一定得去侍南他們家親自拜訪才是。

她又去看了眼宋卿饒。

沒想到宋卿饒居然醒著,她走過去,埋怨道:“你真是,怎麽就喝了這麽多,還這麽麻煩別人?”

宋卿饒像是沒聽到她說話似的。

他問她:“媽媽,他走了,是不是?”

“侍南?”她把宋卿饒的手蓋回被子裏,摸了摸宋卿饒滾燙的臉,“是,他剛走了。你這個臉怎麽這麽燙?是不是發燒還沒好……”

宋卿饒搖搖頭,他把手蓋到臉上,背過身去。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會兒,最終還是放下了。

那天倒叫她想起來一樁事情。

小時候有次她對宋卿饒發了火,讓宋卿饒去墻角罰站,後來到了吃飯時間叫他來吃飯,宋卿饒死活不過來,一直在墻角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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