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就看見宋卿饒在後門處看著他。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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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對著宋卿饒笑笑,他在洗漱臺上拿了根牙刷,“我出去刷。”

他走了以後,宋卿饒帶著滿臉的泡沫凝視鏡子裏的自己。

的確很可怕,泡沫都遮蓋不住他臉上的陰霾。

洗漱完畢,他走出來,侍南正在和幾個男生說話。那些人似乎都有些頭疼,也沒什麽力氣,蔫了吧唧地聽他說話。

侍南:“張老師說讓我們今天跟著她畫,你們懂我意思吧。”

其中一個男生:“啊,煩透了,我不想跟著她畫啊。”

另一個:“後天就回去了,咬咬牙就過去了。”

來自南方的某個男生:“可是她真的管很嚴誒,昨天跟著她畫了一天的都說她很嚴格。”

侍南坐在炕上邊刷牙邊對著宋卿饒笑了下。

宋卿饒把臉別開,回了房間。

關門。

臉燒的厲害。

他真是瘋了才跟那幫玩意兒喝了那麽多酒!本來一開始就是有個男生拿來說大家嘗嘗鮮,後來他喝完就有人給他滿上,不知不覺就喝大了,再加上他本身就體寒,更容易燒起來,昨天的事情他現在都沒什麽印象了。

天知道他早上醒來看見地上有幾個衛生紙團時內心的崩潰,先是楞了兩三秒,然後不詳的遐想就籠罩了他。他近乎神經質地看了眼旁邊還在悶頭睡覺的侍南,隨後輕手輕腳下了床,抓起一個衛生紙嗅了嗅,又小心翼翼把它打開。

太羞恥了!

他頂著頭亂毛坐在床上發呆,身上就穿著個秋衣,侍南迷迷糊糊醒來還“嗯”了聲。

侍南問他:“你在幹嘛?”

宋卿饒機械地看向他,指了指地上的衛生紙團。

侍南倆眼努力睜開:“啊?……噢,你別瞎想。”

他試圖解釋:“這是你的,不是我的。”

宋卿饒腦子炸了。

他們早上唯一的接觸就是侍南走過去給他了碗綠豆湯,雖然很抵觸和對方的接觸,但是綠豆湯在宿醉後喝感覺意外不錯,他就沒有拒絕。

一個上午,他都渾渾噩噩想東想西,一直到張老師多次“造訪”他,最後幹脆手把手教他畫起來,張老師痛心疾首:“你要這樣,再這樣!天哪,你是多不喜歡美術!”

侍南早就畫完了,湊過來蹲在他旁邊。

宋卿饒擡起頭,和他目光對著,紅著臉發楞。

侍南憋著笑和他對視,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別想了,快點畫吧,小笨蛋。”

宋卿饒那幾天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他感覺自己始終在恍惚,就這樣恍惚到了晚上。

沒有侍南的時光總是過得格外快一些。

遇到晚上他越緊張,飯都吃不太好了,做事情也開始磨蹭,然而就算再磨蹭,還是到了得回去的時候。

他硬著頭皮回去,那時候,侍南還不在。

他低著頭補畫,滿腦子依然是昨晚的事情。

他記不太清了,種種種種,可偏偏總有些模糊的快閃在他的腦海裏,那些不太真實的體驗,侍南壓在他身上,似乎還捏了他的屁股,還問他,你屁股怎麽這麽軟。

……!!

宋卿饒羞得都要把筆捏斷了,怎麽能這麽……這麽,這麽……

他抱著頭無聲地叫,突然聽到頭上有人問他:“你幹嘛呢?”

心跳怦然加速。

宋卿饒把手拿下來,低著頭說:“沒幹嘛。”

侍南對著他隨便拍了兩張,低頭看相機,他穿了身黑色的毛衣,笑起來顯得格外帥氣。

宋卿饒就看了一眼,他並不太敢擡頭,直到侍南擡起腿勾了他一下,他才倉促地看過去。

侍南挑著他的小腿,跟蕩秋千一樣上下晃,“想什麽呢?”

宋卿饒:“沒想什麽。”

侍南挑著眉毛:“沒想什麽?”

宋卿饒垂下眼睛,把腿抽了過來。

侍南摘下相機,“剛剛拍了你兩張,回頭還得調色。”

宋卿饒不說點什麽就渾身難受,於是他問:“光線太暗嗎?”

“不,”侍南擡眼看向他,“臉太紅了。”

宋卿饒一怔,侍南就坐到他面前,捧著他親了兩口。

侍南順手抱住他,又在他脖子上邊舔邊親,完事兒了還低低地笑:“我感覺我好像一條喜歡你的小狗啊。”

宋卿饒面紅耳赤地推著他:“你別,你不要……”

侍南挑了他下巴一下,盯著他看。

宋卿饒低著頭,過了會兒,侍南握住他的手,他就反手抓著侍南的手看,一只手在上面描繪著紋路。

“看出什麽了?”侍南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

宋卿饒輕聲說:“隨便看看。”

侍南把頭靠在宋卿饒肩膀上:“我回去打算租個小房子。”

“租房子?做什麽。”

“和你上床。”

“……”

宋卿饒楞楞地看著他,耳垂都泛起了紅。

侍南握著他的手輕輕地晃,“你昨晚說了什麽自己都不記得了吧?”

宋卿饒茫然地搖搖頭,“我……”

他定了定神,把臉別開:“我喝多了,說的都是胡話。”

“噢。”侍南只是笑。

宋卿饒垂著眼睛,嘴巴抿來抿去。

侍南在他臉上摸了摸,“你要把自己紅炸了你知道嗎?小番茄。”

說完,侍南湊過去把宋卿饒抱在懷裏揉來揉去:“你怎麽可以這麽可愛?我的天哪,我受不了了。”

宋卿饒從他懷裏折騰著露出眼睛和鼻子來,悶悶地說:“你還對誰這樣說過。”

“還有……”侍南回想著,“安堯家那只小狗。”

宋卿饒:“……”

“人的話只有你,我發誓。”

宋卿饒還是悶悶的:“你這幾年,沒有搞過嗎?”

侍南在他背上揉了揉,“有過一個。”

宋卿饒一時沒動靜,過了會兒,突然開始掙紮起來。

侍南把他抱實了,說道:“也沒有談多久,你先別生氣。”

宋卿饒吸著鼻子:“我沒生氣。”

“好,你沒有生氣。”侍南笑著說,又揉了揉他,“當時沒想太多,而且那時候,我一直覺得不會再和你有什麽了。”

宋卿饒在他懷裏吸了口長長的氣,他的背開始發抖:“要是我沒有上這個學,你根本就不會找我。”

“也不能這麽說,我那時候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侍南嘆口氣,“那會兒還小,又倔,老覺得當時是你不要我的,太要面子了,就跟自己說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再回頭,不然就是打臉。後來搞對象也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該談戀愛了。後來我再看到你才發現,只有你才能帶給我想戀愛的感覺。”

宋卿饒憋了會兒,悶悶地問:“是女生嗎?”

侍南好久才反應過來:“啊?啊,是。”

宋卿饒:“你本來就不是同性戀。”

說完,他就不說話了,侍南也不知道該怎麽哄他。

“你是說,這樣沒有安全感嗎?”侍南摟著他,低聲說,“我記得我以前看過一個統計數據,說絕大多數人都是雙性戀,而另個領域,只有針對某個人才可以。”

“在我這裏,只有你才可以。”侍南在他背上撫摸著,“你想東想西的時候,跟我多聊聊,別總是自己猜測,好嗎?”

宋卿饒:“是跟你表白的那個女生嗎?”

侍南:“嗯……?哪個?”

宋卿饒:“……”

宋卿饒:“師哥。”

侍南:“噢,不是。”

“不是,哎呀,”侍南無奈地笑了:“你又聽別人說什麽了,不是她!”

“寶寶,寶貝,”侍南在他脖間蹭著,“別不高興了,好不好?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怎麽樣都可以?

宋卿饒打了他一下。

侍南也不動,只是笑:“打吧。”

侍南好好抱了他一會兒,低聲說:“別再生氣了。”

良久,宋卿饒伸出手抱住了他。

☆、3-15

侍南還記得那天晚上,昆勇拉著他和幾個大一的男生去做事情,完了大家就要找個地方喝酒,他惦記著宋卿饒,本想拒絕,幾個男生扯著他就一並去了,本想喝兩口酒走人,後來喝高了。燒烤攤,路邊的那種,幾個男生喝的爛醉如泥,他後來怎麽回來的都記不清了。

酒後縱欲,此時他從床上醒來,即使一時半會找不到北,但是看到旁邊的人,也就知道發生什麽了。

宋卿饒睡在他旁邊,被子卷了一大半走,背後都是青紫的痕跡,看的侍南心突突地疼。

他低聲咒罵一句,小心地把宋卿饒翻過來,見他睡得很沈,摸了摸頭,也沒有發燒,這才松口氣。

昨天他醉的那麽厲害,肯定沒有清理,不知道射到裏面沒有,他糾結地看著宋卿饒,想讓他睡,又想幫他清洗。

最後侍南燒了點熱水,又兌了些涼水,端到宋卿饒旁邊,給他擦拭身體。

他盡量動作輕柔,但不可避免的,宋卿饒還是醒了過來。

宋卿饒迷迷糊糊的,眼睛全是紅血絲,他一只手支撐了起來,楞楞地看著侍南發呆。

侍南蹙著眉給他擦腿,見他醒了,又把被子給他拉上去些掖好。

侍南低聲說:“你昨天該打我的。”

宋卿饒由著他擦,聲音啞的厲害:“打你有什麽用。”

侍南只套了條牛仔褲,他在宋卿饒頭上摸了摸,問他:“去洗澡?”

宋卿饒靠在後面,疲憊道:“我不想動。”

侍南猶豫地說:“還沒弄出來吧……”

宋卿饒動作一滯。

侍南看著他,吻了過去,“我抱你去。”

宋卿饒也沒有拒絕,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清洗完畢後,侍南把宋卿饒裹在被子裏,在外面抱著他,低聲說:“你先睡會兒,等你睡著了我去做點東西。”

宋卿饒半垂著眼睛,在被子裏點點頭。

侍南在他額頭上親了口,手伸到他背後輕輕拍著。

宋卿饒睡著了後,他才緩緩起來去廚房弄了點東西。做好後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他端著粥過來,輕輕拍著宋卿饒:“稍微喝點東西再睡。”

宋卿饒掙紮著起來,揉著眼睛說:“嗯……上廁所。”

侍南找來他的衣服給他套上,拉著他下了床,宋卿饒始終在迷糊,侍南蹲下來給他套上拖鞋,然後拉著他往廁所走去。

走到半路宋卿饒又說:“上課……”

“今天是周六。”

宋卿饒呆呆地說:“有課,老師挪上午了。”

侍南揉了下他:“我幫你請假,我有一疊假條。”

宋卿饒去廁所前還扒著門問他:“你哪來的假條?”

侍南笑了聲,把門給他關上。

他覺得宋卿饒需要些私人空間。現在他很擔心宋卿饒上廁所會出血或者不舒服。

他打開手機查閱資料,看看用買什麽樣的藥。

宋卿饒在裏面呆了很長時間,他出來時臉色的確不太好看。而且他整個人清醒了不少,出來就到處找褲子穿。

侍南說:“我把你褲子洗了。”

頓了頓,他說:“沾上點東西,擦不掉。”

宋卿饒朝屋內走去,重新趴著。

侍南端著粥又過去了趟,好說歹說讓他把粥喝了。

侍南在旁邊看著他喝完,他伸出手,握住宋卿饒的手開始輕輕地搓,然後他把那雙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他看著宋卿饒,很真誠地問他:“你要不要打我?”

宋卿饒抿著嘴巴,別開臉。

“我媽以前總說我太混,我今天才發現她說的有多對,”侍南拿著宋卿饒的手在自己臉上扇了扇,他低聲說著,“昨天晚上很疼很難受吧?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只要你在,我就不喝酒了。”

侍南見他還是不說話,就問他:“你今天晚上要不要上回來?”

宋卿饒:“……”

宋卿饒把他的手掙開:“做都做了,還說什麽。”

侍南笑了下,揉了揉他的頭,“有舒服到嗎?”

宋卿饒臉一紅,拍了他一掌:“閉嘴。”

侍南抓著他的手親了口,“這兩天有體育課嗎?”

宋卿饒點點頭:“後天就有。”

“先別去了,我給你個假條。”

“我不想搞特殊。”

侍南揉了揉他,“是我搞特殊,你慣著我。”

宋卿饒把嘴微微撅起來。

侍南笑了聲,上去親吻他的嘴唇。

下午的時候,宋卿饒醒過來,去了書房學習,他走到桌子的時候,盯著椅子上放的軟墊,突然就紅了臉。

轉頭去找侍南,他正在客廳蹲著打電話,聲音很小,似乎以為他還在睡覺。

這個屋子裏只有一個屋裏有床,還是雙人床。

這混蛋早就算計好了吧。

宋卿饒坐了下來,屁股下面軟軟的,還蠻舒服。

只是這觸覺又讓他羞臊起來。

還是第一次沒什麽想法地睡那麽久,侍南總是讓他感覺到很放松。這或許沒什麽不好,只是……

宋卿饒揉了揉眉心,開始學習。

過了會兒,侍南放了杯熱牛奶在他桌上。

他沒打算多說話,放完就要走,宋卿饒突然抱住了他,侍南想了想,蹲下來跟他說:“其實你不用一學就學這麽久,我看你都不休息的。”

宋卿饒搖搖頭,“那也得學。”

“那多累,”侍南摸了摸他的頭,“你要學會自己找快樂,不要老做不開心的小孩。”

他的語氣太童稚,宋卿饒忍不住笑了一下。

宋卿饒在他懷裏蹭了蹭。

侍南發現他在這種絕對安全的環境裏是真的很放松,甚至於都不介意表現的多愛他一點。

侍南親了他一口:“你學習好與壞在我這裏並不重要,永遠記住這一點。”

宋卿饒點點頭,“你當然得愛我。”

侍南看著他,笑了出來:“為什麽?”

宋卿饒擡起頭看他,底氣十足:“我們都上床了。”

侍南低下頭親了他一會兒,重覆道:“是啊,我們都上床了。”

宋卿饒聽他這麽說,又臉紅起來,支吾著閉上眼睛:“還不都是你……”

“是,都是我。”侍南在他脖間蹭了蹭,“稍微休息會兒,喝杯奶再學。”

宋卿饒抱住他不讓他走:“你要走了?”

侍南在他耳朵那裏親了口,他把宋卿饒抱到自己腿上坐了下來,屈起膝蓋的時候碰到了宋卿饒的臀部,他動作溫柔了下來,低聲問懷裏的人:“還疼嗎?”

宋卿饒低著頭看他,臉漸漸紅了起來,他小聲說:“你不要老是問我……”

侍南在他屁股上輕輕掐了下,“那就是還疼,對吧。”

宋卿饒抓著他的手:“別亂摸。”

侍南問他:“我昨天晚上溫柔嗎?”

宋卿饒支吾著說:“嗯……還可以。”

侍南說:“我好像什麽都記不太清了,不過好像有人叫我老公了。”

宋卿饒垂著眼睛,“你別說了。”

侍南輕輕晃著他,湊過去撒嬌:“再叫一次嘛。”

宋卿饒盯著他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這個……這個不能亂叫的。”

“老公,”侍南叫他,挑了下眉,“你看我,說叫就叫了。”

“別總是這麽難堪,”侍南在他的紅臉上親了口,“你也是我老公。”

☆、3-16

侍媽媽來看侍南是兩個星期後的事情了。

侍南騰出一天時間和他媽到處逛了逛,吃了頓飯。

“你別老吃這油啊膩啊的,對身體不好。”

侍媽媽邊說話邊夾著菜在清湯裏面涮掉油。

侍南點點頭,想了想,“等會兒吃完記得提醒我打包點吃的給卿饒帶過去。”

“行,”侍媽媽笑著說,“我和你阿姨以前還說,要是我們生的是一男一女,就訂娃娃親。”

侍南想都沒想就說:“現在也可以訂啊。”

“去你的,”侍媽媽沒當真,接著說,“結果她生了一對兒小男娃,我們本來是說要是生同性別的,就認作兄弟姐妹,按道理那倆都該叫你哥哥的,結果後來他們離婚嘛,只有卿饒在國內,我和她想的是啊,還是讓卿饒叫你哥哥,不然一個人在國內太孤單了。”

侍南想起一茬兒:“誒,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他們家怎麽回事兒啊。”

侍媽媽看了看四周,嘆了口氣:“其實說來覆雜,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你阿姨有次喝醉了酒和我打電話,我才知道她是同妻。”

侍南:“同妻?”

侍媽媽點頭:“就是同性戀的妻子。”

侍南呆住:“不是……那既然是同性戀,幹嘛還和異性結婚?”

侍媽媽說:“你呀,是還沒長大。你知道人啊,都是要受各種東西束縛的。家庭,還有社會。媽媽那個年代和你們現在比差太多了,同性戀的社會接納度不高,有些人還需要結婚作為幌子來掩飾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再說那會兒還興‘傳宗接代’呢。”

侍南蹙著眉聽她說著,一言不發。

侍媽媽接著說:“我那會兒也還小,和你阿姨都是村裏的孩子,忽然有天來了個美國留學回來的留學生,好像是來探望親戚,人長得又高又帥,還很有文化,然後你阿姨就和他好上了。那段時間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對你阿姨很冷淡,你阿姨就喜歡這個勁兒呢,說他就是這樣,面冷心熱。”

“你阿姨是村裏最好看的小姑娘了,跟他走了就結了婚,還去了美國,唉……後來你小時候卿饒不是經常來咱們家寫作業嗎,那是因為你阿姨得找工作養他,那邊基本上給的錢就很少,但是你阿姨高中就出去了,所以學歷不高,找的工作都很辛苦,她一直都很不容易,也沒有再婚。後來那邊官司是打贏了還是怎麽,他們家條件就好些了,男方不想事情鬧大,花錢免災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竟然是這樣。

怎麽會是這樣?

侍媽媽看著侍南渾身冒冷汗,忙問他:“你怎麽了?”

侍南搖搖頭,有些虛弱地說:“媽媽,你說饒饒他……他得有多傷心啊?”

宋卿饒下午沒課,他拿著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一開門,侍南就抱住了他,他有些困惑,一邊費勁地把門關上,一邊騰出手來抱他:“怎麽了。”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侍南悶悶地說,“我昨天想起來你那時候說過的一些話,心裏很難受。”

宋卿饒:“你知道什麽了?”

侍南說:“你家裏的事情。”

宋卿饒怔了下,面色突然冷漠下來,他推開侍南,徑直走進屋子去。

侍南跟了上去,拉了他一下:“能談談嗎?”

“沒什麽好談的,”宋卿饒冷聲吼道,他停下來,指著侍南說,“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沒有別的意思。”侍南把手舉起來,緩緩朝他走去,“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卿饒,這並不是你的錯。”

宋卿饒大聲喊道:“我不想聊這個!”

他紅了眼睛,“別以為你能拯救我,誰都救不了我了!”

“你並不需要被拯救!”侍南高聲說道,他聲音又低了下來“別這樣,是我太著急了,我的方式有問題。你先不要……”

“你到底想說什麽,”宋卿饒打斷他,厲聲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你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從來沒想過離開你,我怎麽會……”侍南走近了些,試圖抱住他,“我怎麽會因為這個離開你?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宋卿饒又往後退了些,他的表情變得悲哀,“你就是這麽想的,你會的,你會受不了然後走掉的,所有人都會這樣的,你也不例外,你從來都不是例外……”

“我以前並不知道這些!”侍南握住他的手,“我一直以為是你忽然不喜歡我了,你覺得膩了,煩了,我說過,我太在乎自己的自尊了,是我以前太端著了,我根本不知道你經歷過這些,是我不對,如果時間能倒流,我絕對不會就那麽放你走的!”

“那是別人的錯誤,你為什麽要拿它懲罰自己?”侍南接著說,他握著宋卿饒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已經長大了,你獨立了,你強大了,你不用……”

“怎麽可能和我沒關系?”宋卿饒情緒很激動,他往後退著,“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永遠都有病!”

他絕望地喊道:“你不會明白的,這是我的事情。”

到最後,兩個人都精疲力竭。

侍南沒有想到會這樣,他本以為他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但宋卿饒反應實在太激烈了,他幾乎害怕說這件事情,最後他把他抱住,長久地親吻著他,宋卿饒才在他懷裏慢慢軟化下來。

事情遠比想象中更難,更棘手。

那時他不急,他相信時間會幫助他的。

他後來不是沒嘗試過再提起這件事,只是他換了更委婉的方式,但相關的只言片語都會引來宋卿饒的強烈反應。

不是身在其中,果然就無法理解這種疼痛。

後來侍南嘗試過別的辦法。

侍南生日那天,宋卿饒說要找他,他當時正在教學樓的二層吹風,走廊裏什麽人也沒有,兩側的教室有人在上課。

宋卿饒在電話裏跟他說他到了一層了。

“你上來找我吧,我在二樓。”侍南的聲音不大,背景還有些嘈雜,“我告訴你怎麽做,我就在你樓上拐角那兒,樓梯口,還有兩分鐘下課,你過來抱我一下。”

“你過來抱我一下,我要這個生日禮物。”

宋卿饒的第一反應:“他們……”

“聽著,別說什麽‘提前下課’,也別想著被不上課的看見,如果是我,就是下課人最多那會兒我也可以抱你,抱一下很正常吧就算我們不是那種關系,也正常……”

宋卿饒打斷他,侍南還以為他會說什麽,結果是倉促的一句:“你小點兒聲。”

侍南:“……”

掃了眼前面後門窗,侍南提醒他:“還有一分鐘。”

宋卿饒下意識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下來,咬牙切齒地開口:“你幼稚!”

“算了……”侍南抓抓頭發,還是心軟了,“我下去找你,我抱你一下,行吧。”

“別、我這兒全是上課……”

“我去了。”

等侍南到了一樓,哪裏還看得見宋卿饒的影子。

他怎麽就這麽倔呢?

為了這事兒他們倆還鬧了幾天的矛盾。

幾天後,侍南給他打了電話:“還在生氣?”

“……沒有了。”宋卿饒悶悶地說。

侍南笑了下:“我也是。”

然後,侍南問他:“你在哪呢?”

“剛從圖書館出來,”宋卿饒慢慢地說,“在路上走著。”

“我去找你?”

宋卿饒說:“我等會兒還有課,晚上也有。”

宋卿饒猶豫地繼續說:“明天吧,明天見。”

在陽光下,侍南走了兩步,頓了頓,他繼續往前邁出腳步。

“去上課是吧?我陪你段路。”

他輕快地說。

“別等明天啦,今天我就可以陪著你。”

宋卿饒笑了下:“好,我等你。”

☆、4-1

侍南頭一次產生分手的想法,是在他和宋卿饒在一起的第五個年頭。

那時候,他們已經住在一起了,像所有的普通情侶一樣,同居,雙方有固定的工作,保持著一定的上床頻率,並且在一起已經有年數了,各方面都很穩定。

這天他回到家,地上依然是早上留下的痕跡,破碎的玻璃,亂七八糟的書,還有幾個沙發抱枕。

他盯了會兒,緩緩坐了下來。

他並不急於去收拾,盡管他遲早要這麽做。他轉了轉眼珠,目光從地上的物件一一略過,最終落到了一個砸碎的相框上。

相框已經碎了,裏面的照片在碎渣下顯得支離破碎。那是他和宋卿饒唯一一張合照,還是團體大合照,照片裏有三四十個人,是宋卿饒他們班畢業後拍的,那張他作為導助湊巧在裏面。

宋卿饒並不希望家裏出現任何有關他們的照片,並且入住以來,他們一直都是分開睡的,一人一個房間,兩張單人床,這其實有些困窘,尤其是當上完床之後,侍南還得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而對此的說法是:如果有外人來的話,並不會產生誤會。

他們就像是關系好的兄弟為了方便合租罷了。

裏裏外外,宋卿饒也都是這麽活的。

侍南看了眼那個照片,然後站起來,把它掃入垃圾堆裏,他又把地拖了一遍,之後忽然感覺有些渴,找了半天沒找到水杯,這才想起來家裏最後一個玻璃杯也被宋卿饒摔沒了。

不是沒想過買塑料的,後來因為種種習慣只得作罷。

他抓了抓頭發,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那時候發現自己並不是一時興起,這個想法產生之後,他的大腦有些懵,同時,他忽然感覺還有些輕松。

但他很清楚自己是不會提出來的,因為現在他還舍不得。

現在他還是愛著宋卿饒的,盡管不如以前那麽多,很多也已經融為習慣,但他還是愛著宋卿饒的。

只是他已經沒力氣去生氣了,那些都是多餘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無力。

他掏出手機,發了個短信給宋卿饒:“中午回來麽?”

他們的短信記錄並不是有來有往的,通常只有侍南這邊單獨發過去,宋卿饒很少回。

宋卿饒多次囑咐過他,不要打電話過去。

他們活的就像個秘密。

這種羞於見人、見不得光的秘密,隨著長時間的消耗,甚至磨損了侍南原本的三觀,他現在已經分不清自己的想法了。

有一種潛移默化,叫同化。

宋卿饒看到消息,已經過了中午了。

他在公司通常忙的連飯都來不及吃,這時候才和同事一起點了外賣,他猶豫著,最終還是沒回侍南消息。

同事問他:“怎麽了,女朋友喊你吃飯嗎?”

“不是,”宋卿饒笑了下,“我單身啊。”

“哈哈,開個玩笑。你看你每次都這麽說,才讓人更想逗你。”

“原來你們是這麽想的啊。”

“我們哪能怎麽想,這都是林月問的,”一個同事說,“她老問你的事兒,我能怎麽說。”

宋卿饒笑了笑,沒說話。

“我真覺得她算是咱部門最漂亮的了,你不覺得嗎?”

宋卿饒頓了頓,“嗯,是挺可愛的。”

吃完飯後,宋卿饒難得有些休整時間,他收拾了下辦公桌,看著黑著的電腦屏幕發呆。

早上說的其實有些過分了,那些話就和以前說的很多次一樣過分,他很清楚自己在家的脾氣實在是不太好,平時工作上的壓力還有各種不如意他都壓抑著,其實他沒有什麽人可以宣洩,除了侍南,他並不知道這些負面情緒該往何處擱。

但是他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軟話來。

這樣就好像輸了一樣,盡管他不覺得和侍南有什麽輸贏好談,這裏的輸,意味著更多,對過去,對他所下的所有決定。他並不想承認自己的身份,所以對侍南的任何感情,他都在抑制。

有的時候,好像不那麽看重,不那麽表露,他就算個正常人一樣。

晚上他到家的時候,家裏面已經收拾幹凈了。

他動作有些遲疑,慢吞吞叫了聲,“師哥?”

沒有人應。

也許是沒回來?可是裏屋亮著。

他走過去,從門外看了眼,侍南趴在桌子上好像是睡著了。

是睡著了,還是不想理他?

宋卿饒一時又很矛盾,但早上才因為瑣碎的事情吵過架,他不想再吵下去了。於是他打開門,叫了下侍南:“師哥。”

侍南慢慢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宋卿饒把西裝脫下來,他摘了眼鏡放在桌上,“去床上睡吧。”

侍南看了他一眼。

這是宋卿饒少有的關心他的體現,他幾乎認為宋卿饒是不會發自內心的關心別人了。

侍南站起來,忽然覺得有些搖晃,他穩了穩身體,朝外走去。

宋卿饒看著他離開,坐到他原先坐過的地方。

總覺得侍南今天有些冷淡。

盡管他知道,早上的不歡而散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從不喜歡後說這些事情,所以他們從來沒有過什麽深入溝通。

這兩天都沒和侍南說什麽話。

早上走的時候,因為吵架,侍南也沒有親他。過去,在他出門走的時候,侍南都會吻一下他的側臉。

宋卿饒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他並不想糾結於這些小事情,但事實上他很難不在乎這些。

他們之間似乎話越來越少了。

宋卿饒一向話不多,是侍南話越來越少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時候,宋卿饒在門口停了下,他看向沙發上的侍南,侍南在刷手機,這時候擡起頭,對他說:“走了?”

“嗯。”宋卿饒穿好鞋,又看了侍南一眼,然後推開門走了。

越來越糟糕了。

這是要冷戰嗎?

宋卿饒對於吵架後的事情一向處理不來,此時此刻,他一樣是有些不知所措。

這天中午也沒有收到侍南給他的短信。

其實以前都沒怎麽回過,宋卿饒過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但什麽也沒有。

倒是李字問他:晚上要不要聚一聚。

宋卿饒回:行。

晚上他們幾個約在KTV唱歌,平時宋卿饒最多也就是去應酬的時候跑這些地方,難得這次是舒心的。

幾個基佬圍在一起嗑瓜子喝酒,KTV放著背景音樂,近段時間他們總是聊感情的話題。

其中的小王最近新交了個男朋友,滿面春風,十句有八句都是他家那口子。

“秀死快。”毒舌張言簡意賅。

“咱們這兒也就宋哥哥不秀,”小王也不生氣,而是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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