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就看見宋卿饒在後門處看著他。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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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轉移話題,“但是誰也沒他那個運氣啊,老小就遇到喜歡的人,對方也喜歡自己,這麽多年還好著。”

宋卿饒笑笑:“別轉移話題。”

“聊聊嘛,我們想聽。”小王最近戀愛了,人也變得會撒嬌,“你從來都不說你家先生,今天聊幾句唄。”

低調如宋卿饒,他還是笑著:“沒什麽可說的。”

李字這時候插嘴:“他家先生我見過,人又高又瘦,還很有氣質,對人也特別好,尤其對他好,那喜歡都寫在眼裏了。”

宋卿饒喝著酒有些嗆,臉都紅了:“你別說了。”

小王見他這樣,更要逗他:“我們幾個裏就你最沈穩,結果說到先生還不是一樣要臉紅。”

宋卿饒擺擺手,“饒了我吧。”

小王興奮起來:“誒,那要不這樣,咱玩個游戲,等會兒誰輸了就回答數最大的那個人一個感情問題?”

他們幾個感情是真的好,互相說了幾句就開始玩牌了。

第一把就是小王點子最大,宋卿饒兩手一攤:“你這是針對我。”

小王笑死了:“誒誒誒,願賭服輸啊。”

李字也笑得不行:“這我得說一句,天意啊。”

小張也說:“來吧宋哥,這誰也救不了你。”

宋卿饒坐直了些,坦然道:“你問吧。”

小王早就想好了,飛快道:“你最喜歡你先生和你做什麽?選項聽好了啊,上床、親嘴、擁抱、拉手,選一個。”

小張笑得喘不過氣:“真糙!”

宋卿饒憋了半天,臉都紅了,他喝了兩口酒,斟酌著說:“他親我吧。”

幾個人又是哈哈大笑。

“看不出來,這麽純情呢。”小王樂了。

小張說:“我還以為你要說上床呢,看見沒,人家是靈魂派。”

宋卿饒清了清嗓子:“來來,下一局。”

他玩到很晚才回去。

侍南打開門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酒氣。

宋卿饒見到他笑了下,步伐有些踉蹌,上去就是一個擁抱。

侍南把他抱進來關了門,問他:“喝了多少?”

宋卿饒只是笑,邊抱著他邊叫:“你抱抱我,抱抱我。”

侍南抱住他,宋卿饒在他懷裏撒嬌:“你喜歡我嗎?說你喜歡我。”

侍南由著他:“我喜歡你。”

宋卿饒抱著他蹭了蹭:“想做,咱們做。”

侍南把他抱回了屋,“你明天還得上班吧。”

宋卿饒皺著臉問他:“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你最近都不和我做……”

侍南費勁地把他外套脫了,對方極度不配合。

宋卿饒又抱著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想搭理我,哼。”

侍南說:“我沒有不想搭理你。”

侍南嘆了口氣:“你稍微註意點,別總是喝得這麽醉,家裏不會一直有人等著你。”

宋卿饒抓著他的手,在他臉上摸索地親吻:“我知道你等我,才喝這麽多的……今天、高興……”

“又和誰喝了?”

“李字他們。”宋卿饒伸手去脫侍南的衣服,“哥哥,我想要,你給我。”

侍南拉著他的手:“你先脫。”

宋卿饒迷迷糊糊的,真的開始自己脫起來,等他脫的差不多了,侍南把他哄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宋卿饒抓著他的手叫:“你別走,你陪我,陪陪我。”

侍南由他抓著,低頭看著他:“你這床兩個人睡不下。”

“睡得下,”宋卿饒還是抓著他,“睡得下,你睡我心裏。”

侍南累了,他把宋卿饒的手扯開:“別鬧了,我走了。”

宋卿饒還是緊緊抓著他不松,說著說著,聲音又開始哽:“你別走嘛,你不走,你陪我,你不陪我我睡不了。”

侍南重新坐下,跟他說:“你總得自己睡的。”

宋卿饒搖搖頭,哼哼兩聲開始哭:“你為什麽總說這種話,你都不順著我,你不疼我,你不愛我了……”

侍南在他臉上抹了兩下,柔聲說:“我愛你,我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你。”

“為了這件事,我透支太多了。”侍南疲憊地笑了下,他握著宋卿饒的手,輕輕掙著,“你力氣小點,我疼。”

宋卿饒緩緩放松了力道,“我怕你走。”

“不走,你睡。”侍南呼出口氣,靠在床尾看著宋卿饒。

宋卿饒在他的註視下呼吸漸漸平緩,慢慢地,沈沈地,睡著了。

那時候已經快淩晨三點了,侍南慢慢松開他的手,最後看了他一眼,離開了。

☆、4-3

昨天喝了太多,今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腦袋疼。

宋卿饒緩緩從床上爬起來,他叫了聲“哥”,沒有人理他,應該是去上班了。

他們的作息差的其實很多,工作安排也不一樣。

桌上擺著碗冰涼的綠豆湯,一般宋卿饒宿醉後喜歡喝這個,他走過去把它喝了,刷了會兒手機。

小王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沒有聽到,好像是侍南給他調成靜音了,他回了過去,一接電話小王就哭,說是昨天晚上他和他對象吵架了,這還是他們戀愛以來第一次吵架,小王嗓子都哭啞了。

“你先別哭,怎麽吵的?”

“他說他工作很累,晚上想睡覺,我昨天喝多了可能太鬧騰了,我就是不明白啊,我平時也累啊,誰不累,他喝多了我還照顧過他呢,他就照顧我兩下就那麽多事兒。其實平時我也就聽聽,昨天喝多了大嘴巴,就吵起來了。”

宋卿饒剛醒,聽他吼了這麽多耳朵有點疼,他把手機拿遠了些,說:“這事兒他和你都沒錯,你們靜下心來好好談談,你也不用這麽傷心,他應該是無心的,就隨口說兩句,談戀愛不用這麽在乎細枝末節。”

又寬慰了他幾句,聊完都過去半個多小時了。

今天宋卿饒休息,他想了想,給侍南打過去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老田,跟他說:“噢,他趴桌子上睡了,你有什麽事兒我轉告他。”

“沒什麽事兒,我就隨便打打。”

掛了電話後,宋卿饒揉了揉太陽穴,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侍南也就睡了二十來分鐘,他一醒來老田就跟他說:“你室友剛剛給你打了個電話。”

“室友?”侍南睡得有些懵,他其實還沒太醒,最近實在是太缺覺了,他打開手機,給宋卿饒回過去電話。

“醒了?”宋卿饒問他。

“嗯,怎麽了。”

“……沒什麽,就……”宋卿饒突然有點語塞,他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該說點什麽,好掩飾他產生的這種突兀的思念,於是他說,“你把我手機靜音了?”

“嗯。”

“要是有事情,我收不到消息。”

那邊靜了會兒,傳來侍南一聲輕笑,“行。”

宋卿饒突然又說不出話了,那笑聲讓他心裏一涼。

侍南說:“還有別的事兒?”

“……沒有。”

“嗯,那就這樣。”

宋卿饒握著手機發了會兒呆。

這種詞不達意的情況不是頭一次,但是這次他尤為難受。

不該是這樣。

他們的對話不該是這樣的。

最近侍南也不是沒有過要和他溝通的想法,只是宋卿饒覺得他們之間的問題靠溝通是改變不了的,無非又是那些有關於“同性戀”認知的話題,侍南是改變不了他的,他很清楚,所以每次溝通都會不歡而散。他也已經對這種吵架式的溝通徹底厭煩了。

有時候,他不明白為什麽侍南要這麽執著。

明明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這種難受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中午侍南回來。

侍南見他坐著,看了眼,也沒有說話。

宋卿饒有些受不了,他開口的語氣就不怎麽好:“回來了。”

侍南“嗯”了聲,坐下來脫鞋。

宋卿饒一直盯著他,好半天才說:“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說話?”

侍南靜了會兒,靠在沙發上長舒一口氣:“我不想吵架。”

宋卿饒氣笑了:“我就想吵?”

侍南:“你不用這麽說話。”

宋卿饒:“我怎麽說話?”

侍南站了起來,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宋卿饒叫他:“站住。”

侍南停下來,靠在墻上看他。

宋卿饒吸了口氣:“上次我就跟你說了,我就是這樣的,你要是接受不了就算了。”

侍南問他:“算了?”

宋卿饒別開臉,侍南又問:“你認真的?”

侍南站直了些:“你不想和我談了?”

宋卿饒反問他:“我們有在談?”

一陣寂靜。

侍南突然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些疲憊:“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我怎麽不好好說了?”

侍南在原地轉了會兒:“你隨便吧。”

宋卿饒氣得聲音都發抖了:“我隨便?你這是我隨便的態度?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對!是你一直不滿意我!”

侍南看著他:“你從來都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說:“我不想你總是那麽累,你別總活在……”

“你別把問題都往我身上攬!”宋卿饒對他吼。

“你呢?你還不是一樣!你從來都沒接受過我!你一直都只是喜歡以前的我!”

侍南:“我從沒說過這種話。”

“你就是這麽表現的。”宋卿饒抹了把臉,怒氣讓他的動作有些神經質,“受不了分床,受不了在外面不承認我們的關系,都是借口,你就是不喜歡了。”

侍南突然閉上了眼睛,斷斷續續地抽著氣說話:“我從沒說過我不喜歡你,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我說我不喜歡分床睡,也不喜歡你不承認關系的做法,只是因為你貫徹的太實在了,我受不了你裏裏外外都不承認我的這種做法,你到底明不明白?”

又是一陣安靜。

宋卿饒把桌上的盤子砸到地上。

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侍南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轉過身要回屋。

宋卿饒站了起來,對他吼:“那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你不理解我,你也不明白我!”

侍南問他:“你有給過我機會嗎?”

宋卿饒盯著他,笑了聲。

他坐下來,“我就不該遇到你。”

“我真是倒了血黴才會遇到你,和你這種人糟蹋生活,早知道這樣,我寧願從沒有認識過你。”

其實話一出口,宋卿饒就後悔了。

他總是格外控制不住自己,在生氣的時候。

但這個悔恨還沒來及持續太久,他就聽見侍南說:

“卿饒,我從來舍不得這麽和你說話。”

☆、4-3

侍南這兩天都沒怎麽和宋卿饒說話。

宋卿饒從來都說不出抱歉的話,好像一說出來就承認了他的難受,承認了他的感情,他的欲望,他的罪惡。只是他這幾天過得實在是太痛苦了,他並不知道該怎麽做。

他們過去不是沒有過爭論,但沒有哪次侍南的態度是這樣的,他太過於平靜和淡然了,就像已經習慣了,沒有希望了,這樣子。

宋卿饒心慌的厲害,他這幾天也沒有睡好覺,工作的時候都有些不專心了。

侍南在某天晚上接到了宋卿饒的電話。

應該是有別的事,才會找他吧。

不出所料,對方開口就說:“你現在借個車來XX接我一下,公司的車壞了,這兒有兩個老板還在上面。”

XX是個在山上開的大酒店。

侍南:“你等會兒,我馬上到。”

侍南借了老田的車,山裏繞了好多路,宋卿饒電話催了得有五六次了,他才找到地方。

宋卿饒在和幾個穿著不菲的人聊天,看見他來了,邊說邊到了跟前把車門打開了。

侍南下車,打算和他說幾句話。

宋卿饒轉過身面對他的一瞬間,臉色一下子垮了,他說話還有些抖:“我不能搞砸,不能搞砸。”

他一向看工作看得比什麽都重。

侍南低聲說:“你先別急,車已經來了。”

那些老板已經上了車,宋卿饒問他:“車鑰匙呢?”

侍南把鑰匙給了他。

侍南朝車後座走去的時候,宋卿饒拉了他一下,低聲說:“我先把他們送下去,然後來接你。”

侍南楞了下,點點頭:“嗯,你去。”

他往後退了幾步,看著那輛車離開。

他在山上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手機到後面已經沒什麽電了。他來得匆忙,穿的也不怎麽多,打了幾個噴嚏,似乎有點感冒。這時候他忽然覺得宋卿饒大概是不會來了,於是後知後覺去找那家酒店,但是手機已經沒電了,他也沒有帶什麽現金。

想了想,侍南還是不打算進去了。

或許可以走下去?

他朝下面走,腦袋有些混沌,做出的決定也不知合理與否。

走著走著,他突然又有了要分手的念頭。

這是第二次。

盡管宋卿饒大多時候對他並不好,但侍南也很清楚宋卿饒愛自己,只是這種愛他的方式他接受不了而已。

他是宋卿饒的朋友、家人、戀人,擁有他生命裏所有角色的責任與擔當,大概因為他對宋卿饒太重要了,所以宋卿饒會下意識把他放在所有人的後面。

走了大概有一會兒了吧,他有些累了。

於是他坐了下來,又過了會兒,他躺了下來。

他把手蓋在眼睛上。

即使如此,眼淚還是從指縫流了出來。

他覺得他還需要時間再想想。

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在一起六年了。

後來宋卿饒還是找到了他,車上,他看見侍南的眼睛有些紅,一瞬間他其實有這麽個合理的猜測,但他沒有說出來。

侍南的外套上有土,他拍了拍,啞著嗓子問他:“送回去了?”

宋卿饒點點頭,問他:“你怎麽沒開機?”

“沒電了。”

“哦。”

這是他們那天最後的對話。

第二天早上醒來,侍南又冒出了這個念頭。

他覺得之後的每一天,他的大腦會無限循環這個想法,並且一次比一次想得更細致,更成熟。

他有時不理解為什麽宋卿饒總是會這麽抗拒溝通。

不過以後應該也不會有了。

他只是擔心宋卿饒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這件事。

他坐起來,在昏暗的房間裏不知天日。

宋卿饒說得對,他們其實不應該遇到,或許……

最近的想法怎麽這麽悲觀了?

侍南揉了揉太陽穴,他站起來,摸了摸自己,感覺好像又瘦了些。

在鏡子前撩起衣服一照,都能看見肋骨了。

臉色有些不太對,他摸了摸額頭,大概是發燒了。

去上班的時候,老田就問他:“你怎麽了,看著這麽無精打采的。”

侍南把車鑰匙遞給他:“沒睡太好,老借你車真是不好意思。”

“嘿,這算什麽,你還年輕嘛。”老田接過來鑰匙,“剛認識你那會兒,你就是太客氣了,老感覺不想欠別人的,現在好很多啊,這樣人和人關系才近嘛。”

侍南笑了下:“我變了不少吧。”

“是變得挺多,這不都工作三年了嘛,你看你當時不要你們家那邊那個好工作,而是來大城市,其實也是有夢想的人啊。”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大城市,”侍南靠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是為了愛情。”

老田笑他:“也對,大城市姑娘漂亮,哈哈哈。”

過了會兒,老田恍然大悟:“你搞對象了?”

侍南下意識去否認:“沒有……”

他頓了頓,頭往後垂去,沒再說話。

“怎麽了,有愛情的煩惱?”

侍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談戀愛。”

老田是過來人,看他興致不高,也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邊,宋卿饒在facebook上在看他哥哥的動態。

他抿著唇,計算著那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聽到有人敲門的動靜,他關了頁面,坐直了些:“進來。”

工作上的事情處理完已經很晚了,宋卿饒看了下手機,滑去些垃圾短信,又簡單回覆了幾個工作上的信息。

侍南也沒有動靜。

宋卿饒點開和侍南的對話框,看了幾遍,又關掉了。

他胸悶得厲害,想了很久,飛快地輸入侍南的手機號,磨磨蹭蹭點了通話鍵。

接通後,對面也不說話,宋卿饒:“餵?”

那邊:“怎麽。”

宋卿饒:“……沒怎麽,你幹嘛呢。”

那邊:“加班。”

宋卿饒:“哦。”

那邊:“……”

宋卿饒:“……”

那邊發出聲很輕的笑聲,“掛了吧。”

宋卿饒聽完就把電話摁了。

他往後靠在椅子上倒吸一口氣,又站起來原地走了幾圈。

他明顯感到侍南對他沒話說了。

他們之間沒話可說了嗎?

這麽說,一切也不是無跡可尋。

他們已經好久沒做過了。

宋卿饒陰沈著臉想,他以前從來沒在乎過他們多久沒做這個問題,現如今反而卻想了,這說明很多事情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不僅如此,最近的肢體接觸少得可憐。

這些一向是侍南主導的,而他最近很少有表示。

宋卿饒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他已經有些受不住了。

他在最近和母親通了次電話。

母親似乎情緒不太穩定,每當她情緒不穩定,她就會給宋卿饒打個電話。宋卿饒耐心聽她說,聽她罵,聽她哭,聽她咒怨自己,然後他沈穩地說:“當年的事情都是父親做得不對,您不用再如此懲罰自己。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您完全可以有新的生活。”

這些話已經換了無數種形式說了很多次,他想了想,又說:“如果不開心,就和我說。我始終會陪著你的,媽媽。”

這些年他已經寬和了很多,也勇敢了很多。時間和侍南都是他最好的解藥。

有次他和母親通話被侍南聽見了。

侍南在門外面看著他說話,沒有讓他知道他在聽,不然他是要生氣的。

他近些年能夠發自內心的對人友善,結交朋友,並且變得越來越隨和,也很會照顧別人。

他大概是把所有的陰暗面都留給了侍南。

但侍南這時候看著他,想到他無理取鬧,大吼大叫的樣子,想到他絕望、支離破碎的模樣。

到最後,他想的最多的,還是當年那個在路上走都要他牽手的小孩子。

空中晃著那只小肉手,小男孩說:“哥哥,拉手。”

嗚嗚的,小孩子趴在他肩膀上哭,只是要他哄一哄他。

看到他會笑得十分單純,快樂的蹬著腳丫。

那是無數的午夜夢回,是青春,是快樂,是劫難。

侍南想,自己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怪過他。大概這麽多年了,他在他心裏始終還是那個愛他的孩子。

☆、4-4

第二天出門前,宋卿饒在門口停留了一段時間。

他先是磨磨蹭蹭穿鞋,邊穿邊往侍南那兒看,侍南依然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穿好鞋後,宋卿饒又在門口站了會兒,假裝在翻東西,最後他幹脆也不折騰了,直直看著侍南。

侍南終於放下手機,朝他看去。

宋卿饒僵硬著說:“我……”

他朝侍南走了過去,撓了下頭,眼神慌不擇路,當他極力找著措辭的時候,侍南突然拽了他一下,他毫無預兆地朝侍南倒過去,而侍南也接住了他。

這是個太激烈的吻。

吻到後來,宋卿饒坐在侍南的腿上,緊緊貼著他去親他,宋卿饒的脖子都紅了,手指在微微發抖,他被吻得情動,下面有了反應,侍南的手探進他的衣服裏去,在他的後背上大力撫摸著。

激烈、熱情、不舍,卻又戛然而止。

侍南把他放開的時候,宋卿饒還下意識追了一下,在侍南濕漉漉的唇上舔著。

宋卿饒在他腿上喘氣,手在侍南身上劃著,眼睛都有些發紅了。

侍南抓住了他的手,胸膛起伏著,卻又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上班要遲到了。”

那時候侍南突然想,如果宋卿饒不走。

如果……

宋卿饒僵硬地站起來,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氣息不穩地說:“我去了。”

他走路走的頓頓的,滿腦子還在剛剛那個吻上。

他不明白為什麽侍南突然停了,雖然一切都有理有據,他也不想讓自己遲到,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麽侍南會突然這麽激烈地親他。

這個疑問一直帶到了晚上。

要走的時候,同事看見林月還在工作,就開他玩笑:“還剩她一個,好像被留下來加班了,要不要送回去。”

宋卿饒笑笑,沒說什麽。

那同事見了,嘆口氣,開玩笑般說道:“這麽漂亮都不心動,你別是個gay吧。”

宋卿饒一頓,突然看向他:“這種話別瞎說。”

同事還是嬉皮笑臉:“開玩笑的嘛。”

當天晚上,宋卿饒送林月回了家。

對方還是個小姑娘,有些靦腆,還有些害羞,紅著臉問他:“你真要送我回去啊,這麽晚了……”

宋卿饒對她笑:“就是因為晚了,才要送你。一個女生回去太不安全。”

快到對方家門口時,女孩子突然抱了宋卿饒一下。

宋卿饒略帶猶豫,也抱了她一下。

回家的路上,宋卿饒在想,他有沒有必要和一個女生展開一段表面的戀情。

然後結婚嗎?

他想到了母親,覺得自己簡直罪不可恕。

他希望女生第二天會把這件事和別的人分享,最起碼可以起到掩耳盜鈴的效果。

他回去的時候,從樓下看到上面燈是亮的,松了口氣。

他到了門口,敲了敲門。

侍南從裏面給他打開門:“回來了?”

宋卿饒進去坐了下來,脫鞋:“我想洗澡。”

“水燒好了。”

宋卿饒邊脫衣服邊去了洗手間。

裏面響起來嘩嘩的水聲,侍南走出來看了眼,不出意料,衣服又亂脫,他靠在墻上想了會兒,低下身子把宋卿饒的衣服撿起來。

手機還在衣服兜裏,差點掉出來。

侍南拿起來的時候,震動了兩下,一個備註是林月的人發過來了一條消息:“謝謝你送我回家。”

“祝你好夢。”

對方猶豫了下,說了句:“麽麽噠。”

宋卿饒出來的時候,侍南在桌子那邊看著他。

“怎麽了?”宋卿饒擦了擦頭發,他有些不太好意思,把侍南的這種眼神當成了一種性暗示。

這麽久都沒做了,他吞了口唾沫,磨磨蹭蹭朝侍南那邊走去。

侍南開門見山:“你今天送女生回家了?”

宋卿饒楞了下,臉色有點不好看:“你動我手機?”

侍南沈默了會兒,也沒解釋。

侍南問他:“你知道為什麽林月會喜歡你嗎?”

宋卿饒頓了下。

侍南繼續說:“因為你總是給她遐想,送她東西,請她吃飯,送她回家……而這些,都是你欲蓋彌彰的手段而已。”

宋卿饒臉一下子冷了,他煩躁不堪:“關你什麽事?”

宋卿饒轉過身去找衣服。

等他穿好衣服,侍南那屋的門已經關上了。

他又有些懊惱,在門口徘徊了會兒,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早上,侍南又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甚至看上去還有些別的興致,他主動問宋卿饒:“你今天有空嗎?”

宋卿饒慢吞吞穿衣服,“今天還得加班。”

他瞥過去一眼,垂著眼睛:“過兩天吧。”

侍南躺在沙發上,腦袋後仰著說:“過兩天……”

“算了,也沒什麽事。”侍南這樣說,“你先忙。”

宋卿饒結結巴巴:“其實,也不是……也不是特別忙,你想幹嘛呀?”

侍南說:“我想回趟南鄉。”

宋卿饒頓了下,他坐下來,沈默了會兒說:“我不想回去。”

“嗯,”侍南輕輕笑了下,“我猜也是。”

他淡淡地說:“也沒什麽別的事情,就是想和你一起回去逛逛。既然不行就算了。”

宋卿饒聽他這樣說,心有些亂,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最後只能站起來,刻板地說,“我去上班了。”

他到了門口,又去看侍南。

侍南沒再看他,似乎在發呆,感受到他的目光,只是怔怔地說:“再見。”

宋卿饒因為這兩個字難受了一天。

他有些不安,又有些無措,好像怎麽做都不太對。

當天晚上他回去,侍南做了一桌子菜等他。

他有些猶豫,邊脫外套邊說:“我吃過了。”

侍南抹了把臉:“我知道,我就是想做。”

他低聲說:“你過來,咱們談談。”

宋卿饒松了松領帶,走過去坐了下來。

侍南看著他說:“我確定自己想明白了。”

宋卿饒:“什麽?”

侍南把手垂下來:“這兩天我冷靜了很多,還是確定了這個想法。”

“我和你確實不合適,一開始就是,現在更是,”侍南給他盛了碗湯,“還是算了。”

“分手吧,明天我就搬出去。”

宋卿饒微微張著嘴,眼睛裏有些茫然。

侍南想了想,說:“之前是一起租的,我走之後你可以另找個舍友。這兒還是離你們公司近些,我搬比較合適。”

宋卿饒楞楞地點頭,“啊?是。”

他的手在衣服上抓了抓:“是……”

他始終有些恍惚。

後來侍南說了些什麽,他都沒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然後侍南去刷了碗,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宋卿饒就靠在門邊看他收拾。

他偶爾過來幫把手,幫忙遞個東西什麽的。

然後他們各自睡覺。

侍南沒怎麽睡著,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起來了,發現宋卿饒在沙發上坐著。

“起這麽早。”侍南說了句,接了杯水。

宋卿饒看著他穿著睡衣喝水,覺得這就像是個平常的早上。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垂下頭:“什麽時候走。”

“穿個衣服就走。”

宋卿饒又有些茫然,他定定地點頭:“哦。”

“我……”他清了清嗓子,“我送你吧,送你。”

侍南:“行。”

後來侍南拿好行李,宋卿饒問他:“你已經找好房子了嗎?”

“嗯,剛找好。”

兩個人在清晨裏一前一後走著。

他們很少一起出發了。

宋卿饒覺得恍若夢中。

在公交車站牌等待的時候,他有些放空。

直到車來了。

侍南要走了,宋卿饒突然心慌了一下。

他上去握住侍南的手。

侍南也沒掙開,只是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眼旁邊稀稀疏疏的人,說:“他們都在看你。”

宋卿饒就松開了。

本是陰霾的天空突然放晴了些,像是一條分水嶺一般,公交車朝著光明的地方行去,愈來愈遠。

他還是走了。

他看著他走。

☆、4-5

那幾天侍南過得也有些迷糊。

他其實還沒有找房子,搬出去的時候腦子也有些不清醒,他沒想到這一切如此順利。

他在酒店住了兩天。

第三天的時候,老田問他:“你沒事兒吧。”

他說沒事。

已經不會再有什麽事了。

那天下午有個小假,他突然覺得自己活得一點用也沒有,於是他就出去逛了圈,去了醫院,簽了個捐獻遺體的什麽協議書。

除了他還有別人,但是別人都在仔細看協議,他沒有怎麽看,就掃了兩眼,簽了字。

以後能成為大體老師,也算是有點價值了。

侍南又坐了公交車,沒有目的站的去坐,繞了這個大城市一圈又一圈。

最後他回了住處。

宋卿饒這幾天也沒有聯系過他。

侍南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後來他們見過一次,是在兩個人上班都會經過的路上。

看到侍南的一瞬間,身體先一步給了反應,宋卿饒幾乎是喊了出來。

“師哥!”

人海裏,侍南依然只有個背影。

似乎他沒聽見,似乎他沒有把這個詞和自己掛鉤。

宋卿饒小跑著跟了上去,又叫了幾聲,嗓子焦急地像在冒火,胃裏翻墻倒海,甚至心臟都傳來了鈍痛感。

侍南到底是註意到後面的動靜了,他回過頭,驚訝於宋卿饒些許的狼狽,“啊,是你啊。”

在做什麽?

宋卿饒微微楞著,下意識整理好儀態,不受控制地為自己解釋:“我趕時間,剛、剛看到你了,就打個招呼。”

“噢沒聽到,”侍南讓出路來,“你先走。”

宋卿饒被動地往前走了兩步,擡頭看了看馬路,擡起指了指紅綠燈,順帶著倉促回看了侍南兩眼,“過不去了,下一趟吧。”

侍南笑笑。

說是笑,只是撇了撇嘴角。

宋卿饒垂下頭抿了抿唇,想握住手,又使不上力氣。侍南站在他身後兩步,沒有過來的意思,這個角度,要說話還要扭過去。

已經四天沒見面了,沒說話,沒電話,沒消息。這麽久,這麽久。

不應該,不應該……

不應該是這樣的。

空落落地這樣難受著,宋卿饒瞥了眼紅綠燈的時間,在太陽毒辣辣的光芒下,他有些眩暈,胃又開始擰巴了,他痛苦地想著,眼眶都憋紅了。

“等會你去哪”

宋卿饒擠出來半句話,艱澀地問侍南。

“隨便逛逛。”侍南這樣說,擡了擡眼,示意綠燈了。

宋卿饒反應遲鈍般慢走了兩步,調整著步子與侍南並肩,“嗯。”

該說什麽

想和他呆著,想看著他,想聽他說話,想和他和好。

該怎麽說

該怎麽得體地說出來,怎麽說他不會拒絕,怎麽說自己能自然一些,怎麽說才能不那麽難堪,怎麽說對方才會接過話頭。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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