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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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的怒意,這種怒意不單單來自於宋卿饒,還來自於每次周圍同學的註視。

他們就像沒有事做一樣,他們邊哈哈笑著說著侍南聽不見的話,邊往這邊看著,雖然也許是下意識的行為,但侍南還是覺得很不爽快。

這種日積月累的不快在最後終於爆發了,侍南見到宋卿饒就覺得分外煩躁,雖然明面上看不出什麽,但他連話都不願和他多說了。

大約是每天一起玩玩出了情分,安堯難得勸了他兩句:“二哥得說句話,小孩兒找你你也別不理啊,看著委屈死了。”

侍南噎了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他也覺得委屈死了。

雖然描述不利索這種委屈,但是侍南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監視了一樣,宋卿饒仿佛想要全方位融入他的生命中,他覺得自己要透不過氣了。

但他還是反省了自己,努力調整了狀態。

下個課間,宋卿饒又來了。班上的同學幾乎都已經認識他了,看到這個一言不發的小家夥走過來,都紛紛給他讓路,有幾個人還看了侍南一眼。

作業是不可能課間寫完了,侍南把筆停下,他甚至於懷疑,有一天宋卿饒要是不來了,他或許還會產生幻覺。

有時候他也怪自己,是不是定力太差,所以才會被這種那種事情幹擾,他短時間內是改不了了,而且,他根本就沒想過要適應。

宋卿饒走過來,擡起眼睛看了侍南一下,嘴巴撅著,從兜裏掏出一顆糖,塞到了侍南的口袋裏。

這種討喜如今讓他有些膩煩,侍南嘆口氣:“你不用每次都來給我送糖,你哪來這麽多糖?”

宋卿饒不說話,低著腦袋。

周圍的目光也透露出譴責的意味,侍南這會兒覺得自己都快免疫了,他盡量平靜地說:“你擡頭看看周圍。”

宋卿饒擡起頭環視一圈。

“這些哥哥姐姐都覺得你被我欺負了。”

宋卿饒嘴巴撅的更高。

侍南:“……”

侍南:“你也覺得你被我欺負了?”

宋卿饒點點頭。

侍南:“……你為什麽這麽覺得。”

宋卿饒委屈巴巴地說:“哥哥不理我,哥哥煩我。”

侍南:“你覺得委屈嗎?”

宋卿饒點點頭。

侍南揉了揉眼睛,嚶嚶嚶地說:“哥哥也覺得委屈,哥哥也很難受,嚶嚶嚶。”

宋卿饒:“……”

周圍同學:“……”

侍南真誠地跟他解釋:“饒饒,你除了哥哥外就不能和別人玩了嗎?你有你自己的班級,自己的朋友們,哥哥只是你生活中的一部分。對哥哥來說,也是一樣的。如果一個你喜歡的小朋友總是找你,總是和你玩,你幹什麽他都要跟著你,你會不會覺得煩?”

怕他聽不明白又怕他聽太明白,侍南又說了句:“但是這也不代表你就不喜歡他了,對不對?”

宋卿饒又露出了那種懵懵懂懂的表情,侍南忽然覺得十分無力,他甚至覺得宋卿饒不是聽不懂,而是根本不想懂。

這樣的解釋已經換了無數種說法在無數種場合進行過無數次了,侍南自己都累了。他最後看了宋卿饒一眼,說:“這是哥哥最後一次跟你講道理,哥哥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要是再這樣每次都來,哥哥就不理你了。”

這次的話的確重了些,侍南懺悔了一節課。

總算是下課了,他有點想去找宋卿饒再說點什麽,在座位上進行了很久思想鬥爭,最終作罷,擡起頭,看見小家夥就在桌前看著他。

侍南:“……”

對牛彈琴。

這樣最直接的影響就是,侍南現在一聽到宋卿饒的名字就覺得反胃。

他覺得太難受了,他現在做什麽事情都難以維持住註意力,他覺得自己快窒息了。當天晚上他就痛苦萬分地去跟媽媽溝通:“我以後能不能不接送弟弟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媽媽放下手中的活兒,疑惑地問:“怎麽了?”

畢竟是和大人溝通,對方設身處地的可能性是有的,媽媽聽了過後笑著說:“噢,那還真是委屈咱們南南了。”

“不過這說明他喜歡你呀。”

“……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其實也用不了多久了,馬上就放暑假了不是。”媽媽擰開水龍頭,邊刷碗邊說,“而且你老是帶他吃零食還帶著他亂玩兒,雲阿姨好像有點兒不高興呢。嗨呀說來我就氣,我們替她照顧兒子,她毛病還不少,她這個人真的是個高中那會兒一模一樣,趾高氣昂的,自己做不了的別人幫幫還挑三揀四……”

侍南:“……”

絮絮叨叨說了雲阿姨十幾分鐘,媽媽繼續剛剛的話題:“總之,她的意思是下個假期開始她給饒饒找個司機,咱們院兒有個拼車的,幾個家長一起掏錢,感覺還可以。以後晚上她也會減少點工作量去陪他,人家家還是挺在乎孩子教育的。”

說完又擰了侍南一下:“看看咱家!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老看電視,我一回家那電視機都熱的呢!還有你一天到晚就吃那些垃圾食品,你爸就慣著你,你倆都混蛋!”

侍南:“……”

這個日子可算是到頭了,人都是犯賤的,這麽一想,侍南還有點舍不得宋卿饒。

不過到底是一個院兒的,這段時間相處著,別的男生也算是和宋卿饒混熟了,以後還能一起玩兒。想著想著,侍南輕松之餘也多了些寬慰。於是他挑了個日子和宋卿饒說了這件事。

宋卿饒當時在寫作業,這段時間倆人話少了,這麽忽然一開口要說這麽長的內容,侍南自己都有點生澀。

他一說完,宋卿饒就猛地擡起頭來,溫暖的橘黃色臺燈光打在他慘白的小臉上,看著極其不協調。

“我不要!”幾乎是喊出來。

侍南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咱們以後還是能一起玩啊,而且以後可以坐車回家了,你以前不是總說累嗎……”

“我不要,我不要!”反反覆覆重覆著這幾個字,宋卿饒甚至都帶了些哭腔,他抱過來,身體都在發抖,“我不煩你了哥哥,我以後不去煩你了,你別不要我……”

聽他又這麽喊,侍南有些頭疼,他放下筆撫了撫宋卿饒的後背:“你都是大孩子了,別老是這麽說話,感覺總像是在求別人,你沒必要求別人什麽的。”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我不要!”

唉,就知道解釋不通。侍南煩躁不堪:“我怎麽就和你說不了話呢,嗯?你為什麽總聽不進去哥哥的話?”

宋卿饒低下頭,聲音弱了下去:“我不要……”

侍南揉了揉太陽穴:“你第一次哭的時候,哥哥特別心疼。但是你哭的次數太多了,哥哥都快要沒感覺了,你不能總靠哭來要求什麽。”

話雖是這麽說,也不知道小家夥聽進去了沒有,但是他在自己懷裏哭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就是偶爾顫抖兩下,侍南還是覺得心一揪一揪的發疼,他將宋卿饒抱到自己腿上,這個動作比以往還要吃力,他禁不住輕輕笑了聲:“你是不是長個兒了?”

宋卿饒下意識抱著他的脖子,乖乖地擡起頭看著他,嬰兒肥似乎褪去了一些,這使得眼淚掛在他的臉上看著更讓人心疼。

這次哭得是很嚴重,眼睛紅得相當厲害。

“寶寶。”

侍南呢喃了一聲,擦了擦他的眼淚,低聲寵溺地說:“你怎麽就這麽能哭呢?”

大概是感受到了侍南態度的好轉,宋卿饒哭哼了一聲,剛剛他哭的太壓抑,這一哼之後就繃不住了,眼淚又開始大顆大顆掉,嘴巴卻狠狠咬著,看著讓人很心疼。

侍南頭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麽明顯的倔強。

他真是沒轍了,歪頭輕輕笑著看他哭,其實也是心疼的,所以開口聲音有些啞:“唉,你……你要不要補點水啊?”

宋卿饒沒說話,邊哭邊抓著侍南的衣服擦眼淚。

侍南:“……”

“暑假咱們還可以一起玩兒,”侍南抹了抹小家夥的眼淚,“平時也可以,以後的每一天,有機會我就叫你玩兒……”

侍南邊拍著宋卿饒的背邊繼續想詞兒:“明天咱們去吃小丸子吧,你說你同桌吃的那個,以後你想吃什麽哥哥都帶你去吃,後天……我想想,後天咱們看錄影帶吧,就你最喜歡的那個動畫片,咱們看它個六七集的,明天哥哥跟媽媽說說,行吧?”

還哭呢。

侍南在宋卿饒濕漉漉的臉上親了一口,輕聲說:“你是哥哥的小寶貝兒,不哭了。”

還是親管用,宋卿饒難得給了點反應,他點點頭,攥著侍南的衣服擦鼻涕。

侍南:“……”

侍南忽然感覺有點疲憊,他覺得自己是一陣兒一陣兒的,現在什麽樣,再過幾天,可能又是另一個樣兒。他看著宋卿饒,覺得無限惆悵,總覺得過兩天他還是會被小家夥氣的不想理。

太失敗了,他並不喜歡這種醜態畢露的自己。

宋卿饒亂抓著他的衣服,嘟囔著:“哥哥不能給別的小朋友吃丸子。”

侍南找來衛生紙擦著自己衣服,沒心思聽他說話,結果被宋卿饒打了一拳,他一臉懵逼地抓住小家夥的手,突然想起來簡繭說過的“暴力傾向”。

侍南還沒來得及教育,宋卿饒就繼續念叨:“你不能給別的小朋友吃小丸子,不能和他們玩,不能抱抱,不能親親。”

這話不是頭一次聽了。

侍南一開始聽到的時候還是挺高興的,那天他背著宋卿饒往回走,倆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他提到自己在鄉下的小堂弟,多說了幾句,宋卿饒就很是吃味地在他耳邊小聲嘟囔:“哥哥喜歡他,哥哥是壞蛋。”

但這種吃醋的勁兒和哭的頻率是一樣的,侍南現在都有些受不住了。

於是他這次選擇講道理:“你以後也是要當哥哥的人,要大方一點,對待比自己小的小朋友都要對他們好的。”

宋卿饒點點頭,難得的是非分明:“我可以,哥哥不行。”

算了算了算了!

侍南真不知道他這種偏激勁兒從哪學的。

☆、1-10

宋卿饒第一次知道“極端”這個詞匯,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語文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這兩個字。

他第一想到的人,就是母親。

他那時候並不知道自己記事起是什麽年紀,但是有關於母親的記憶,總讓他不寒而栗。

在認識哥哥之前,他從不知道眼淚是可以讓別人心疼的。

母親非常厭惡他哭。

小時候的哭泣總是伴隨著疼痛,偏偏他又是個愛哭的孩子,每次他因為一些事情哭,母親就會去揪他的胳膊,力道並不算重,但是他還是覺得很痛。

母親的心情陰晴不定,好的時候也算不上多好,只是偏冷漠了些,但是看著像個正常人。壞的時候則非常可怕,宋卿饒甚至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他小,記憶是松散的,他只能從零零碎碎的片段裏回憶起那種扭曲的記憶:母親是病態的,她說話陰陽怪氣,宋卿饒常常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只是潛意識裏明白她不高興,她常常會突然踢宋卿饒一下,或者打一下他,這讓他在家裏無時無刻不感覺到恐慌,也是因為他小,他總是對事情忘得快,有時候又想去親近母親,卻被冷漠甚至暴力拒絕,這讓他在母親面前越來越躡手躡腳。

如果沒有對比,他本不知道這些。

在和哥哥接觸之前,他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是這樣的,尤其,是女性。

所以女性是充滿惡意的存在,他說不出這種感覺,也無法用孩子的語言發出求救信號,但他深深認為女性的存在都如同母親一般。所以每當被母親傷害,他總是會對身邊的女性感到更深的恐懼與厭惡,但這種傷害過一兩天,他又會忘卻,下意識想和周圍的人親近,這種情緒反反覆覆令他身心俱疲,他白日裏犯困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仿佛時時刻刻都在警惕來自身邊的惡意。

他只有在哥哥那裏睡的最沈。

小時候最溫暖的記憶,就是他在意識朦朧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趴在哥哥屋裏的書桌上,看著燈光下哥哥把自己的書本放進書包,他不知道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幸福。

他願意拿一百顆小奶糖來換這種感覺。

母親愛他嗎?

他從來都不知道。

對此他很矛盾,雖然他的孩子天性一向直觀。

母親是不愛他的,因為她打他,她罵他,她撕他的作業來洩私憤甚至對此上癮。母親是愛他的,她每天即使很忙也要去過問他的功課,給他買最好的衣服,對他講很多大道理。

母親對他的控制欲很強。

她有時候會問很多事情的細節,這讓宋卿饒有些不知所措。

他以前不覺得什麽,但後來,他並不是很願意什麽都告訴母親,尤其是哥哥的事情。

他不想母親覺得自己是“變態”。

在美國的時候,母親就曾經在他面前表達過對這種行為的厭惡,她指著街上一對牽手的男人說:“這是變態,你不要學!”

他問她:“為什麽呀?”

“倆男人拉手,惡心。”

他那時候只是不解,就說他見過很多男人互相親吻對方的面頰,在美國大家經常這樣做。

“那是不一樣的,雖然這種禮儀也很惡心。”母親隨口說著,“這倆男人是在談戀愛,太變態了,倆男的怎麽談戀愛?”

媽媽說,他們會下地獄的。

很奇怪,宋卿饒直到這時候才感覺到害怕。

他看著哥哥的臉,有的時候,他會忽然想,自己要是女孩子就好了。

是女生,他就可以和哥哥結婚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一種可以永遠和哥哥在一起的理由了。

他需要明白些什麽呢?

他不知道。

他不明白的,就裝作不知道好了。這樣即使母親明白,母親也不會苛責他。

但他莫名感覺到難過。

這種難過起初只是間接性的,不太深,偶爾一兩下,他都沒有鬧懂為什麽忽然情緒低落,那種感覺就過去了。

可後來,這難過一發不可收拾。

他看到哥哥臉上高頻率出現的無奈,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知道自己越來越不懂事了。

哥哥會不喜歡他嗎?

哥哥會喜歡別的小朋友嗎?

那到時候他該怎麽辦呢?

年紀太小,要面對的問題太深沈,他要是有哥哥那樣的好腦子就好了。

隱隱地,他自己能明白這種單薄感,盡管他無法確切地去形容。他很喜歡抱著哥哥,哥哥身上很暖和,還有一種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那個味道並不單純,混合著衣服布料以及其它的味道,這段時間,他甚至在上面嗅到了奶糖的香味,這讓他感到很驚喜,也很舒心。他在哥哥身上反覆蹭著,就是以前他所喜歡的布偶熊都沒有被他蹭過這麽多次,大多時候哥哥並不排斥他的種種親昵行為,但也很少給過回應,或許哥哥是習慣了,又或許哥哥在忍耐。是忍耐嗎?他會有些害怕地想,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哥哥討厭他了他該怎麽辦。

只是哥哥不耐煩的程度已經到了明面上了,他皺著眉,頭次問了宋卿饒一個很覆雜的問題:“你除了哥哥以外,就沒有別的小朋友了嗎?”

“……還有小花……”

“對啊,你老是找哥哥玩,小花會不高興的。”

該怎麽和哥哥說呢?小花就只是一朵花。

說不定她明天就被踩死了,哦,一想到她死掉了,宋卿饒毫無感觸,他算不上很喜歡那朵花,只是那朵花就開在他每天等媽媽推車子的那個地方,他喜歡蹲下來和她說說話。

死掉的話,就換一朵。

或者小草也行。

他開始換角度思考,如果死掉的是哥哥呢?

那真是不得了,他想到一半就打住了,他覺得自己大概也會跟著死掉。

那如果自己死掉了呢?

想到這裏,他下了課就往哥哥班裏跑,哥哥正在和一堆男生說著話,他猛地停下來,有些局促,小聲叫著哥哥,這聲音如乳貓叫一樣,軟綿綿的。

離他最近的男生倒是發現了,喊道:“侍南,你弟弟又來了!”

“噢,”侍南無動於衷,呆在原地靜靜看著他,“你有什麽事兒?”

宋卿饒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捏著褲子的褶皺,手心不斷冒汗,饒是他也懂得尷尬了。

安堯看不下去了,推了侍南一下:“你看看你!”

他走過來揉了揉宋卿饒的頭:“你一天到晚跑的挺快啊,一下課就能見到你,你們老師也不拖堂?”

這感覺不一樣。

宋卿饒覺得頭發有點疼,腦袋也不是很舒服,這不是哥哥揉他的感覺,哥哥的手很溫柔,每次哥哥摸他,他都感覺哥哥是舍不得的。

但現在哥哥只是遠遠看著他,好像根本就不想看到他。

不知怎麽的,他想起母親口中的“變態”二字,剎那間羞愧與恐慌湧上心頭,眼睛脹痛地讓他開始哆嗦。

有個人似乎笑出了聲,安堯直接踹了那人一腳,蹲下來跟宋卿饒說:“你別老哭啊,難怪你大哥嫌棄你,沒有男孩兒比你更能哭了,你以後還娶不娶媳婦兒了?”

宋卿饒啜泣著揉揉眼睛,往哥哥那兒看了一眼,朦朧間感覺哥哥也在看自己,但又看不真切他的臉。

他憋著嗓子問:“哥哥嫌棄我麽?”

安堯撓撓頭:“嫌棄嘛,也算不上,不過我是不太喜歡男生老哭啦,要是小吳瑞我早就踹死他了……”

“哥哥。”

“嗯?”

“哥哥……”

“噢,你說你大哥啊。”安堯楞了一下,無奈地打他一下,“缺心眼兒吧你,老想著你大哥,你跟他過日子算了。”

“別說……”安堯笑嘻嘻地說,“你一哭還挺好看,像個小妹妹。”

一只手突然從後面把安堯撥開了,侍南走到他前面很不高興地嚷了句:“你別老說他像女生。”

安堯“切”了聲,“你就好好帶你的娃吧!”

宋卿饒被侍南抱了起來,盡管次數很多,周圍的人還是投過來了目光,很多女生還會湊過來跟他說幾句話。宋卿饒在自己班都被同學因為這個調侃過很多次,他隱約也能感覺出來哥哥的遭遇,他不知道這個是不是讓哥哥不開心的原因。

哥哥抱著他到走廊拐角處才把他放下,先是給他擦了擦眼淚,平淡地看著他問:“不找小花玩了?”

他點點頭,抓著哥哥的小手指頭:“小花死了。”

侍南:“……?”

他貼過去在哥哥臉上親了下,侍南輕輕推了他:“不是說好了在外面不這樣嗎。”

宋卿饒吸了吸鼻子,染著小奶音小聲撒嬌:“沒有人看到的,就一下,就一下。”

侍南一時間看著他沒說話,最後到底是煩躁地嘆了口氣,又拿他沒轍,只能伸手胡亂揉了揉小家夥的頭。

頭發是揉亂了,看著呆呆的,還豎起來一根毛兒。

宋卿饒看著哥哥莫名笑了一聲,自己也跟著傻笑,他握著哥哥的手,沒頭沒尾地忽然說了句:“哥哥,咱們倆一起死吧!”

侍南:“……你怎麽忽然這麽說?”

宋卿饒頭頭是道地給他解釋:“如果哥哥死掉了,我一定跟著哥哥去死,這樣我們以後做了鬼也是好朋友!如果我死掉了……死掉了的話,哥哥也得,也得跟著我去死,要不然我怕黑,當鬼就……就丟死人了。”

侍南面無表情聽到最後笑了出來,伸手去捏他的臉,低頭笑著輕聲說:“瞎說!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死。”

宋卿饒哼唧一聲,撓癢癢一樣打了他一拳,然後扯著他的袖子悶悶不樂地玩。

“你整天小腦袋裏想什麽呢?”侍南搓了把臉,空出手去掐宋卿饒的腰,那兒顯然癢,宋卿饒在他跟前笑成一團。

抓住哥哥不安分的手,宋卿饒斷斷續續地說:“我還想……我還,我還可以當個小女孩,然後,然後我們就結婚……去大城市,不在這兒了,然後,之後咱們還會有很多小寶寶,地上爬的,天上飛的,水裏游的,你覺得呢?”

侍南捂著半張臉笑到臉色通紅,楞是半晌也沒說出話來,預備鈴響了,他拍了拍宋卿饒的屁股:“行了,上課了。”

宋卿饒垂頭喪氣的,在他身上胡亂揉著。

“你快走,快點兒。”侍南又笑起來,揉了揉眼睛,“哎喲真是笑死我了……快走!”

哥哥沒當真。

宋卿饒有點小失望,他為什麽不當真呢?他是不喜歡和自己一起玩兒嗎?

哥哥跟個大人一樣,他搞不懂。

晚上回家的時候安堯也在,宋卿饒不太喜歡這種情況,雖然他也喜歡安堯哥哥,但一旦安堯在,侍南就不怎麽和他說話了,他總是和安堯聊很多很多的話,那些話游離在宋卿饒的世界之外,他只能在哥哥跟前跳來跳去,不時地抓哥哥一下,撓哥哥一下,這些小動作也沒能吸引哥哥的註意力,侍南只是偶爾也抓他一下,更多的時候則根本不怎麽搭理他。

安堯:“那這樣吧,我借你《嘻哈小天才》,你借我《阿衰》。”

侍南:“不成,你那本我看過。你把你新買的那本《淘氣包馬小跳》給我。”

安堯:“那不公平好吧,漫畫看的沒帶字兒的久啊,你再搭上一本《笑貓日記》。”

侍南:“那你再給我本《豌豆》。”

安堯:“我暈,我有啥書你都知道是吧!”

侍南:“你媽帶你去新華書店的時候我看見了,其實每周都去,是吧。”

安堯:“……”

宋卿饒有些急了,開口叫哥哥:“哥哥你還沒回答我呢我要……”

侍南眼疾手快,伸手就捂住他的嘴。

安堯疑惑地問:“他怎麽了?”

侍南把宋卿饒抱起來:“累著了。”

安堯“切”一聲:“這才哪兒跟哪兒啊,再說他這也不是頭一回走了!”

宋卿饒自覺抱住侍南的脖子,不滿地嘟囔:“哥哥是壞蛋,大壞蛋。”

侍南掐了掐小家夥的腰,到了前面的樹坑處繞安堯遠了些:“別亂說話。”

宋卿饒蹭著他:“哼。”

侍南不著痕跡地在宋卿饒脖頸處親了親:“聽話,有些話哥哥知道你在說什麽,別人不一定知道你在說什麽。”

宋卿饒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用小奶音哼哼兩聲。

然後侍南把他放下來:“行了,自己走。”

安堯樂了:“你不抱了?”

侍南揉揉胳膊:“越來越沈了,這小死胖子。”

小死胖子:“……”

哥哥是混蛋!混蛋!混蛋!

宋卿饒把侍南的作業本抱過來:“不給你寫。”

侍南喝了口水,無所謂道:“我寫完了。”

宋卿饒撅起嘴:“你最討厭了!”

侍南笑了聲,攤開手:“來,哥哥抱抱。”

唉,煩死了。宋卿饒很沒出息地湊過去抱住侍南。

“我是哄不好你了?”侍南拍了拍宋卿饒的背,“你不能老是這樣,你以後怎麽和別的小朋友玩兒呢?聽你媽媽說,包的車上還有比你小的小朋友吧。”

宋卿饒擡頭看他:“車車……哥哥也去,哥哥也去。”

“說過了,不去。”侍南放開他,騰出手去拿書,“不說這個了,聽不聽故事?”

宋卿饒在他懷裏胡亂蹭著,很不愉快。

“行啊,”侍南攤手,“故事也不聽了?”

“那你睡覺吧,不是最喜歡睡覺了嗎?”侍南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臉,“今天也不打哈欠了啊。”

宋卿饒嘟嘴,越來越不愉快。

侍南握著他的手說:“你手裏老出汗啊,以前還不這樣。”

宋卿饒莫名想到母親的臉,嚇地一哆嗦。

侍南下意識拍了拍他:“怎麽了?”

宋卿饒撲上去抱著他,來回蹭。

侍南一邊拍著他,一邊輕聲問:“怎麽了,給哥哥說說。”

外面傳來些動靜,像是有客人來了。侍南看向門口,聽聲音是個女人,還有些熟悉。這種時候往往侍南是要出去打個招呼的,他父母都是學校裏的老師,老家又在鄉下,經常有熟人來串個門。

門開了,卻是宋卿饒的媽媽。

她一打開門就呵斥:“宋卿饒!”

聲音算不上很大,但是侍南感覺到宋卿饒渾身都抖了一下。

“阿姨好,”侍南把宋卿饒放到地上,“我們鬧著玩兒呢。”

侍南媽媽在後頭說:“孩子困了,唉,現在小孩子作業真多,饒饒老是睡著。”

雲阿姨也笑了一下:“他不認真寫作業。”

“沒有,”侍南突然回答,“他每次寫完了才睡。是阿姨你接他太晚了。”

雲阿姨明顯楞了楞,侍南媽媽趕緊說了句:“嘿,怎麽說話呢!”

雲阿姨笑著說:“沒事兒,侍南挺會當哥哥的。我今天這就早點來了嘛,哈哈,走了,宋卿饒。”

宋卿饒規規矩矩站在那兒,聽到聲音,低著頭去收拾書包,侍南給幫著他把書裝好,又揉揉他的頭發。

母親冰涼的手拉著自己往外走,門關上了,樓道裏,母親沈著臉跟他說:“別老在別人身上,不像樣子!”

下了兩節樓梯,母親又問:“你作業是不是沒有好好寫?等會兒拿出來我看看!”

宋卿饒沒說話,跟著她走。

到了樓下,宋卿饒下意識擡起頭看了眼侍南家的窗戶,侍南和他的媽媽在那兒給他揮揮手,哥哥笑著用口型對他說,“再見。”

母親拉著他往前走。

宋卿饒忽然覺得,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1-11

這個清晨來的很快。

宋卿饒在盛夏的早上打了個巨大的噴嚏,他在藍色方塊花樣的小被子裏縮成一團,母親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你怎麽還沒起床?”母親聲音清冷。

宋卿饒猛地坐起來,邊哆嗦邊找衣服胡七八糟往身上套,母親見狀離開了,之後他呆呆地坐在床上,陷入一種悵然若失的迷惘裏。

門又推開了。

宋卿饒嚇了一跳,連忙伸出小腳丫下床。

“怎麽穿的衣服?”

聲音卻很溫柔。

他擡起頭,揉揉眼睛。

他不確定地開口叫:“哥哥。”

侍南背著書包,手裏還拿了半塊沒啃完的面包片,他含糊應了聲,走過來蹲下給宋卿饒重新套衣服:“你真是!睡迷糊了吧。”

宋卿饒嗚嗚叫著,直到頭伸出來,大眼睛眨巴著,侍南及時叫停:“別哭!來不及了,祖宗。”

這時候母親又出現在門口,客客氣氣地說:“南南別管他了,讓他自己穿,你過來喝杯牛奶。”

“來不及了阿姨,我們得走了。”侍南往門口看去,“阿姨您也走吧,不用管我們。”

“真是麻煩你了,平時光接他下學就夠累的,今天還得你送他。”母親抱歉地說著,拿上包交代了幾句,“那我就先走了。”

“阿姨再見。”侍南看向宋卿饒。

宋卿饒小聲說:“媽媽再見。”

門關上了。

侍南看了眼表:“咱倆真快來不及了,走著去呢!”

宋卿饒盯著侍南看,一動不動,呆滯得很。

侍南摸了摸他的臉:“傻了?”

侍南火速給宋卿饒把衣服套好穿上鞋,拿著書包就走了。他牽著宋卿饒下樓的時候,宋卿饒還在發呆。

侍南感嘆他們樓道的塗鴉:“這些我還有印象,以前和簡繭他們在這兒畫的小人。”

“還有這個,這個是你宋桃姐姐畫的小豬。”

宋卿饒含著手指頭聽著,指著肚子:“餓。”

侍南:“知道,等會買石頭餅吃。”

侍南拉著小家夥走到小區附近的攤子邊,問他:“你吃什麽,手抓餅還是石頭餅?”

宋卿饒:“要吃夾火腿腸的。”

侍南就隨便給他要了個餅夾肉。

宋卿饒抱著他的腰,揚起腦袋看著他:“哥哥抱。”

“嗯,抱。”侍南推著他開始找錢。

宋卿饒這次沒哭,小聲地接著叫喚:“哥哥抱,抱抱我。”

侍南把餅夾肉塞給他,然後把他抱了起來:“說好了,就抱這段路,過了馬路你自己走啊。”

宋卿饒點點頭,在侍南臉上親了口,抓起油乎乎的餅開始小口小口啃。

“你看那個人,是不是你同學啊。”侍南看著前面一個坐在自行車後座眼熟的小女孩問他,故意逗他,“都這麽大了還被抱著,又被同學看見了,羞不羞?”

宋卿饒楞了楞,羞澀地笑起來,拿肉乎乎的手捂著臉:“羞羞。”

“裝吧你。”侍南笑他。

夏天的風都是暖的。

宋卿饒牽著侍南的手往前走,要到學校了,他忽然又開始依依不舍起來。

“哥哥,我昨天以為,以為你不會找我了,我見不到你啦。”他擡頭這樣說著,小嘴巴撅起來,不開心,他努力找著形容詞,“就像,就像烏龜追不上兔子一樣。”

“你說龜兔賽跑?可是最後贏的是烏龜啊。”

“不是,不是的,不是這樣。”宋卿饒碎嘴子地解釋起來,他有點著急,就開始語無倫次,“哥哥,哥哥不在,贏了也不好玩,不開心,哥哥得,得在的。”

侍南低著頭笑起來,捏了捏小家夥的手心。

宋卿饒不確定他聽懂沒有,著急地捏了回去,見侍南看了他眼,卻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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