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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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疏忽,他妹妹那邊你沒派人手過去盯著嗎?”

緝毒大隊辦公室裏陸衡正對嚴冬來扯著嗓門吼,“他妹妹完全沒有自主能力,現在被那群混蛋抓走怎麽辦?簡銘會崩潰的。”陸衡滿臉急得通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完全一副失魂落魄。

嚴冬來忍著氣,“陸衡,你們誰給我們主動報備過他妹妹在靜心療養院的事了?要不是上星期看你們接她去簡銘家,我現在還不知道要多保護一個人。”他也是冤枉的很,這陸衡眼裏只有個簡銘,這就不說了,簡銘作為當事人,也半天憋不出個屁,問一句答一句,多說幾句要了他命似的,這兩人活該絕配。

“我….”陸衡無言辯駁,眉頭蹙成了一條線,神情及其懊悔。

嚴冬來見他一臉慌亂失措,不自覺心又一軟,降下音調好聲好氣道:“你冷靜聽我說,昨天簡銘送他妹妹回療養院後,我們是有兩個兄弟在那邊盯著,但晚上療養院有禁令,不相幹人等不能進宿舍樓,我們又沒有正式批示令,沒理由進宿舍貼近保護,今天早上隊裏兩人才知道,昨晚深夜有人從宿舍把人擄走,還是直接走的食堂送貨車專用通道,鐵閘門早就被人破壞,應該不是昨天臨時起意的。”

“你是說早就有人想打簡琪的主意?”陸衡心口一緊。

“證據科派人去鑒定了,門閘至少被人提前了兩天就動了手腳,銹口轉接處還有破壞後使用了幾次的磨痕。”

陸衡怔怔地看著嚴冬來,這一瞬從心底湧出一股近乎絕望的自責,時間從不會倒回,就仿佛命運無法逆轉。

他很沮喪地繼續問:“一點消息都沒有嗎?”聲音異常低啞。

“目前沒有,但你也別太擔心,他們擄走簡銘妹妹一定是當人質想威脅簡銘,理論上暫時不會傷害她。我現在反而比較擔心簡銘…他現在怎麽樣?”

簡銘?

陸衡默念他的名字,幾小時前的場景回閃腦中,想起就寸心如割…

“銘銘,你起來,別著急,妹妹不會有事…”陸衡蹲在地上,扶著簡銘的肩,想喚醒眼前面無表情的人。

簡銘經歷了短暫的驚悚、恐懼,轉瞬臉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緒,平靜的反而讓人害怕。

電梯停在了一層,他站起來,輕輕拂去搭在他肩頭的手,轉身出了電梯門。

“簡銘,你去哪?”陸衡身後跟出。

“別跟著我,我沒事,你去找嚴冬來吧。”簡銘轉身,手心朝外對他做了一個阻止的動作。“有消息打給我。”說完轉身進了安全樓道,下了停車場。

沒人知道他現在的心裏在想什麽,即使視他如命的陸衡。簡銘緊握拳頭,緊到指節發白,臉上卻只有一種表情,從小到大就這樣,發生越大的事他越是面無微瀾,哪怕心底的血已匯集成河,表面依然平靜如水。內心過於強大的人很可怕,也很可憐。

簡銘發動車,奔向一個地方,決然而篤定。

沖進冷楓辦公室,不再寒暄也沒有客氣,越過辦公桌,拽起冷楓的衣領就低吼:“告訴我,毒王在哪?”

冷楓一陣戰栗,被簡銘突如其來的行為驚愕到目瞪口呆。半晌才怏怏道:“你什麽意思簡銘,我不明白你說什麽。”

“不明白?我第一天認識你嗎?之前你不說,我不逼你,現在你必須告訴我,必須!”空寂的辦公室裏回蕩著簡銘壓抑的怒吼聲。

冷楓揮開衣領上的手,臉色大變,“你憑什麽認為我一定知道?簡銘,太自以為是可是病,要不要我給你開個診治治?想象力夠豐富的。”

簡銘被他帶力一推,倒靠在桌上,冷楓不等他答話,接著問:“受什麽刺激了這是?”他整整被拉扯皺褶的衣領,站起身。

“琪琪被他抓去了。”是從嗓子眼擠出的聲音。

“….”這是冷楓沒有意料到的,一楞,瞬間啞了口。

簡銘重重地低下頭,額前的碎發擋住了他的眼簾,微顫著。

時間在這一刻如同靜止,許久,冷楓才先一聲打破沈寂,“什麽時候的事?”

“昨晚。”

“你確定是毒王幹的?”

“確定。”

“為何確定?”

“他剛打過電話給我。”

一聲壓一聲的對話,沒有半秒的間隙,直至冷楓問起“他要的東西,你到底有沒有?”簡銘頓住了,擡頭楞楞地盯著對方。

他和毒王到底是不是一夥的?為何他那麽關心毒王要的東西?

“到底有還是沒有??”冷楓加重語氣。

“…沒有。”簡銘覺得自己像浮於深海木條上,前無岸,放手即沈,活路唯有面前的一塊木條,冷楓是敵是友,是遙看無望的岸還是承載生命的浮木,簡銘不得而知,但他絕不會是吞噬自己的深海,這一點簡銘很確定。

冷楓低聲哼笑了兩聲,揶揄道:“你看,你還是不信任我,既然如此,你來找我又有什麽意義。”

簡銘緩緩帶上眼鏡,靠近冷楓,聲音和緩語音沈重:“你要怎樣才能幫我?”

冷楓一怔,倏地唇線一撇,挑眉反諷道:“我要怎樣?…我要的你給的起嗎?”表情很是受傷。

真特麽殘忍,簡銘此時此刻的這句話,無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冷楓怒火驟起,奇怪,竟然感覺麻痹了心痛感。

“簡銘,我突然覺得你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原來你也有屈尊紆貴的時候?怎麽,你想著我再給你兩個選擇?想我再低聲下氣求你給我個機會?我倒是想,可我特麽清楚的很,你心裏不可能再有我一絲一毫的位置,不管我做什麽。”冷楓把沈積心底的話一吐為盡,粗喘了口氣,靠向簡銘的臉,冷冷道:“晚了,簡銘,你的心我得不到,你的人我也不想要了,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

簡銘的後槽牙發出只有自己聽的見的“吱吱”聲,他何曾受過這種嘲諷,“我想你是誤會了,你覺得我會用這麽侮辱你和自己的方式交換?冷楓,你多想了!”他冷笑道:“就當我沒來過吧,還是那句話,也許我們再不會是朋友,但至少——不要是敵人。”

簡銘好整以暇,轉身離開,他不知道這番對話早已被一路尾隨,蹲守在外的陸衡盡收耳底,簡銘開門時,門外的人已先一步離開。

不能出現在他面前,陸衡想。

相處這麽久,陸衡早就摸透了對方的倔脾氣,這節骨眼上,再硬生生和他唱反調,實在太蠢。只是,冷楓那番話已然把自己按耐難平的暴脾氣激到了臨界點。他覺得再不做點什麽,真對不起爹媽給的一身傲骨!

簡銘不敢惹,對姓冷的還不至於慫。

畫面閃回到嚴冬來那張不甘平凡的面孔上,陸衡發了多久呆,嚴冬來就直直盯了他多久,末了竟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咋了,簡銘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嚇的話都不會說了?”

“嚴隊,冷楓和毒王有關系,可以派人跟他嗎?”陸衡答非所問。

“什麽?冷楓?這是上午你跟他去冷楓那得到的確切信息?”嚴冬來正要點煙的手一頓,“怎麽這麽晚才說?”

陸衡取過他指間的煙,叼進自己嘴裏,點火,冉冉突出一縷白霧,“上午我聽到他們對話,我有八成把握冷楓和毒王認識。”

“行,我這就安排。”嚴冬來精神一抖,拿起電話就要打,瞅陸衡一臉欲言又止,慢下動作,“你…有什麽想法?”

“嚴隊,冷楓這條線交給我吧。”陸衡很直接,說完還短促地扯了扯嘴角。

“那簡銘那邊怎麽辦?你放心簡銘?”

“現在救出他妹妹才最要緊的,簡銘那邊你讓兄弟們盯緊點,我這次一定要把那條大魚吊出來。”陸衡勢在必行的語氣,讓嚴冬來第一次覺得這傻不楞登,平時猶如哈士奇膩歪的臭小子瞬間男子氣概十足。

“呵呵,行啊,就交你了。”嚴大隊長擅於調兵遣將,也看得出陸衡是匹良駒,只要他自己願意,前方再多荊棘也擋不住他的奔騰。

“上午簡銘和毒王的通話錄音,給我再聽一遍。”陸衡把煙一滅,迅速進入角色。

時間流逝,黃昏之時,陸衡盯著面前白板上,密布交織的涉案人員分析圖沈思小刻,倏地起身,扔了記號筆,拿起外套就沖出了緝毒隊。



簡銘今天回了蔣路川家,一進門就聽到蔣路川意外的詢問聲:“誒?今天怎麽有空來?”

看來他還不知道簡琪的事,嚴冬來確實有手段,這麽大的事說壓就壓了個結結實實。

“沒什麽,就是想回來住。”簡銘很累,是那種下一秒就能人事不省的疲憊,整個下午他反覆回想自己能做的,可好像除了等待,他什麽都做不了,無力感將他包裹得幾乎窒息。他不敢回自己家,不想一個人在那間空蕩蕩的房間裏,即使自己不願意承認。

“吃了嗎?晚上要吃什麽…我來準備…要不吃餃子吧…”蔣路川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簡銘沒太聽清他說什麽,癱在沙發裏敷衍地應了聲:“都行,爸”

手機響起一聲微信提示,他摸出手機,劃開屏幕。

【難受就打給我,別硬挺。】陸衡。

簡銘:【打給你,琪琪能回來嗎?】

【相信我,我一定會救出琪琪。】

【我父母死那天也答應會接我去科技館..】簡銘眼角滑出兩行溫濕的淚卻毫不自知。

許久陸衡也沒回覆,簡銘起身剛要回房,對方的來電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突兀的響起。

你是我的小蝴蝶,我是你的小阿飛…

陸衡粘膩的唱腔招來蔣路川好奇的張望,他從廚房探過身,看向簡銘。

“我接個電話。”一個健步,閃進了臥室。

陸衡正站在簡銘臥室朝向的樓下花壇中,握著手機擡頭看著高處那扇窗戶。

“銘銘,你沒事吧?我好擔心你。”

“別擔心,老天很愛我,十六年前也是,現在也是,永遠只讓我沒事。”簡銘話語中滿滿的自嘲,淡然的語調中只有陸衡聽得出的消極悲傷。

“你在臥室嗎?”陸衡問。

“嗯。”

“你走窗邊來,打開窗。”

簡銘一蹙,“你又跟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媳婦兒,我不用跟,打個電話兄弟們就告訴我了。”陸衡無奈的笑笑,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抓他的錯,真是服了。

簡銘打開窗,天還沒完全黑,他的阿衡正像朵向日葵般直直立在花壇間。他籲了口氣,彎了彎嘴角,說:“你穿了件什麽啊?黃不拉嘰的。”

“我跟街上環衛工人借的,怎樣,還醒目吧?我就怕你看不見我,這衣服是夜光的。”陸衡傻呵呵的笑道,張開單側手臂原地大轉了幾圈。

“…真有你的,還有什麽事你陸警官不敢做的?”簡銘失笑出聲,他知道這就是陸衡的目的。

“你笑了?”陸衡壓低著聲音,看著那扇窗模糊的影子溫柔地說:“銘銘,我知道你現在很不想笑,但我就是想你為我笑一笑,我挺霸道的是吧?”

“恩,你一直很霸道。”話是這麽說,語氣卻帶著寵溺。

說真的,他挺感動的。

“媳婦兒,我這幾天會很忙,所以今天才跑來這想看看你,你放心,我答應了你的事就會做到,你要好好的,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你要去幹嘛?”簡銘聽出些不對勁。

“做我該做的事啊,我是個警察,你忘了?”陸衡行了個誇張的軍禮。

“你….”簡銘捂著嘴咳了兩聲,暗啞道:“你別瞎自作主張,任務聽隊裏安排知道嗎?”陸衡說得沒錯,但他就是感覺哪怪怪的。

“當然,我多聽話一孩子。呵呵..”陸衡打趣道,隨即話音一轉,低沈著嗓音問:“銘銘,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麽嗎?”

“什麽?”

“我開著車,你坐我身邊,我們一起去買菜,然後回我們的家。”陸衡的聲音從沒這般好聽過,簡銘沈浸其中,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用力點點頭,可惜樓下的小黃人根本看不見。

我也是。阿衡。

作者有話要說: 陸衡真的不只是哈士奇,他還是個錚錚鐵骨的硬漢,為了所愛之人可以頂天立地,披荊斬棘。

英雄上線,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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