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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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衡在雨中奔跑,雨水洶湧地打在他抽痛的臉上,陣陣冰涼滑進他的脖子,濕透了衣裳,卻怎麽也消解不去他心中的郁氣,冷楓這兩拳打得沒留餘力,他大概知道因何緣故,但也並沒認為有什麽好驕傲的,反而更震驚於冷楓對簡銘的用情至深。離開時對方絕望的表情,崩潰的眼神還清晰在目,那張扭曲的臉似乎在向自己宣告:他愛簡銘,愛得不比自己少一分一毫。

陸衡終於知道自己在準備回手時戛然而止的原因。

來見冷楓是瞞著簡銘的,現在該怎麽帶著傷回家見他?裝滿了心事的陸衡突然沒了方向,雨不見小,他看路邊有個公交站臺,加速沖了過去。甩了甩頭上、臉上的水,剛想掏褲袋拿手機,口袋震了起來。

“陸大爺,在哪呢?”電話傳出李偉沒心沒肺樂呵呵的招呼聲。

“街上。”

“這麽大雨在街上?”李偉調了一嗓子。

陸衡情緒欠佳,語氣消沈:“嗯,什麽事?”

“哦,我剛去特警隊找你,還以為你今天上班呢…那個,你臨調緝毒隊了?”

“找我幹嗎?不是,誰告訴你我調緝毒隊了?”陸衡好奇,這消息也沒幾個人知道,有也沒人傻得見人就說啊。

“額..沒,這個說來話長,對了,我剛出來就下大雨,你在哪?沒帶傘吧,要不要小爺我接?我開了紅馬。” 這說來話長,還真是話長,從他進特警隊大門遇上田坤開始,不過這些都是後話,至少現在要解釋清楚,很麻煩。李偉避重就輕,主動關心,巧妙的轉移話題。

陸衡挺吃他這套,看了眼一會半會兒停不了的雨,悻悻道:“行,來吧,反正離特警隊不遠,我在長江大道往西不知道哪個公交站臺。”

“誒..陸大爺,什麽叫不知道哪個公交站臺?長江大道那麽長,老子怎麽找?”李偉差點給陸衡跪了。

“我知道還會說不知道嗎?就...中央廣場附近吧,你沿路看著點,我這麽醒目,不難找,掛了。”陸衡電話一撂,把潮濕的手機往身上蹭了蹭,越蹭越濕,心裏忍不住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這頭李偉也納悶,陸大爺都從後勤部離開了,自己還這麽上趕著送上門的伺候,是不是有點太違背人性了?

半小時後坐上紅馬,陸衡整個人從骨到肉都攤在了副駕上,眼一閉,一句話都不想說。

“誒呦,大爺你這又去哪見義勇為了?臉真好看誒,五顏六色的。”李偉一看他掛彩的臉,八卦雷達開始啟動。

陸衡沒理他,自說自話:“找個地方,車停一下。”

“得嘞。”李小花上線,一個方向盤轉向小路住宅區。看陸爺臉色也有幾年了,這點反應力還是有的,就沖對方快趕上外面破天的滿臉愁容,指不定又受啥挫折了,莫非倆口子又吵架了?等等…不會是….打架了吧?

“我說,你和簡銘打架了?”李小花對自己的猜測總是迷之自信。

“你特麽能不能念點好?”陸衡白了他一眼,從車匣裏連抽了幾張紙巾仔細地擦著手機。現在不比從前,時刻待著命呢,手機可不能出問題。

車在路邊停下,李小花從身側拿了條毛巾扔給他,“別擦了,手機夠幹凈了,管管你自個兒吧,跟進了澡堂子似的。”眼一瞟,問:“還以為你回了特警隊能脫胎換骨呢,怎麽還是這鳥兒樣?一張欠了你八百萬的臭臉,什麽情況啊?”

陸衡接過毛巾,左右端詳了一番,還是沒敢往臉上擦,假模假式的掃了掃身上的濕衣服。“你姐車上有女人用的粉嗎?那種..能蓋黑眼圈什麽的..”他發誓,這是他打娘胎出生25年…即將26年來,頭一次想試試女人們天天不離手的神器。

“粉?什麽粉?…你說的是遮瑕膏吧?”李小花快要拜了,就眼前這連遮瑕膏都不知道的千年直男,竟能是GAY,老天真能鬧,他倆站一起,自己更有天份彎好嗎。“你要那個幹嘛?估計沒有,這東西哪個姑娘敢離身。”

“你姐就不能備一套放車上嗎?”陸衡一臉煩躁,“哪有賣?帶我去。”

李小花單眉一挑,好奇道:“陸爺爺,你要那東西幹嘛啊?不會是想給簡銘個驚喜,變裝美少女吧?”GAY的世界他不懂,聽說變裝是種情趣?

陸衡一巴掌劈在他後腦勺上,“李小花,你最近腦洞開的挺大啊,整天琢磨什麽呢,我要那玩意兒遮下臉上的傷。”他扳下擋陽板,對著上面的鏡子瞧了瞧臉上的調色盤,青了,嘴邊還有紫紅的淤血,乍一看臉還有點腫。

“遮傷?你…”

李小花才起了個頭,陸衡就不耐煩的接過他的話,“是是是,怕簡銘看出來,行了吧,怕老婆又不丟人。你知道那東西管不管用啊?我看這色挺深。”

“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你總算是征服了簡大醫生了,都叫老婆了,你壓他吧?”李小花笑的前仰後翻,陸衡一大串話就只聽見了老婆兩字。

陸衡一怔,好像被刺激到某根神經,臉色驟變。“誰壓誰很重要嗎?你這麽好奇也找個男人試試啊?”

李小花咧開的嘴瞬間僵在那,好半天才慢慢合上,倏地換上一副認真表情問道:“到底怎麽了?你是跟人打架了?不想讓他知道?”

“嗯。”陸衡臉轉向窗外。

李小花撓撓頭,腦瓜子一轉,給陸衡想出了個絕妙好計。所以說,能在陸大爺身邊穩固‘好兄弟’這稱謂屹立不倒靠什麽?靠的是實力!



從陸衡離開已經四個小時了,簡銘莫名有種心神不定的焦躁,他在客廳來回渡步,看妹妹一臉木然的看著電視,心裏想的卻是那個讓人不省心的小崽子。

以前幾天不見也不會這樣,莫非是他離開時鬼兮兮的含糊其辭讓自己不安?簡銘強行想甩掉這種感覺,去廚房倒了杯水,一口飲盡。

回到客廳時,眼角掃到門縫地上有張紙狀物,他眉頭一蹙,走近蹲下身看了看,是張折成四方的信紙,因門縫太小,紙只塞進了一半,他伸手用力抽了出來。

簡銘也知道消停日子過不了多久,只是沒想到找他事兒的這麽心急,看完信紙上的內容,他更堅信馬懷興所說,那天打電話給自己的陌生人就是毒王,而那個操著港普的男人還真的言出必行,說很快會找他,這才過了三天,人就找來了。

還找上了他家,簡銘看了眼沙發上的妹妹,強烈的恐慌感向他襲來。

你是我的小蝴蝶,我是你的小阿飛….陸衡專屬的來電鈴響起,還沒等唱到第三句,他立馬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你沒事吧?”簡銘覺得一下午的不安感不會毫無理由,他緊張了,從看到那封信開始。

陸衡其實已在樓下,只是冒然帶了個人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該和簡銘打個招呼。沒想到,電話裏的聲音會那麽緊張,這是發生了什麽事?陸衡四周看了看,謹慎的問:“怎麽了,你聲音不對勁啊,我沒事,我就在樓下。”

簡銘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過份緊張已完全阻礙了正常的思維分析,這很糟糕,他真不是怕事兒,他怕的是…..沙發上、樓底下能換他這條命的兩個人,他們任何一個發生意外,他都承受不起…

“你待樓下幹嗎?上來啊。” 這裏還安不安全?不是說有警察在附近監視嗎,為何有人在門外塞東西也看不見?簡銘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想陸衡待在自己身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求他保護,只求自己安心。

“好,我這就上去,額…就是…我和李小花在一起,他能上去嗎?”陸衡結結巴巴的問。

他們怎麽在一起?簡銘楞了兩秒,接著催促:“一起上來吧。”

為什麽帶李小花來呢?這是個完整的故事,按李小花設計的故事線是這樣的,下午陸衡接到小花求助電話,下雨視線不好,不小心蹭了人家的車,運氣又差,遇上個無賴,氣不過,就在路上起了爭執,小花看情況不妙啊,就打電話向陸老大求助,陸老大脾氣不好啊,就跟人動了手,對方人多啊,老大不小心就掛了彩,小花感動,為表達謝意,非得把人送回來。故事到這應該就結束了,這不怕陸衡一人沒說服力嗎,李小花建議還是要露個臉,兩人串通一氣還怕簡銘不信?

然而這個理論上很完整的故事,在簡銘聽來,就是個漏洞百出的大笑話,他沒動聲色,看了看陸衡臉上的傷,又瞅了眼一臉歉意的李小花,低頭掩飾地哼笑了聲,擡頭說:“嗯,為兄弟兩肋插刀,應該的。”

看到地上陸衡帶進來的菜,揶揄道:“嘖,帶傷還去買了菜啊?真辛苦你們了。這麽大雨,要不小花就留下來吃飯吧。”他也不客氣了,直呼李偉小花,能幫襯到這種程度的兄弟,不能太見外了不是。

一頓飯吃得一腦門細汗就沒停過,李偉發誓,這事兒再不可能做第二次,特別在簡大醫生面前,他已不止一次聽出對方隱晦的質疑腔調,只有陸衡沈浸在順利瞞天過海的喜悅中,對形勢完全沒有警覺。

“額..簡醫生廚藝很好啊,呵呵…那個,你妹妹長得很像你啊,真漂亮…”沒話找話說通常到最後就是無話可說。李偉屁股像坐在針氈上,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

“陸衡,簡醫生,我姐晚上還要用車,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你的車問題嚴重嗎?我好朋友開車行的,有自己的修理廠,要不我給你個電話,你去找他,修理費什麽的….”簡銘聽似善意的關心還沒說完,就看李偉連頭帶手擺個不停。

“不用不用,我姐那車沒多大問題,再說她有保險,謝了謝了。”說著人往門口移動。

“怎麽走這麽急?我送送你吧。”簡銘憋著笑意,作勢起身。

陸衡站了起來,“你陪琪琪吃飯,我送。”轉頭埋怨的看了眼李小花。“你姐還真閑不住,這鬼天氣還出門,我送你…”

李偉手一伸,很嚴肅的阻止了他:“行了,我又不是不識路,你們吃你們的,我先走一步,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四個字他是滿含深意看著簡銘說的。

關門離開時,還不忘默默為陸大爺祈禱,誰讓大爺你眼光這麽毒,這種人間極品也敢找,哎,自求多福吧,兄弟只能幫到這了。

晚上,簡銘安頓好妹妹睡下,還反覆檢查了好幾遍門窗,才松了口氣回到臥室,陸衡已洗好澡靠在床頭刷手機,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臉上的傷經過幾小時催化,顏色更是鮮艷,嘴角的破口還明晃晃在燈光下妖嬈著。

“疼嗎?”簡銘坐床邊盯著他微腫的臉。

“嗯,疼,那幾個毛頭小子就是人多,不然占不上我便宜。”陸衡賣力演出。說完還很恬不知恥地往簡銘身上粘,求安慰。

“人多怎麽沒打殘你呢?”簡銘向後移了移,和他拉開了個君子距離。“你和李小花,兩警察,當街肇事還挺威風啊?報警了嗎?交警到場了嗎?”

陸衡沒想到簡銘還能重提這茬,一時啞了口,再說李小花也沒教他怎麽回應這些問題啊。

簡銘很嚴肅地看著他,開門見山道:“別想了,實話比較簡單,說吧,下午到底去哪了?臉上誰弄的?”

“真是那幫臭小子弄…”

話音未落,簡銘上手掐住他還傷著的下顎,臉頰硬是被擠出兩道凹槽。

“餵..誒..痛..放..放手,你要痛死老子嗎..”陸衡抓他的手,也不知簡銘這會兒哪來的一股蠻力,好半天才扳開,臉上頓時火辣辣的疼,是真疼,簡銘掐著痛點去的。

“知道痛,不知道老實嗎?我是不是沒警告過你,別對我說謊。”簡銘板起臉,語氣少有的陰沈。

陸衡摸著臉,斜眼看他,嘴裏小聲嘀咕:“好像是沒警告過..”

“王八蛋嗎你?什麽時候了,還跟我犟,我說了,我不想後悔答應你在我身邊的決定,你腦袋能按正常線路走嗎?非要另辟蹊徑?”簡銘真怒了。

“銘銘,你一直就沒相信我和小花說的是嗎?”陸衡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你自己能信?你不帶他回來露個臉,沒準我還能懷疑懷疑。”簡銘是好氣又好笑,真當他簡銘談個戀愛就成了簡三歲?

陸衡嘆出一口氣,算是祭奠了下自己低到沒下限的智商,真是信了李小花的鬼。

“我去找冷楓了,跟蹤我們的人是他找的,跟了有段日子,你抽屜裏的照片也是他找人拍的,嚴隊審了偵探社老板一通宵,全審出來了。”他看了眼一臉震驚的簡銘,繼續說:“照片的事想必你知道,冷楓以為是你告訴我的,他還不知道警方在調查,我是以你現男友的身份去見的他。”

瞧,說實話,多有說服力。

簡銘想過很多可能發生的事,獨獨沒想到陸衡竟然會去見冷楓。還有,他怎麽會知道抽屜裏照片的事?什麽時候知道的?亂麻團團成結,簡銘有種被人糊弄了很久的恥辱感。

“冷楓揍的你?”

陸衡點點頭,沒吭聲。

“那他呢?進醫院了嗎?”你陸衡能放過他?簡銘不信。

“哪能,我手指頭都沒碰他。”陸衡詫異,他是應該驕傲嗎?在他銘銘心裏自己的武力值這麽高?“反正我就是警告他別再做這種事,否則我怎麽怎麽他,就稍微恐嚇了下他。”

簡銘需要緩緩,現在情況是陸衡被冷楓揍了,而陸衡沒揍冷楓?

“陸衡,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全說出來。”他不想再一條條猜這堆盤根錯節的事兒,腦仁兒疼。

陸衡直了直背,認真說:“嚴隊還查到了冷楓的父親就是冷國鋒,馬懷興說過的,你父親一個科研室的。”

簡銘眉緊了緊,其實自己才是最早知道的,但他還是點點頭,問:“還查到了什麽?”

“暫時沒有了,冷楓這邊目前只有這些線索,至於他為什麽要雇人跟蹤你,那老板也不知道,說是冷楓只需要跟蹤日常,沒有其他要求。”陸衡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了八個分貝,繼續坦白:“我不是故意翻你家抽屜的,那天找打火機,不小心看到照片,就你發燒那天,不告訴你是不想你有壓力,我挺希望你主動告訴我的,我一直都在等這一天。”

“沒了?”

“沒了。”

簡銘扶額,站了起來,半晌回頭又補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沒揍冷楓?”

“……”陸衡沈默了幾秒,頓頓道:“我這手一下去,他半條命得交待了,我是警察,不想知法犯法。”他為自己這正義的理由狠狠點了一讚。

簡銘點點頭,對這個理由無話可說。

“今天你睡客廳吧,擔好你的職責,保護好我和琪琪,去吧。”他從櫥子裏拿了床新被子放在陸衡身邊,示意他出去。

什麽鬼?這是要罰睡客廳嗎?坦白從寬政策呢?

“銘銘,我不睡沙發。”他撒了一嬌。

後一秒,簡銘扔了張信紙給他,冷冷道:“下午門縫下發現的。”

陸衡滿臉疑惑地打開,兩行粗大的打印字體躍入眼前。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支開你身邊的廢物,記住,我無意傷害,前提是你配合!】

颯颯的暴風雨陣陣翻滾拍打著窗子,如劍刃銼在玻璃上,發出刺耳的鬼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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