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怎麽了這是?你們認識?” 嚴隊長滿腹疑惑。

嚴冬來,海陽市局緝毒大隊大隊長,一級警督警銜。和顧濤平級,沒顧濤好命,至今未婚,三年前緬甸之戰和陸衡有過合作,對他的事也略知一二,從此更加堅定做一輩子光桿司令,不娶妻,不害妻,滿腔熱血一心獻給光榮而偉大地保家衛國事業。

顧濤這次派陸衡來,嚴冬來還挺吃驚,早聽說小陸同志調崗多年,當年自己還挺替特警隊可惜的,畢竟這小子“神槍手”名號在市各警隊一線無人不知,也是驚喜,今天任務比較棘手,陸衡的出現,嚴冬來的心踏實了不少。

“誒,現在可沒工夫給你敘舊啊,你們這要是久別相逢,也先等完成任務再逢。”嚴冬來對眼前透著些許難以描繪的氣氛感到著急,不,是焦急,這都特麽什麽時候了,天都黑了。

陸衡驀地收回目光,轉頭看著嚴冬來,說:“嚴隊,三分鐘,行嗎?”

要不是陸衡眼裏無比誠懇且勢在必行的神情,嚴冬來定會毫不猶豫拒絕,他凝視陸衡,問了一句話,“你能證明他身份嗎?”接著瞟了簡銘一眼,加強語氣補充道:“他說他是裏面人的朋友,身份還有待確認。”

“我能證明,顧隊也能證明。”陸衡語氣少有的嚴謹,怕力度不足還特地帶上他舅。“他叫簡銘,是百川心理咨詢所的心理醫生,也是我們特警隊特邀的心理輔導,顧隊有他完整檔案。”

嚴東來沒說話,從上而下地掃了簡銘一眼,隨即轉身出了門,同時嘴裏還念道:“就三分鐘。”

簡銘看著他們一聲沒出,連坐在床沿的姿勢都沒變過,直到陸衡向他走過來,他才迅速把眼鏡戴上,站起身。

“我有事求你。”沒等陸衡開口,簡銘先堵住了他的話。

求?陸衡震驚得完全忘了要問什麽。

簡銘向前一步,直視他的眼睛,連試探都不想,用最直白的話問道:“我想見裏面的人,你可以幫我嗎?”

“為什麽??”陸衡眉頭緊蹙,臉色都變了。

“我現在沒時間給你解釋,之後我會跟你坦白,能幫我嗎?我一定要見他。”簡銘語氣微微發沈。

陸衡扶額長憋一口氣,退了半步,指著他低吼道:“你腦子這次是不是燒壞了?你知道裏面是什麽人嗎?你知道他有多危險嗎?簡銘,你以為你是誰?還是你以為我是誰啊,你說見就要見,要我幫我他媽就能幫得了?你看看外面多少警察,還有嚴東來嚴瘋子,他為了抓毒販可以命都不要,你覺得他能聽我的讓你破壞他的圍剿行動?”

簡銘啞口,他不是沒見過陸衡吼,剛這吼聲兒還不算大的,可對方這副嚴肅到近乎駭人地模樣卻是自己從沒看到過的。

陸衡:“我問你,你和裏面的人什麽關系?”

門外“叩叩”兩聲。

“馬上。”陸衡沖門回聲,眼睛還死死地盯著簡銘:“你他媽快說啊。”他一直以為在簡銘面前已消失了的暴脾氣又回來了。

簡銘一頓,剛要開口, “嘭”的一聲,嚴冬來從門外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警員。

“馬懷興要我們去對面寫字樓找一個叫簡銘的人…”嚴冬來向來不委婉,他向簡銘投來一束銳光:“…是你吧?他說要見你。”條件是交出之前消失的幾名警察下落,當然,這句話嚴東來沒說。

簡銘:“我見。”

陸衡:“不行。”

兩個聲音很整齊地同時發出,嚴大隊長愕然。

“簡銘沒有任何搏鬥經驗,連最基礎的防襲能力都不具備,你讓這麽一個普通市民單獨去見一個重刑犯?你瘋了?”陸衡急得口不遮攔,旋即像意識到了自己失態,連忙又收住情緒,放低聲音請求道:“嚴隊,我說了,我肯定完成任務,開槍只擊退他身體,保證留命,到時抓回去,你們想怎麽審都行。”

陸衡這次的特殊任務是在不能擊斃的情況下還得把馬懷興從窗臺上擊退,計劃也很周密,他去對面寫字樓,找到最佳射擊點,向馬懷興靠房內側的上手臂開槍,受傷部位決定了人的慣性是向後倒的,嚴東來這邊同時破門,以最快速度壓制住活著的馬懷興,事實上,這一槍很關鍵,位置打不好,很可能對方就摔下七樓,或者打得稍稍偏一點,胸部中槍,也難逃一死。

而馬懷興之所以以跳樓要挾,也許就是知道警察需要他活著,只有他活著,那些警員的命才有希望,而他背後的大BOSS“毒王”,才有機會被連根拔起。

“陸衡,他不會傷我,你信我。”簡銘眼底在頂燈反射下碎光閃爍,紅殷殷的血絲交織而上,多看一眼陸衡都受不了。

嚴冬來攏拳放嘴前咳了兩聲,總結性地發言:“陸衡,你現在就按原定計劃去射擊點待著,對準目標,他們對話期間全程觀察,若簡銘有生命危險,你可以開槍擊斃目標,我說的。”他又轉頭看著簡銘:“我們會在你身上安裝竊聽,一旦你們有過激沖突,我們也會第一時間沖進去,絕對以保證你的人身安全為先。”

嚴冬來和老天爺開了盤賭局,他賭馬懷興無意傷簡銘,贏籌是他將在簡銘進去之前就拿到失蹤警員被藏匿地址,那麽輸了呢,不,他不會輸。

所以,大家背後叫他嚴瘋子。

“好了,我們的人剛告訴他三十分鐘內找到簡銘,現在還有二十二分鐘,陸衡你趕緊過去,簡銘,你也快點安裝通訊和竊聽器。”總結發言通常就是決定,簡銘不反對,陸衡也就沒立場阻止。

陸衡此刻出現了短暫地時空錯亂,這麽陌生的緊張感似乎和三年前那次有些相似,不同的是,這回他選擇了服從命令。

簡銘正要安裝竊聽器,看到陸衡那雙飽含擔憂地眼睛和遲遲不挪步的腿,走過去湊到他肩頭輕聲說:“你還記得嗎?你說你會強大到讓我什麽都不用怕。”

“銘銘…”這要不是還有個安裝竊聽器的警員在,陸衡真想把面前的人摟進懷裏,死也不放。

“我現在一點也不怕,從你踏入這個房門開始,我就不怕了。”簡銘看著他,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陸衡只輕輕擡頭看了簡銘一眼,沒想多看也不敢多看。

門外又是嚴冬來的催促聲,他緊擰緊眉頭,沒再啰嗦,一個健步跨出了門。

十五分鐘後,在馬懷興得知簡銘到了並按他指示破門看到了本尊,才給嚴大隊長報了個地名,說完還唏噓道:“你們可得快點兒,我是被毒王放棄的棋子,他們很可能被轉移。”

接著還沖門外喊:“你們現在讓簡銘進來,我給你們貨櫃號。”

嚴瘋子還是名不虛傳的,他沒從這方抽走任何警力,早在馬懷興提出交換條件時他就急調了兩支突擊隊分別待命在新城區和老城區,只要對方一說地址,他安排的人會以最快速度到達現場。

馬懷興也信守承諾,沒忽悠警方,被關在老城舊港口的活動貨櫃箱內四名滿身是傷的緝毒大隊警員正在解救中…

與此同時,簡銘也進到馬懷興的房間,進門還被要求關上被踢殘的,只能虛掩著的破門。

此刻酒店各方都處於緊急戒備中,對面七樓的一間漆黑寫字間裏,單眼瞄鏡,扛著狙擊步/槍的陸衡正全神貫註盯著目標,他保持直腰立定的站姿一動不動,眼裏心裏全是瞄準鏡中的簡銘,簡銘離馬懷興越近,陸衡就看得越發清晰。

“傻逼嗎?靠那麽近?”陸衡握槍的手竟有些失控地顫抖起來。

夜涼如水,卻有一人面帶微笑迎著晚風坐在窗臺上賞月,他含著根快吸完的煙,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不相信這會是個需要重力圍剿的制毒犯。

“我沒騙你吧,我說了給你解惑就不會食言,只是….”馬懷興把煙蒂往外一彈,一道星火流光在空中滑出了半圓,“時間地點換了,你不介意吧。”

“也不遠,對面。”簡銘淡淡道。

“哈哈哈哈…你知道嗎,你這副冷冰冰地樣子和你爸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馬懷興笑得身子一顛一顛,簡銘真心怕他不小心就這麽摔了下去。

“是嗎?他太早離開,我沒印象。”簡銘嘴裏說著話身子還在往前靠近。

“別再過來了,站回去。”馬懷興突然收回笑聲,一秒變臉。

簡銘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手心朝外作安撫狀:“我就站這,你小心點,別激動。”他是真怕馬懷興掉下去,“是現在開始解惑嗎?”

“你不想問我點別的事?外面那幫廢物沒跟你說我是什麽人?”馬懷興邪笑一聲。

“說了。”

“那你還敢進來,真特麽簡方舟親生的。”他擡頭看了看頭頂的天,沈吟道:“方舟啊方舟,你何苦害了自己和老婆還要害兒子啊?”

“馬懷興,別繞彎了,說吧,你到底和我父親什麽關系?你都知道什麽?”簡銘的耐心在他父母名字頻頻出現後漸漸被消磨。

馬懷興低頭沈思了小片刻,擡頭凝視著他,眼神很犀利,像要鉆進他瞳孔,“簡銘,我先給你介紹幾個人吧。”他從口袋又掏出根煙點上,瞇著眼很用力地吸了一口。

“二十幾年前有四個志同道合的人,因為相同的專業,相同的理想走到了一起,老大叫冷國鋒,年紀最大,是四人中腦子最聰明的一個,誰有難事找他準有主意,所以現在也就他混得好,當上了科學院生物研究所副所長;老二簡方舟,你爸,其他我就不多介紹了,除了專業能力,長相那也是甩我們三兒幾條街的;老三是我,四人中最平庸,現在淪落成一個制毒犯兼…出租車司機;”馬懷興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沖下,看得出是真心嘲笑,“老幺叫林天,他年紀最小,也最膽小,不過自從五年前被生物研究所開除後就一直下落不明。我們四人,哦,對,還有你媽媽,不過她一直是你爸的副手,我們五人在1995年正式組建了303專項生物科研室。”

簡銘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半晌緩緩問道:“所以說,只有我父母死了,是嗎?”

話不在重,卻宛如刀刃,馬懷興猝不及防,心微微往下一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