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挺瞧不起自己的，當然，只針對簡銘和與簡銘有關的事，二十四小時，除去床上不清醒的時間，可能還不到十二小時，可陸警官顯然已按捺不住驛動的心，手指在通訊錄和微信中來回切換，好像這樣就能加持他撥出去的勇氣似得。

手機都快被他捯飭的沒電了，電話也沒撥出，半條信息也沒發。他努力自省可還是覺得自己這次沒什麽錯，可能正因如此，這個主動的行為始終欠缺點動力。

正在繼續專註加持勇氣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伴隨著震動，陸衡驚得直接把手機一扔，丟去了床尾。

不會是簡銘的吧，想到這陸衡又一個躍身，抓起手機看，接著，臉垮的略微誇張。

“嗯，是我。”

電話裏的顧濤沒想到會聽到一個這麽無精打采的聲音，有些詫異，明明最近通話，這小外甥都精神抖擻，元氣滿滿的狀態。

“小衡啊，怎麽了，在家呢？”

“嗯，在呢。”陸衡躺倒在床上，手機打開了免提，聲調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

“今天來家吃飯嗎？周六了。”現在每周六顧濤準時電話提醒陸衡去他家吃飯，以補償這幾年過少陪伴的虧欠。這還真要謝謝簡銘的提醒，一直以為這外甥有需求自然會開口，偏偏忘了情感方面他其實還是個孩子。

陸衡皺起了眉，雙手抱著腦袋，兩腿圈著，開始展現他早年間為不讓母親擔心而練就的一身精湛演技，雖說電話看不到表情，可此時他還是演了全套，惟妙惟肖。

“舅，我今天有點不舒服，頭痛，肚子也痛，就不過去了唄，好想睡。”

“怎麽了，嚴重嗎？怪不得你聲音不對勁，不行就去醫院看看，生病別總扛，沒好處。”

“沒大事，我自己身體自己清楚，就是犯困，睡夠了自然就好了，別擔心我了，幫我跟舅媽說聲不好意思啊，買不少菜了吧。”陸衡覺得自己是有點愧疚的。

“好，反正後天是中秋，你也要來家的，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如果再嚴重你打給我，我接你去醫院看看。聽見沒？”顧濤細心囑咐。

“嗯，好，那我睡了。”

中秋節？陸衡眼睛一亮。掛了電話就在想，後天就過節了，怎麽可以冷戰？這麽重要的日子，怎麽可以相互不聯系？

想到這，好像那個遲遲沒到的動力，瞬間馬力十足了。

簡銘洗完澡正從浴室出來，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隨意開了個新聞頁面，邊拿著浴巾擦拭頭發邊瀏覽著，手機放在床上，碰巧下午又沒開聲音，他擦完頭發把浴巾往床上一扔，好巧不巧的正好蓋住無辜的手機，這會兒陸衡接連來的第N個電話，還是這麽華麗麗的錯過了。

等關了電腦，躺回床上準備就寢時，才摸到那只快被打爆的手機。

乖乖，三十八個未接來電，十二條微信，外加若幹條短信。

又出什麽事了嗎？想到昨晚在酒吧一攤爛泥的陸衡，簡銘倏地緊張起來。

他滑開微信，一長串的消息連連蹦到眼前。

【怎麽在忙嗎？都不接電話？】

【銘銘，你在幹嘛啊，還在生氣嗎？】

【餵，你接個電話吧，我道歉行嗎？別生氣了。】

【簡銘，你什麽意思啊。。】

【銘銘，你沒出什麽事吧？】

【回個電話我吧。。。】

【求你了。。】

【我好想你】

……….

簡銘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剛提到嗓子眼的心倒是放下了，至少這小子現在應該是清醒的，沒出什麽事。他長舒了一口氣，按下陸衡的名字回撥了過去。

電話還沒響完一聲，那邊就接通了。

“你沒事吧？你在哪？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電話給你嗎？為什麽不接啊？”那邊聲音夾雜著喘氣聲，焦急萬分的吼了出來。

“你一口氣問這麽多問題，要我先回答哪個？”簡銘有些無語，但心裏卻莫名一暖。

“都回答啊。”陸衡語氣強硬。

唉，簡銘心裏嘆了一聲，知道不該在這時候按正常思維和他對話。

“我在家，剛手機開了靜音，我又在洗澡，也沒關註，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明白了嗎？陸警官。”

“…哦，那…你沒事開靜音幹嘛？”陸衡聲音明顯小了，可話語間還是有些怨氣。

“下午接到幾個廣告電話，就靜音了。”簡銘不想解釋其他原因，不知怎麽，還是做不到袒露心扉的表達，這是自己的問題，他知道。

“你再不回過來，我都快報警了。”陸衡口氣一軟，感覺聲音是滑出喉嚨的。

簡銘笑了出來，“你不就是警察嗎？”一陣心疼沖上心頭。

許久電話那頭才發出聲響，“銘銘，你還在生我氣嗎？”

“生你什麽氣？你做錯什麽了，說說。”

“…我…”陸衡我了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那你還生氣嗎？”簡銘突然輕聲問。

他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看沒有星星的夜空，眼神閃過一絲柔軟的情愫。

陸衡沒回應，只是像撒嬌般說了句，“我想你，好想見你。”

半晌，“嗯…我也是。”

“那下來吧，我在你家樓下。”

“……”

站在彼此對面時，感覺不只過了一天，倒像分別已久的愛人，看對方的眼神都透著炙熱的火焰。

夜已深，漆黑的樓道僅僅閃著幾盞微黃的路燈。

“我爸在家，要不去車上坐坐？”

陸衡點了點頭，乖巧地跟著簡銘身後。

一天之前，這臺車裏還上演著繾綣旖旎的畫面，倆人再次回到這裏，心裏都五味雜陳。

昏暗中，陸衡癡癡地看著簡銘，眼睛再也離不開，手撫上對方的臉頰，拇指指腹輕輕摸著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心跳快的像要蹦出胸口。

簡銘穿著家居服，沒戴眼鏡，一切都是陸衡最愛的模樣。

“對不起，昨天我說的話有些重了，有些事，我不是不想告訴你，只是…..”簡銘擡手覆上對方的手，柔聲細語地想解釋什麽，話音未落，陸衡反手壓過他的後腦勺，一個俯身吻上了他。

這個吻，不同以往任何一次，沒有霸道的強橫，也沒有迂回的試探，只是單純的溫柔，溫柔到對方都像水一樣化開了。也像未曾涉世的初吻，帶著朝聖的認真，每一寸唇角唇縫都細細品嘗，舌尖輕輕地從齒間探入，纏綿的掃過對方，再依依不舍地退出，沒有夾雜任何欲望，甚至除了唇之外，沒去觸碰多一寸領地，最後慢慢松開，臉卻還緊緊靠著對方的臉，咫尺之間。

整個過程神聖地像一次宣誓。

“好怕你就這麽不理我了。”陸衡低沈著有些沙啞的嗓音說道。

簡銘摸了摸他耳際旁的頭發，略帶調侃，“嗯，如果下次還醉成昨晚那樣，我真的不會再理你。”

“什麽？是你送我回家的？”陸衡聞言，身子跳回了副駕駛位，其實他有想過是簡銘，但，鴕鳥心態讓自己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那就沒錯了，空空的通話記錄估計也是他家銘銘刪的。

是啊，誰會那麽細心到送個酒醉的人回家還記得買解酒片呢？難道還指望是那個連藥店都找不著門的李小花同學嗎？早該清楚認識到這一點的。

“那你以為是誰？你覺得那時候，你還會打電話給誰？”簡銘反問。

陸衡詞頓，慢吞吞地說道：“我一點也不記得了，我有打給你嗎？”一手拍在腦門上，“我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他是真一點也不記得了，很惶恐。

“嗯，說了很多，你指哪一方面？”簡銘暗笑。

“臥…操…”陸衡低聲罵了一句自己，“我沒說什麽混賬話吧？我喝醉了真的很人渣，你別當真啊。”

簡銘整了整衣擺，調整了下坐姿，怔怔地看著他，“你說錯了，你清醒時說得比較混賬，昨晚你說的話很可愛。”說完手指還彈了彈陸衡的額頭。

“怎麽可能？”陸衡驚訝簡銘怎麽會有這種‘誤解’，清醒時的自己多聽話啊，哪門子混賬？

“哦，那你是真的認為我連酒店都舍不得開？真的覺得我是在對你耍流氓？還有….真覺得我倆是炮/友？”簡銘慢條斯理，一條條娓娓道來。

早該知道，銘銘寶貝沒這麽容易遺忘的，這秋後算賬來的好像有點快。陸衡頓時從脖子僵到了眉毛。

“….不帶你這樣的，我那不是話趕話到那了嗎？都是氣話，你這麽冰雪聰明聽不出來嗎？”陸警官就差委屈的嘟嘴了。

“哦…我聽得出來，那些話就不混賬了？”

“是，是，混賬，我道歉，別記著那些屁話，行不？”陸衡只在這個人面前，可以能屈能伸到自己都拜服的程度。“銘銘，這事兒翻篇兒行嗎？”

“行，最後告訴你一下，你昨晚的戰績。”簡銘眼一挑，唇線上揚，“四千九的酒費，挺驕傲的吧，下回爭取破五。”

“……”陸衡瞪圓了兩眼楞住了，好在天黑，否則真沒臉還坐這兒。

“…喝了那麽多？你幫我買得單？”

“不然呢？”

陸衡難得露出了羞愧的囧態，“不會有下次了，我回頭把錢給你啊。”越說下巴越低。

簡銘笑了笑，手搭上他肩頭，“別，就欠著，下次還想犯渾時，想想欠我的，沒準還能讓你克制克制。”接著另一手扳過那低垂的頭，看著自己。

“我和冷楓什麽關系也沒有，以後別想些有的沒的。”聲音好聽的讓陸衡又想親上去。

送簡銘到樓道口時，陸衡還依依不舍像十八裏送情郎。

“嗳，後天中秋，我們晚上一起過吧？”

“吃完晚飯吧，我去接你。”

“額…好…晚飯我在舅舅家…” 陸衡眼神左右閃爍，似乎有話難以啟齒。

“還有什麽？說吧。”簡銘洞悉一切的笑笑。

“就是..中秋節也算團圓的日子，你看…能不能…”

“嗯，我定好酒店。”簡銘心理真沒白學，陸衡徹底服氣了，兩眼發著崇拜的光芒，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行了，我上去了，你早點回家。”簡銘一派淡定自如的說完，帶著點小寵溺地拍了拍陸衡的臉，轉身進了樓道。

身後，一個因興奮，註定今夜無眠的戀愛癥候群患者正在手舞足蹈著。

“我把我整個靈魂都給你，連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氣，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種壞毛病。它真討厭，只有一點好，愛你。”

——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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