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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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就是這樣,只要不下雨,每當旭日沿著海岸線升起,一片澄黃的暖陽俯照而下,海面就會折射出無數閃爍的麟光,整個海港像嵌在一枚戒指上的寶石,美不勝收。

晴朗的周日,簡銘起了個大早,去了健身房鍛煉了兩小時,出了滿身大汗,人也通透了許多,中間還接到衛東電話,說什麽也要約見一下,話語中滿是對他忽視兄弟的埋怨。

回家沖了個澡,穿了件現今很少會穿的卡其色休閑褲,和一件白色V領針織套頭衫,準備出發去衛東的車行,正坐在客廳看報紙的蔣路川擡頭見著這副打扮的簡銘,仿佛像看到了他上大學時的清爽少年模樣,一番感慨,“挺精神啊,有約會?”說完還試探地笑了笑。

這小子真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了,蔣路川突然覺得有必要關心關心。

簡銘不好意思的回以微笑,“爸,約的是老同學衛東。”

“哦,你同學們都成家了吧?”蔣路川確實有點小失望。

“嗯,第二個孩子都快生了。”像怕被問什麽趕緊補了句,“他早婚。”

“早婚好啊,早成家一心奔事業,也有個人幫襯幫襯,你呀,讀這麽多年書也不見你拐個女朋友回來,誒?美國也沒遇上合適的?”既然都提到了這茬,蔣路川也沒放過機會,幹脆順著話就問上了。

簡銘假意看看手表,嘴裏敷衍著,“這事兒講緣分的。”邊拿起鞋櫃上的車鑰匙邊換好鞋,“爸,快來不及了,我先走了。”拉開門就消失在蔣路川眼前。

“臭小子,還跟我耍起心眼了。”蔣路川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抱怨了聲,心裏想著,是該上上心了。

去往衛東車行路上,計時器電話準時響起,簡銘彎起嘴角,接通車載通話。

“陸警官,挺準時啊。”也許簡銘自己都不知道,但凡和這陸警官說話時,他的眉眼要麽正在上揚中,要麽隨時準備著上揚,從無例外。

“嘿嘿,剛跑了兩大圈,回來就打給你了。”

“是麽?真巧,今早我也去健身房了,你平時就只跑步?”簡銘暗自發笑,這是都在憋著勁明晚打一架嗎?

“你去健身房?哪間啊?”陸衡人生中最突出的優點,就是會抓重點。雖然偶爾也抓錯,但從不放過。

簡銘失笑,“我先問你的話呢。”

“哦,正常是每天一百個引體向上,一百個俯臥撐,外加跑步。”陸衡乖是乖的,不太敢忤逆簡銘,已然做到有問必答。

“就是在你臥房門框上架的那副器材上做引體向上?”簡銘想到每次去他家,那個臥室門都關不緊,原來是門框上安了一副做健身的拉力支架。

“嗯,就是那個。銘銘,你到底在哪健身啊?要不我也去包個卡吧,家裏健身太不爽了。”是因為不爽嗎?簡銘都覺得這理由找得太沒誠意了。

“哈哈,你得了啊,回了隊有你練的,別瞎折騰了。”

想到過完中秋,就要回隊檢驗射擊,陸衡忽然沒再糾結健身房的事了,主要是聽到簡銘爽朗的笑聲,更加容易健忘。

“你在哪啊?家?”陸衡問。

“沒,去找衛東,在開車。”簡銘打了個方向盤,開進了車行後停車場。“到了,不跟你聊了,先掛了啊。”

陸衡還只應了聲好,簡銘就匆匆收了線,也不怪他,剛開進停車場,就看到衛東同學正站在側門口,盯著他和他家的路虎緩緩駛入,那模樣就像在等嫁出去的女兒回門般慈祥。

“怎麽樣,這車我沒吹牛吧,開得還順手?”一路迎上向自己走來的簡銘,衛東迫不及待地詢問售後體驗。

“很不錯,你自家孩子,你還不了解嗎?”簡銘玩笑揶揄道。

“嘿,那是,主要是太配你。”

衛東把簡銘請進辦公室,又開始捯飭他那套功夫茶具。邊泡著茶嘴也沒閑著,“晚上別溜啊,回來這麽久,你也沒去我家吃個飯,我兒子你都沒見過呢。”

“行,紅包都備好了。”簡銘對這個時時會掛念自己的好朋友,是滿心珍惜的,這麽多年,一如既往逢年過節會記得給他打個電話問候一聲的也就面前這個十多年的好兄弟衛東了。

“要不怎麽說你們讀書人規矩多呢,包什麽紅包啊,小屁孩才幾歲啊,又沒娶媳婦兒。”衛東今天泡的是帶著濃郁陳皮果香的柑普,考慮到晚飯會挺豐富,下午這茶,正好打打味。他把泡好的茶移到簡銘面前,“上禮拜我小舅子剛從廣東捎來的,嘗嘗。”

“恩,謝謝。”簡銘端起茶抿了一口,擡起雙眉讚許地點了點頭。“這什麽茶?好香。”

“嘿,就知道你小子會中意這口兒,是不是果香甘甜?”

簡銘連連點頭,“是啊,是果茶?”

“不是,這叫柑普,也有人叫它陳皮普洱,像這種上好的柑普,才不會苦,後味甘甜。”說到茶衛東就神采飛揚,蠻有一副茶道中人的專業勁兒。

“恩,不錯,以後買茶找你了,還真懂。”

“那必須好吧,不用你買,想喝什麽茶告訴我就成。”說著從茶幾下拿出個四四方方的禮盒,遞給簡銘。“諾,這盒柑普你拿回去喝,記得泡的時候要入滾水啊,五秒就行,很方便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簡銘一般不和衛東客套,算是稱得上家人的朋友,大大方方就收下了。衛東投來一個‘和我客氣啥’的笑意眼神,繼續給他杯裏斟茶。

兩人品著茶,聊了會兒天,簡銘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東子,有個事問問你。”

“什麽事啊?”衛東瞧見簡銘忽而認真的口吻,下意識地坐直了背。

“你和冷楓還有聯系嗎?”

衛東倒茶的手一頓,杯子差點沒拿穩。

自從大學時那個明媚的下午撞見他和冷楓接吻後,經過一個多星期的心理調適期,才慢慢接受了他是同性戀的事實,繼而也一並接受了冷楓這個鋒芒四射的存在,三人在那兩年沒少混跡在一塊兒,和冷楓也熟識起來。

“額…是,偶爾會聯系,不過也挺少的,相當少。”衛東預感簡銘似乎知道冷楓有自己這兒來打聽過他,話說的小小心心。

“你別有負擔,我沒別的意思,我知道他找過你,只是…”簡銘交握起雙手,審慎地組織著措辭。“我現在挺看不懂他的,我不太希望他知道我的事兒,你懂?”

“誒,懂,我當然不會亂說,就上次他找我,聊到你,我大意禿嚕了一嘴,被他聽出你回來了,但他問我要你聯系方式,我可死活沒給。”衛東像要證明什麽似的,迫不及待地表立場。“其實吧,我倒是想過你和他還有沒有可能,所以一直也沒回避他,不過你今天這麽說了,以後我知道怎麽做了,放心吧。”說完拍了拍簡銘的肩。

“沒事,也怪我沒早提醒你,你不用刻意去回避他,沒必要。”簡銘坦然的笑了笑。“我和他是再不可能的,我也不想他覺得我們都對他有什麽刻意的行為,造成誤會。”

“他…還喜歡你吧。”衛東試探問道。

“我不知道,也沒什麽興趣知道。”簡銘低頭喝了口茶,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傍晚,他們回到了衛東位於臨海觀景聯排別墅,天際殷紅色的殘陽穿過濱海大橋,將無數根彩線織成的光束,射進了別墅前那片不大的小花園裏。滿園的花花草草盡皆被染成火紅色。

簡銘站在花園,透過落地窗,看到屋內衛東和他母親,還有一個可人的小嬌妻,正圍著廚房忙碌著,室內的光影一片暖黃,和室外的晚霞和諧而默契的形成了一體,簡銘竟看的有些移不開眼了。

好幸福的畫面。

如果自己父母還在,妹妹也活潑陽光,他們一家四口也會和眼前的畫面一樣,溫暖地讓人挪不動步吧,心中想著,眼前真得像浮現出這一幕,只是父母的樣子永遠定格在十六年前,妹妹倒是現在的模樣,只是笑得燦爛而美好,他們嬉笑著,打鬧著,畫面裏不知何時多閃出一個人影,健碩的肩背正背對著自己,一件白色體恤緊緊包裹著那倒三角的身材,他忽然轉過頭,沖著自己傻傻地樂了起來。

簡銘倏地閃回,陸衡!?心中一驚,你都已經走到我心裏這麽深的地方了嗎?

“簡叔叔,爸爸喊你進去吃飯了。”是聲清脆稚嫩地孩童聲。

一個古靈精怪地小家夥推開門沖他跑了過來。

“嘉嘉,真乖,來,和叔叔拍個照吧,你看天空多漂亮。”簡銘少有的興致想自拍,興許是受到先前幸福一家場景的沖擊吧,從心底裏延伸出一種莫名的情愫,類似‘羨慕’。

他們沖手機咧開嘴笑,一大一小,兩排白白的牙齒,在漸隱地晚霞中明光爍亮。

陸衡此時正在樓下小街覓食,沒簡銘相陪的日子和沒認識他前並無兩樣,只是心中多了份期待,時間似乎也過得沒那麽枯燥了。

他正考慮是KFC還是沙縣小吃,手機收到一條微信。

謔,好萌的自拍啊,這是和哪家的小男孩?一個西瓜瓢的發簾,像極了男版櫻桃小丸子,陸衡第一次收到簡銘主動發來的自拍,哪怕不是單人的,但也分毫不影響他此時喜悅的心情。

【衛東的兒子,可不可愛】簡銘跟著又發來一條信息。

【可愛】想了想又加了幾個字才發送。【你也可愛】

等了等,對方沒再回了。他有點悻悻地收起手機,剛想跨進沙縣小吃,身後響起了一個他不是太想聽到的聲音。

“陸學長,好久不見啊。”

田坤。

這是狹路相逢,還是就沖著他來的啊?陸衡難得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呵,是你啊,怎麽?專誠來找老子的?”想到被眼前的人揍進醫院就窩火。

田坤沒動聲色,淡然一笑,“別怕,不會再揍你。”

“操,你小子沒殘那是爺爺我當時沒機會下手,否則你以為你還有嘴在這大言不慚?警告你,想找事兒就放馬過來,老子不帶怕的,縮一根手指頭特麽是你孫子。”陸衡這兒什麽都好說,就是別陰陽怪氣的挑釁,自小就煩這種耍陰招的小人。

“陸學長,你這暴脾氣真是聞名內外啊。”田坤走近了一些,語言更為譏諷地挑釁。“就你這樣,聊不到兩句就要幹架的做派當年是怎麽考上特警的?我就奇怪了,真是走後門?靠你舅?”

真想抽他丫的。

明明知道他是存心激怒自己,踩得全特麽是自己的軟肋。可就是控制不住的拳頭發癢,直想往他臉上招呼。

不行,不能讓他得逞。陸衡用力閉了閉眼,突然松開了拳頭,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田坤,特麽有話擺明面兒上說,我也奇了怪了,孫哲浩怎麽會認識你這麽個陰陽怪氣的小人?”

田坤身子一僵,眼紅得像能噴出火,“你他媽給我閉嘴,你就不配叫他的名字。”

“說吧,你到底是誰?孫哲浩是你的誰?”陸衡問道。來海陽有什麽目的?到底為什麽接近我?心裏的疑問一條條正排著隊。

田坤離他一人的距離,身子跟雕像似的一動不動,足足僵了有好幾秒,才發出了句沒任何起伏的聲音,“你不配知道,懦夫。”

“嘿,你腦子忘在廣州了吧?怎麽聽不懂人話呢?”陸衡氣到最後竟有點被面前的人逗樂了,真有意思一小孩,這世界怎麽還有比自己還犟得人啊,好神奇。

“你…”

“你什麽你,你也就會說我不配是吧,那聊不下去了唄,難怪就只會逼我動手..”陸衡瞇著眼看著田坤一眼,繼續說道:“說我是懦夫?其實你才是吧。”

田坤被激得身體後退了好幾步,滿是紅血絲的雙眼竟蒙上了一層厚厚地水氣,好似下一秒就有洪水決堤而出。

就在田坤倒退到快接近街中時,“吱—茲”一陣刺耳地剎車聲響徹當空。

“臥操,你後腦勺是長了眼睛嗎?倒著走路?”車內下來一個呱呱噪噪的人,火急火燎地奔向差點被他撞上的田坤。

這熟悉的聲音…

陸衡定睛一看,李小花同學正從他姐那輛騷紅的馬自達車裏蹦下來,拉起雙手正撐在車前蓋上的田坤,一臉驚慌。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是的~小花同學遇上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親媽就是這麽任性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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