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生無常，所謂無常，無非是無法預料，突如其來，靠己之力也扭轉改變不了的未知。

簡銘怎麽想也想不通，冷楓會和妹妹有某種關聯，這無跡可尋的事態，發展的光怪離奇，他盯著手機楞是幾分鐘一動沒動。

陸衡眼裏的簡銘什麽都好，即使高冷，吹毛求疵，偶爾還愛一副大家長似的教訓人，但這些對陸衡來說都恰到好處，站在不同的角度看，缺點也可以是優點，再牽強也算特點，比如高冷，就他家銘銘長的這張男女通吃的臉，沒這高冷屏蔽狂蜂浪蝶，單靠自己一力阻擋，特警都不用幹了，又比如教訓人，以為他誰都愛教訓嗎？也只有陸寶寶本寶才有這待遇好嗎？這不是教訓，是關心，是愛好不好。

陸衡都懂，即使自己戴了十層濾鏡去看簡銘，只看他的好，可還是非常不喜歡見到現在面前這個雙目放空，茫然困惑模樣的他，仿佛這個人不是簡銘，五官到氣質都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而這種狀態陸衡只看過兩次，上一次還是在簡銘家樓下撞見他被強吻。

“誰給你發了什麽嗎？出什麽事了？”陸衡挺嚴肅地問。

簡銘微微擡起眼，表情裏看不出一絲異樣，“老同學，沒事，要不要去吃點東西，或者送你回去？”

簡銘說這話時竟讓陸衡產生了一種剛才是和另一個人親熱的錯覺。

“你是不是認為你有事沒事，我都傻得看不出來？”陸衡哼笑一聲。

“你當然不傻，所以，別問了。”簡銘轉頭看了看他，“要不送你先回吧，我還有點事要去處理，今天就不陪你了。”

“餵，簡輔導，真把我當小狗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簡銘好半天嘆出一口氣，“你又抽哪門子瘋？”語氣溫和，話卻說的很硬。

陸衡眉一挑，瞪圓了眼，像聽到了個世紀笑話，“簡銘，從你父母單位出來你就奇奇怪怪的，一路上板著張去討債的臉，以為我看不出來？到了這兒，急的房都不開就耍流氓的也是你，老子還想問問你抽什麽瘋呢。”陸衡語氣有點激動，話像開了閘，“你是不是就仗著老子稀罕你，跟我玩欲擒故縱呢？什麽話都是你說的，讓我好好的，能讓你依靠依靠，簡銘，你真需要依靠嗎？老子是寵物嗎？沒事就捋捋毛，有事你特麽就讓我一邊兒待著？”

簡銘一字不落的認真聽完陸衡這番闊論，淡淡地回了三個字：“說完了？”

“沒呢，你閉嘴聽著。”陸衡把身一側，正對著簡銘，打算一鼓作氣把滿肚的委屈全吐出來。

“我知道你有很多不願意別人知道的事，我在你這兒充其量也是‘別人’之一，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可就算咱倆現在是炮/友，你要提褲子走人好歹也編個理由吧，老子又不是非死皮賴臉要跟著…”

話音未落，簡銘喝聲打斷了他。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屁話嗎？陸衡。”他厲聲而斥。

“……”劈裏啪啦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

“好，就如你說的，今天我耍流氓在先，我摳門，酒店錢也省，我道歉，對不起，滿意了嗎？但，陸警官，炮/友這一說，我擔待不起，我們之間好像還沒到這境界，有些事我不想解釋，和你是誰，你是我的誰都沒半毛錢關系，我就是單純的不想解釋，明白嗎？”簡銘很想打開陸衡那被甩出了十萬八千裏的腦子，看看猴年馬月能跟上嘴。

“你懂什麽叫依靠嗎？就你現在這樣兒？就你剛剛放的那些屁，你覺得我能依靠？”簡銘挺累，他承認自己話說的重了，但他當下也沒力氣去組織更漂亮的辭藻。

“你….”陸衡這次是真被氣傷了，臉憋得通紅一片。“消息是那個叫冷楓的發來的吧？”突然寒著張臉冷冷地問。

“……”簡銘一楞，目光微沈地看著他。

陸衡瞇著眼和他對視片刻，冷笑一聲，洩氣地摸了一把腦門，“行，你忙，你去找你的依靠吧，不用送了。”說完打開車門絕塵而去。

一個人厚著臉皮沒羞沒臊地去愛另一個人的概率一生就只有一次吧…一次就足以讓人同時見到天堂和地獄。

陸衡離開後並沒回家，外面還在下著雨，他打了個車，直接把自己扔進了一個酒吧，時間尚早，酒吧還沒正式營業，他打了個電話給八百年沒聯系過的警校同學，現在也是這一區的派出所片警，開了個後門才進了這間黑不隆冬的屋子，也沒別的事，坐下就開始各種喝，啤的，紅的，洋的，混的，直接奔醉去的。

從營業前喝到開市，酒吧開始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樂，酒量本就不如酒膽的陸衡已然醉生夢死，眼前影影綽綽閃耀著一片迷離在音樂裏狂亂舞動的人，聒噪的落寞的興奮的無助的散落各處，還有一些悠然地坐在吧臺前看bartender玩弄酒瓶，昏暗燈光，陸衡眼神中的仿徨，猶如那飄忽不定的魅影，再無方寸。

半夢半醒時，他撥通了一個電話，沖著對面也不知道是誰就一通亂吼，“特麽老子這麽稀罕你，你還說老子不能依靠，你說，老子哪不值得依靠了…啊…你說…說…”聲音漸漸哽咽了起來，電話那頭的人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攥緊了拳頭，直到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裏。

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等陸衡清醒過來時，已是第二天中午，他躺在自個家臥室床上。

“操，怎麽這麽疼。”他晃著身子坐起來，一下起猛了，頭像開了鍋，整個腦袋疼痛欲裂。

手按了按兩邊的太陽穴，不大頂用，他打開抽屜，翻出包煙，打開點上了一根，熟悉的味道似乎緩解了些疼痛，這才慢慢四周看了看，想找回斷片的記憶，剛一回頭，突然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盒藥，他好奇地抓來一看，是醒酒片，見了鬼了，他家怎麽會有這東西？

周六，簡銘本不應出現在‘百川’辦公室，但此刻，他和冷楓正襟危坐在對方面前，彼此對視著。

“說吧，你都知道些什麽？”簡銘連對方的名字也不想提及。

冷楓是真待見這分毫不待見自己的人啊，他笑笑說道：“我知道的不多，但一定比你多。”他扶額頷首，看著對面那張刀刻般俊美的臉，感嘆著這六年時光不曾削去對方半分風采，反而蛻變得更有味道，更讓人不舍放手。“其實，我不想用這種方式才能和你像現在這麽心平氣和的談話。”

“廢話就別說了，你到底知道什麽？”簡銘覺得只要見到這個姓冷的，一貫的好脾氣就蕩然無存，這個明明曾是初戀的存在，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讓人倒胃口？

“簡銘，你還恨我嗎？”

“不恨，可以不要再浪費彼此時間嗎？”簡銘耐心在以光速消磨殆盡。

冷楓皺起了眉，似乎很苦惱眼前的局面。

“不恨我，對我這態度？怎麽說我們還是老同學，你對別人可不這樣，比如衛東。”

“你去找過衛東？”難怪他會知道自己回國了，簡銘一下茅塞頓開，不等對方回應，搖了搖頭拉回更關鍵的話題，“算了，無所謂了，說正事吧，你說知道簡琪的事到底是什麽？”

“有些事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去證實，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當年的事件不是一個意外，簡琪能活著已經是幸運。”冷楓言簡意賅的丟出了一句話。

“什麽？你怎麽能肯定？還有，關簡琪什麽事？”簡銘被震驚，想挖掘話裏更隱藏的深意。“還有，你怎麽會知道我家當年的事？是你父親告訴你的？”

“你不用管我怎麽知道的，你只要記得我能幫你就好。”

“冷國鋒和這件事有關系嗎？”簡銘摸了摸鏡框，眼睛專註得盯著他，不想放過對方任何一個微表情。

“我說了，有些事我還需要時間去證實，我現在還不知道那件事牽涉到什麽人，有多少人，但基於我父親的身份，相信我比你更有條件調查真相。”

“那你說簡琪活著是幸運，是什麽意思？你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這麽說？”簡銘抽絲剝繭，企圖在對方話語中找漏洞。

“因為當時是我父親救下的她。”冷楓說完這句話，身子靠向椅背，手臂環在胸前，眼神很淡定。

簡銘一震，似乎沒意料到是這個理由。“他告訴你的？”

“也不算，很多年前父母談話時，我偷聽到的，當時他們有說到簡琪這個名字，我記得你妹妹也叫簡琪，就多了個心。”

“很多…年前？”簡銘向前傾了傾，手臂放在了桌上。“我出國之前？”

“恩，是的。”冷楓點了點頭。

簡銘怔了一下，緊繃的身體一松，倒回坐椅裏，頭低著，眸子漸漸暗下去。頃刻，才慢慢把下巴擡起來。

“你夠狠！”

“簡銘，我知道你氣我當年沒告訴你，但給我個機會，讓我幫你。”冷楓站起身，繞到簡銘身邊，手撫上他的肩，示意著他的誠懇。

簡銘沒說話，猛地站起來，避開冷楓的觸碰。

“那先謝了，有什麽進展你通知我。”簡銘壓下滿腹的憤怒，還是不失禮貌的應了冷楓，有些話冷楓沒說錯，因著冷國鋒的關系，他的確比自己更有條件查出當年的關鍵訊息，簡銘是個務實的人，不管對方什麽動機，這樣的機會都不應蠢到放棄。

“簡銘，你有空…”

冷楓話說到一半，簡銘的拒絕來的毫無懸念。

“沒空，今天就到這吧。”決絕的亦如當年的冷楓。

高手過招，拼的往往就是耐心。冷楓笑了笑，沒再勉強。至少現在面前的人應該很盼望接到自己的電話。

這個周六時間過的特別快，簡銘回了家後把整個房子裏裏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還做了幾個菜，燉了個湯，打電話讓蔣路川回來吃，一直到晚上八點，一分鐘也沒讓自己空閑下來。

而陸衡整個下午迷迷糊糊的攤在床上，過上了挺屍生活，想破腦袋也沒想起昨晚是誰送自己回來的，最後的畫面還停留在酒吧舞臺上扭動的曼妙女郎，只記得自己沒少喝，更糟的是，連買沒買單都忘了。

查找電話，竟然沒有昨晚的通話記錄，這渾渾噩噩的一下午，陸衡過得很是煎熬。

他點開微信，看著簡銘的頭像，蠟筆小新正嘚瑟的扭著屁股，他好幾次都想問那常年見不到面部肌肉變化的人怎麽會用這麽中二的漫畫圖做頭像。唉，對他的了解還是太少啊..

這時，陸衡倏然想起，離他們吵完架分開已過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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