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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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啟德兄弟兩人各自扛了一把大掃帚, 如護衛一般站在朱氏身後絲毫沒起任何作用。

待到人群漸漸散去,朱氏急忙催促還站在原地發楞的幾個呆子進屋。“你們幾個還杵在那裏幹嘛?”

幾人也是被剛剛那驚險的一幕嚇到了。雖然時間過去這麽久,但是那蘇家母子倆當初的結局,他們還歷歷在目呢。

朱氏怎能不怕?

其實她也是怕的, 但是怕有個什麽用。這時候她真是要感謝她那不聽話的糟心閨女, 還有當初一意孤行想要去上山下鄉,不知被小兒子怎麽忽悠, 最後跑到部隊當兵去了的大孫子。

家裏出了這麽多的軍人, 被人還是要顧及一點。

總不能人家孩子在外面保家衛國, 結果你動不動就要搞死人家家裏人吧按他家那早死的老頭子家裏那些兄弟姐妹的去向,有跟著老蔣跑了的兄弟,還有跑到海外去了的姐妹,別的不說本身就占了一個地主還有知識分子的出身。

哎呦餵!

這糟老頭子幸好去的早, 否則還不知道要怎麽被思想改造呢。

就是不知道她閨女在那邊怎麽樣了, 之前擔心她爸那邊的關系被翻出來,會連累到她。所以這兩年也不敢和她閨女多聯系,有時候沒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朱氏感覺有些手腳發軟的坐到桌邊, 但是掃了一圈, 她怎麽能在傻子面前露怯呢!於是生吸了幾口氣,咬著牙關微抖著手想倒一杯水喝。

趙寶君看到朱氏那抖的不是很明顯的手, 急忙上前接過茶壺, 給她奶倒了杯水遞過去。

朱氏剛想誇還是這丫頭有眼力見, 看到她剛剛在外面說的嘴皮子都幹了,知道給她倒水喝。結果就聽到趙寶君說:“奶!你的手都嚇抖了, 還是喊我們來幫你倒水吧。不然這水壺水杯砸壞,您又該心疼了。”

朱氏聽到這話,好險沒有一口茶水直接噴到她的臉上。不過她還是嗆了一下,“咳咳咳……”

她瞪著眼氣道:“誰害怕了!我這是被你們幾個給氣得。”想了想,指著趙寶君說:“尤其是你這個死丫頭。”

“哎呦餵,我真是造了什麽孽啊……老的,老的不省心。小的,小的更糟心。”想想這麽一個禍害嫁到誰家去都不合適啊。

這倒黴催的。

趙寶君看著她奶這麽大的反應,也知道她這是也許……似乎……好像……說錯話了?

系統:“宿……宿主!”

趙寶君聽到這熟悉的老太太系統的聲音,楞了一下神。這家夥再不出聲,她還以為它這是已經背著她偷偷地走了呢。關鍵時刻總是安靜如雞,不需要的時候就喜歡突然來這麽一下子。也不知道這回它老人家又有什麽肺腑之言想要說的。

就聽到系統在說:“宿主……你上輩子的師傅是不是被你氣死的?其實我覺得也可以理解,如果我是你師父的話,估計死了也想要掀開棺材板抽你一頓。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傻呢?”

“我覺得你最近還是不要再吃豆腐腦了。真的,你得感謝我們沒把你送到哪個宮鬥世界,若是你到了需要動腦子的世界裏,我就得提前辭職回家賣紅薯了。想來想去還是小命重要……你這是絕對活不過三集的節奏啊!”

“除非你運氣逆天穿成個女主,像許佳寧那樣擁有瑪麗蘇光環罩著你。皇帝王爺世子大將軍侯爺,只要是公的都對你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三見以身相許,各種女配都會莫名折服於你的王八之氣下,否則你就是個炮灰的命。”

“哦,我忘了。你在這裏也是個炮灰啊……”

趙寶君:真想把這系統拉出來打一頓!

不過——

趙寶君還是有些疑惑的問:“你總是提許佳寧有瑪麗蘇光環,這東西究竟是什麽啊?”

她沒想到這一開口詢問,那老太太裹腳布系統居然立馬不說嘮叨,又徹底開始裝死了。

算了,她已經習慣了!

朱氏倒是不糾結於趙寶君這個禍害以後會嫁到哪家倒黴人家去,反正幸好不是男孩,一輩子留在趙家禍害她就行了。

倒是,趙啟明幾人聽到趙寶君這麽一說,立馬就紛紛上前來關心朱氏。弄得朱氏的臉色越來越黑,越來越臭。說好的不懼任何風吹浪打的,高大形象呢。

為了分散他們的註意力,朱氏吩咐他們看看有沒有人偷偷摸摸趴在她家窗戶底下聽壁腳。

趙啟德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猛地打開門。又左右張望一番確認確實都走光了,才覆又把門給鎖了起來。

雖然她不滿趙寶君揭穿了佯裝鎮定的事情,但是,其實她內心還是後怕不已的。只是沒想到這次來的是一幫和她家這幾個傻子一樣的家夥,這萬一要來了一兩個和她不相上下的精明人,又帶著點壞心眼,那麽她這次說不定也就糊弄不過去了。

幾人還在講著剛剛的事情時,李卿淑倒是擔憂地說:“媽……你這好端端地跑去掃馬路的事情……”

屋裏眾人也都不做聲,等著老趙家最高領導的指示。

朱氏覺得,這孩子該教的時候還是得教著。於是解釋:“我如今自己申請要求在這裏掃馬路勞動改造,總好過到時候不知道被誰抓著把柄整到那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地方上去。而且如今大環境是這樣。我也是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我在這裏,萬一有人找麻煩不還有你們幾個呢。”

對於自家孩子的孝順程度,她還是絲毫沒有任何懷疑的。

聽了這一番話,屋內其餘幾人都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趙啟明此時卻坐在一旁深思另一件事。

上輩子這時候,老太太也遇上了同樣的事情都平安度過了。但是由始至終,他們家都不知道,究竟是誰把朱氏的事情捅給那些帶紅袖章的人。

今天來的這些幾乎都是十二三歲的孩子,在學校裏也聽課不念書。整日跑去□□這個,□□那個。但是無論□□的是誰,她們總該有一個消息來源。

可能是被□□者的仇人、嫉妒他們的鄰居同事等等。但是卻不該是從政府那裏得來的檔案。

他們家因為他姐工作的特殊關系,檔案也是屬於保密性質,不是你一個普通學生想查就可以查到。否則像是他們這些家屬的消息這麽容易洩露出去,那麽敵特豈不是很容易有機會通過接近他們,從而達到接近他姐這些特殊人員身邊的目的?

她媽的事情,家裏人一直都沒有對外說過。知道詳情的人,在單位也是寥寥數人,可是他上輩子的時候就查過不是,再加上那幾戶人家都沒有作案的動機。所以,究竟是誰把事情抖露出去的?

而且廠裏為了防止工人們閑下來沒事幹,就開始學著外面的那些人整天□□這個□□那個,畢竟它們這些廠領導幹部最是有可能收到沖擊的那一波,於是加大加重生產任務,說是為了MAO主席送上新年禮物。

反正送完年禮有生辰,送完生辰又可以送國禮。

始終保持著讓大家多幹活,盡量不要一閑下來就沒事折騰人的方針。當然,這個方針的效果也是顯著的。

除了必須安排出來的革委會,還有每天做的檢討報告之外,機械廠也算是難得的世外桃源。只是這份安穩究竟能維持到什麽時候,誰也說不準。

朱氏摩挲著杯沿,還是下發了最後的指示:“你們最近各自的皮都給我緊著些。”

“特別是你,寶君。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給你爸媽和哥哥惹禍。”

“大家把衣服能換的都換成舊的,最好上面再多打一些補丁。從外表看上去越破爛越好,裏子暖和舒服就成。各自家裏低調一些,不要再把糖啊之類的東西拿到外面去,都放家裏藏好。”

“當然,對人哭窮就不必了。廠裏的人也不都是些傻子。你們一個人每月賺多少錢,那些八卦的家夥們比你們自個還要清楚呢。”

“最主要的還是不要出去被外面的那些帶著紅袖章的人盯上了。”

“無論什麽世道都是小人難防,你們自己心裏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和準備。若是啟英那裏沒什麽事,我們這裏就不會出事。可若是啟英那邊也被審查保不住,我們這裏也就懸了。”

眾人各懷心思的回到家。翌日,趙寶君和趙寶楊這對兄妹倆就穿著一身補丁的衣服褲子去上學了。

結果趙寶君一到教室裏,就感到有一些火辣辣的目光正盯著他們兄妹倆看。

作為一個習武之人,她的耳力極佳。聽到身後有幾個女孩子的討論聲響起:“她們怎麽穿的這麽破?”

“誰知道呢。昨天我聽說寶君她奶奶被帶著紅袖章的人□□了。”

“不是吧!那他們家是不是被砸了?”

“應該吧。”

“難怪他們都沒有衣服穿了。可是她奶不是住在她大伯家嗎?”

“那她奶是壞分子,她是不是也是壞分子,他們那是壞分子家庭。”

聽到這話越來越不對,趙寶君知道這話堅決不能就這樣傳出去,不然的話還不定會惹出什麽麻煩來呢。

她倏地站起身,兇狠地一拍桌子。意有所指的對著教室裏的那幫子說她家閑話的女生喊道:“你們這是思想覺悟有問題!”這也是她奶教的,如今吵架是無論如何一定要掌握先機,首先給對方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震懾住他們。

接著,就可以進入主題了。她拎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說:“什麽叫沒有衣服穿了?”

“MAO主席說了,我們還要繼續革命,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我們決不能貪圖享受。”

“MAO主席還說了,有錯就改,且知錯能改的就是好同志。”

“我們偉大的領袖MAO主席都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我們要學習他艱苦樸素的精神!而且我大伯二伯我爸他們都是工人,我媽是地地道道的貧農。我大姑和大堂哥都是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軍人!”

她指著那些說閑話的女生道:“你們怎麽可以說我家是壞分子家庭?”

那些女生被她的樣子嚇住了,喃喃地沒有人敢開口反駁。

這一日,教室裏的氣氛驀地緊張起來,就連班主任周松柏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趙寶君知道,作為教職人員的老師們,看到廠子外面那些老師們的境況,頗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

一下課,褚越的周圍就圍滿了人,其中以女孩子們居多。

“褚越你真厲害,他們幾個男生打球都打不過你。”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女孩,紅著臉誇讚道。

褚越面上自得,卻還是謙虛地說:“哪裏。”

趙寶君聽到這話撇撇嘴,這人可真是虛偽做作。而且現在的小姑娘們是不是太早熟了一些啊?

只是……為什麽他們家寶楊更厲害,考試總考滿分,而且長得不比那個老是梳油頭的騷包要好。那些個小女生們為什麽總是盯著褚越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只會用武力的蠢貨誇呢?

這些女孩子的品味怎麽就這麽差呢?

她全然忘了,褚越也是和趙寶楊門門並列第一的學霸。

其實說來也怪不得班上的這些小女生們沒眼光,其實問題都在趙寶君身上。

起初的時候不是沒有小女生想要找趙寶楊玩,但是趙寶君幾乎二十四小時保護著她哥,再加上她的兇名在外,人家小姑娘壓根不敢靠近。

於是在一眾小姑娘們的心目中,褚越是個長得又好學習好運動好的暖男,而趙寶楊則是個長得好學習好,但是有一個兇巴巴妹妹的超級大冰塊。

自從趙寶君放學後總是和寶楊一起找麥嘉諾做作業覆習功課之後,王大丫放學後就不和她一起走了。沒辦法,如今大環境鼓吹的是學習無用,原本就不愛學習的小孩子就更不想去學校上課了。

……

就和往常一樣依舊是補課三人組去麥嘉諾家做作業,只是出乎三人意料之外,今兒來了個不速之客。

嗯,至少對於趙寶君來說是個不速之客。

麥嘉諾手半掩著門,他也沒想到在隔壁住了兩年卻從未到訪過的褚越會突然過來。

褚越手上拿著書本說:“嘉諾哥,我有些題不會。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教我一下。”

雖然趙寶君不樂意,但是這裏畢竟不是在自己家,她在不樂意也只能憋著。

對於麥嘉諾確是無所謂,於是側身讓了一條道,說:“你進來吧。”反正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

褚越依舊維持著他虛偽的謙謙君子形象,向他從不待見的趙家小兄妹倆點點頭。

要說他對趙寶楊有什麽意見,也是沒有。對於他來說,他的對手從來都是麥嘉諾,而不是這個只知道一天到晚圍著女孩子轉的趙寶楊。

但是對於這個沒腦子光有一張臉的趙寶君,他要比厭惡其他女孩子更加瞧不起她。他們家一搬來廠裏就聽說了她的那些光榮偉績。總的來說,就是一個撩貓逗狗的壞孩子。居然還是一個女孩子!

在他心裏,好的女孩子那就該是像她媽那樣在家操持做家務,不惹事生非,最好還要像是一朵嬌花一樣需要人去呵護。

只是,這趙寶君在學校裏面也從未招惹過他,也沒有像其他女孩子那般總是喜歡圍著他轉悠。所以對於他來說,沒必要和一個小姑娘計較針鋒相對。

只是如今——

趙寶君看著這家夥手裏拿著的四年級課本,再想想寶楊如今也都提前學到了四年級的課程。她肚子裏的壞水就忍不住開始往外汩汩直冒。“呀,不是都說學習無用嗎?褚越,你怎麽帶著四年級的課本過來問題目啊。”

一開始褚越也沒想到她想要做什麽,只是隨意說:“嗯,就是提前預習一下。”

“可是你不是和其他同學說,你在家從來都不另外學習的嗎?”趙寶楊一臉壞笑的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褚越,繼續戳人家肺管子的說:“原來你都是騙同學們的啊!”

這家夥真是缺德,出去說從不學習,害得別人都說褚越成績好那是因為人家聰明,而她家寶楊成績好那是因為“笨鳥需要先飛”。

去他的笨鳥先飛!

她家寶楊可比他褚越聰明多了!

不要說褚越,就連麥嘉諾也隱隱的感覺到了趙寶君的敵意。

褚越沒想到這趙寶君居然還記得這些事情,先是黑著臉對著趙寶君,看上去恨不能揍她一頓。接著臉上的神情一變,擡了擡下巴虛偽地說:“我只是學得快,三年級的課程早已經學完,所以無聊就幹脆自學四年級的課程了。”

麥嘉諾和趙寶楊坐在一邊,都聽了到趙寶君咬著後槽牙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也不知道這褚越就如何得罪這小丫頭了,只是這裏畢竟是麥家,作為主人麥嘉諾打斷了倆人的話題,說:“你有什麽題目不明白的?”

褚越黑著臉拿出書。“這一道題。”

麥嘉諾;“這道題是&#¥%……”

待到褚越離開後,趙寶君不滿地用手肘輕碰了一下麥嘉諾的胳膊,努嘴道:“你幹什麽幫著這個壞家夥?”

麥嘉諾停下寫字的手,擡頭瞥了她一眼說:“我哪裏幫他了?”

接著又不禁皺眉問:“你好像對他挺有意見的?”

趙寶君也不知道具體的該從何說起,總不能說她爸開學第一天就點名道姓的讓她遠離這個褚越吧。想了一下合理的解釋:“他總是喜歡用寶楊來作為陪襯擡高他自己。”

“說他自己在家從不另外學習,還有體育課打球的時候故意寧可輸球也不把球傳給寶楊。還喜歡騙班裏的小姑娘都圍著他身邊轉悠,我家寶楊身邊除了我和王大丫之外,就沒有其他的女孩子。對!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麥嘉諾聽著前面的理由覺得還好,只是聽到最後一個時,差點一口口水把他自己給嗆死。

他陰沈著臉說:“你這是看上那臭小子了?”怎麽辦,他有一種自家的小白菜,跑到別人家豬面前求拱的郁悶感。

真想掐死那頭豬和小白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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