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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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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也不能動,只能抱著南英坐在原地。我不能放手,他是我的南英哥哥,他是我仰慕半生又愛慕了半生的人,他是我要嫁的人,是我要浪跡天涯恨不得攜手一夜白頭的人。

有人來拉我,有人來掰我的手,有人來跪我,有人對我哭,可我不在乎,我決不放開,不放開就有天荒地老了,狗屁犧牲,狗屁成全,都是騙人的廢話。

周圍人忽地紛紛退開,李治沖上前來搖著我對我吼道:“明空,你醒醒,他死了!你的孩子也不管了?他耗盡自己的命數只為了救下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你如今作踐自己,就對得起他了嗎?”

我忽然瘋了般的笑出來,這一切太可笑了,究竟是為了誰為了什麽,要我中毒,又要南英來救,要南英死,要李治看著我抱著南英發瘋,是誰導演了這出戲?

我只顧抱著南英駭人地笑,腹中劇痛,可是我什麽都顧不得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嘴角流下一縷血絲,可是我仍然聲音粗啞難聽的笑,仿佛成魔,忽地李治出手,我脖頸上一震劇痛,終於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即便是如此,我還記得——南英說不許我現在死,不然他下輩子就不要再遇到我。南英……我願與你三生三世,我此生好好活,你是不是會履行諾言,下輩子好好愛我,不再錯過?

永徽四年臘月,南英去後三個月。

我抱著懷裏的瑩兒,周圍除了白小婉、新蘭,全是有些功夫的小太監——李治終究不放心,他怕我要死。可是他終究不明白,我現在不準備死了,我要活著,活得好好的,我不要親者痛仇者快。

可是那些有份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新蘭憂心忡忡:“小姐,您別沒日沒夜地照看瑩兒了,您自己也未恢覆好,她雖然是足月產下,可是太醫說胎毒太深,恐怕是活不過周歲……”

我擡眼去看新蘭,淡聲說:“你怕我越是投入的感情多,越難以自拔,將來越痛苦?”

新蘭被我目光激得楞了一下,道:“小姐,我……”

我緩和了神色說:“新蘭,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可我和瑩兒能在一起的時間不多,”我壓低聲音,只有新蘭可以聽清:“而且我如果不這樣,皇上怎麽會知道我的痛呢?他不心疼,王皇後將來怎麽死?”

新蘭對周圍的內侍宮女吩咐道:“你們都到門外去守著,有我在不打緊,我陪娘娘說說話。”

人退出去了以後,新蘭從我手中接過瑩兒,卻嘆息道:“小姐,我知道你心裏恨,可是皇上已經軟禁了蕭淑妃,只待她父兄從朝堂失勢就可以處置她了。白小川的人已經查出來,七彩蜈蚣確實是由蕭家父子傳進宮給淑妃的。”

我冷哼一聲道:“新蘭,你商場上的事看得透徹,如今竟也想不明白嗎?還是你跟原來的我一樣,不願意想。我問你,有幾個人知道南英曾身中七彩蜈蚣劇毒,此生不得再碰此毒?只有你,我,阿笛……還有姐姐。淑妃怎麽會知道的,姐姐和王皇後交好,如果南英死了,我死了,誰會得到最大的利益?”

新蘭臉色蒼白,“小姐,大小姐不會這麽做的,她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兩次喪夫,怎麽會這麽對小姐呢?何況大小姐對南英少爺……”

“好了,新蘭,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樣。是天真還是傻……這也許是你的福氣。”我長抒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新蘭,明天起,你出宮去吧,就待在程笛和你的孩子身邊,最好待在西北,不要再回來了。”

“小姐!”新蘭疾呼。

我擺手,“你沒有能力自保,我也保護不了你,你明天就走吧。除非有一天我能護得住你,不然我們都不要再來往了,唐門的生意你全都自己拿主意吧,若維持不了,就縮小些,沒有關系。”

新蘭跪下來:“小姐,如今新蘭也讓您失望了,可是新蘭都明白,小姐是不得已的。新蘭明天就走,但是小姐永遠是新蘭的家人,小姐要知道這世上總有些事和人是永遠不會背棄小姐的。”

我一再隱忍,可是還是有淚滴落,這是不是我最後一滴完全真心的眼淚?

我流過的淚,你們一個一個全部都要一點一點還給我。

新蘭走後第三天,我日夜照顧瑩兒而犯頭風,請了太醫來看,左右不痊愈。瑩兒百日需要有尊貴的宮眷主持,我頭風不能主持,央了李治敦促了皇後來主持。李治自然是知道我對瑩兒百般疼愛,對她重視不可言喻——李治有句話說得對了,瑩兒和我的命是南英拿他的命換回來的,我怎麽能不好好珍惜呢?

可是照顧了瑩兒三月有餘,別人不清楚,我做娘的難道還不清楚,她……她大多數時候都是昏睡的,氣息也是時弱時強,不過仗著宮裏天天拿參湯鹿茸餵著續命……若是沒有這樣的救護,瑩兒早已夭折。即使是這樣,所有的太醫都告訴我瑩兒活不過今年冬天了。我可憐的瑩兒,母親不忍心看你受痛苦,原該放你去的,可是你去要去得有價值……

百歲宴就要開始了,我抱著瑩兒坐在房裏,等待著。瑩兒軟軟小小,這時竟然格外清醒,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小嘴唇卻始終青紫。我可憐的女兒,你也知道自己的命運了吧,你也知道了做母親骯臟的想法了吧?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吧,他們一定什麽都知道。

王皇後被白小婉引來為瑩兒親手穿戴福衣。我體弱,不慎打翻了香爐,弄臟了皇後和自己的衣袍,皇後的大宮女和白小婉皆出門去拿衣服----吉時將至,誤不得的。

我忽地對了王皇後笑了笑,她見了我的笑容,一改往日雍容優雅,臉上就浮現出了懼色,我笑著出聲:“皇後娘娘心志這麽高遠的人也會害怕麽?娘娘,我聽說,娘娘最喜歡的菊花是今年秋天禦花園培植的十八學士,那花如此嬌研,如同娘娘風姿。只是……如今也開得敗了。”

王皇後聽我如此說,面色青白,忙強道:“武昭儀在說什麽?什麽十八學士?本宮從未聽說過。” 慌得矢口否認?

我挑眉:“噢?是嗎?那可是禦花園裏最美的一盆,娘娘竟然沒有註意過,真是可惜了。還有更可惜的……”我故意停頓。

王皇後更緊張,問:“更可惜什麽?”

我還是一徑地笑:“可惜娘娘雖出身貴重,可惜做了虧心事的時候總是面色發白,這怎麽成?您看,我女兒瑩兒都比娘娘強!”說罷我把瑩兒交到王皇後手上,王皇後低頭去看,瑩兒的臉通紅,甚至漲得發紫,顯然是悶氣太久,已經快不行了……

我一把握住王皇後的手,把她的手掌按倒瑩兒的口鼻之上,我眼中含著淚,高聲叫道:“來人!快來人啊!皇後娘娘,求您了,您住手,放過瑩兒吧,臣妾以後什麽都聽皇後的!”

王皇後大驚,面目仿佛見了鬼,拼命掙脫……她這樣嬌慣養大的女子怎麽可能力氣比我大?於是……她的手一直蓋在瑩兒的口鼻上……

瑩兒,我的瑩兒,你終於解脫了,我多想也和你一樣就此離開這腌臜的地方,可是還有這麽多臟的人沒有解決,母親還不能走。

直到有人沖進來,我“被”摔倒在一邊,王皇後終究“松”了手。

李治不過片刻就趕到,他從我手裏接過瑩兒時,瑩兒已經斷氣,李治的眼眶子都在哆嗦,他一邊看瑩兒一邊看我,生怕我有什麽好歹,我只是抖,抖得厲害——我都不知道我是真的抖,還是偽裝的?可是心裏一下子空了一大塊,一陣風過,竟什麽也沒有。

我呆呆坐在地上,李治抓起王皇後,出手就是一個耳光,王皇後頓時嘴角有血流出來,李治幾乎咆哮:“毒婦!你這個毒婦!連個嬰孩也不放過!那是朕的女兒,朕的女兒!”

王皇後幾乎癡傻,被我嚇得?呵……呵,她設毒計的時候不知有沒有想過後果,也許期盼著我死了,一切灰飛煙滅了?這才到哪裏呢?你在我心上剜去的東西,南英的命,瑩兒的命……

瑩兒本就是被她害死的,如果沒有人能看到,如果她還能繼續得意地做她的皇後,那我的女兒又算什麽?如今可好,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罵她蛇蠍了……可是我的心裏為什麽沒有好過一點點?如果這樣都不行,那讓我看看還有什麽辦法好了。

永徽四年這一年,我恐怕永生不能忘,我失去了我愛的人,失去了我的女兒,失去了我的良心,失去了我的真實,從此我再也不能問心無愧的活著,夜裏噩夢連連,都是我關心在意的人失望的目光。我這些痛,誰為我來給我償還?

王皇後和蕭淑妃家族龐大,雖然兩個人徹底失寵,可是名義上的地位仍然還在。長孫無忌、韓瑗、來濟為首的老臣堅決反對廢王立武,這些我已經不能容忍。跟隨先皇和李治這些年,那些故人都還感念著我的功我的好,南英麾下的將領們由程迪所率必然是支持我的,許敬宗、李義府、崔義玄等新起臣子投靠了我,自然我會勸了李治委以重任。連征遼東時曾並肩作戰的李勣元帥也在朝堂說:“此陛下家事,何必問外人”。這一句定了調子。

永徽六年六月,我的耐心耗盡,終於設了殺局——王皇後和其母柳氏在宮中大興佛道,卻被發現厭勝之事,這自古就是皇家大忌,其母被逐,其舅被罷。至此王蕭兩家的權臣全部落馬。十月,王皇後和蕭淑妃被廢為庶人,關在冷宮裏。

作者有話要說:乖揚更新,你們不要霸王啊,就快結文了,可以從頭看起了,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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