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重疊淚痕緘錦字,人生只有情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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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豐滿了些,遠比上次我見她時氣色要好,只是眉宇間隱隱有股戾氣,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或者心虛的緣故。

姐姐柔聲對我道:"你仍是這麽胡來,這麽大的事,說走就走,若不是我找到新蘭,只怕此生都未必還能再相見。"

姐姐一句話,我便喏喏地像回到年少時做錯事的時候:"事出重大,我不願你們知道,怕牽連你和哥哥們......"

姐姐聽了眼風淡淡掃過南英,然後是新蘭、程笛,再看回我,仿佛在說,他們不是個個都知道個個都來見你?我有些不知所措,為何如今的姐姐叫我有些亂了陣腳?

南英見了接過話:"明則,是我不讓她說的,武大哥那裏我已經去過,他知道的。"

姐姐眉頭輕皺,淡淡道:"我問我妹妹話,你著緊心疼了?"我面色一緊,下意識地咬了嘴唇。

姐姐看著我:"你是先皇嬪妃,就這麽走了,要枉顧自己的性命,又置武家人於何地?"我一顫,嘴唇咬得更緊,這正是我最大的擔憂,這也是我不放心遠走的原由。

南英面色沈沈,冷了聲音替我答道:"明空雖是先皇嬪妃,卻於宮外出家,過一陣子便可宣稱病亡,只要安排周密,便脫身無虞,你擔心得有些多了。"

姐姐卻只對著我說道:"南英不清楚,難道明空你也不知道?長安城裏那個位子上,尊貴卻同樣癡妄人難道不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

大驚,驚呆了,為什麽姐姐會知道?

難堪,太難堪,為什麽要在南英面前說......

南英面如寒霜,周身冷意盡顯。我微揚了頭,才能略為擺脫被姐姐當面說破的難堪。我心裏翻湧,似有滾水在燙,卻強自撐著說道:"姐,你在說什麽!從前的事……都過去了,你怎麽知道他後宮三千就放不下個以不相幹的我?並不是每個人都如你一般執著著過去,不肯放手。"

姐姐仿佛被紮了一下,露出苦澀的神情,道:"是啊,我不過是落花有意,可流水無情,我早該忘了,忘不掉便是我活該了。"我聽了心裏刺痛,我怎麽可以在姐姐的傷口上撒鹽,太卑劣。

還未等我愧疚散去,姐姐的苦澀便稍縱即逝,尖銳問道:"你不知道我說什麽?你在當今皇上的龍床上的時候怎麽不說不知道?你敢說他不是對你不肯放手?"

姐姐轉臉對了南英:"你知道麽?你寶貝著的人也是新皇惦記著的人,他們兩個早已有了夫妻之實……你還指著新皇放過她,放過你,以後能放過武家?"

我聽了有些發顫,這下都知道了,他們都清楚明白地知道了......

南英面色青白,冷冽道:"那又如何?如今明空在我身邊,要娶她的人是我,難道李治有辦法拿我如何?"

姐姐忽然笑起來,春暖花開,眼底也是笑意,卻讓我害怕起來,她說道:"呵呵,原來你竟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好,那明空跟你走了我也放心了。"

我怔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姐姐只是試探南英?拿著這最後的底線來試探?南英眼底也疑慮重重,看來想必和我有同樣想法。

可是此刻我顧不得多去想,我更在意南英……南英他,他會難過嗎?會心痛嗎?

我虛弱地對姐姐道:"姐……你,你別擔心我,也別擔心武家。他幾年內都不會難為你們,再過幾年,淡了,他也就顧不得了。”

姐姐似是不忍我的疲憊,摸摸我的頭發,說:“這是你要走的路,姐姐希望你無論如何都可以慎重。”我點點頭。

我轉頭直視南英道:"你現在知道了。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我也並不在意,那並非我所願。"

我無所謂地笑,姐姐詫異驚怔——似是不相信一個女子也會不在意。

可是南英卻了然,他的溫和了解表情,讓我鼻子發酸。

我吸氣,接著道:"李治他不會為難武家,卻確實不會輕易放過我,你真的還要帶我走麽?所有在朝廷和你有關系的人,同你出生入死的部下手足,都不顧了麽?"

南英看著我,目光裏只有心疼和保護,說:“你以為我之前不知道麽?”我呆住,“李治看你的表情,別人看不出,難道我看不出?他在朝堂上的固執堅持,李泰的無奈退讓......明空,你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麽,如今終於近在咫尺,我還在乎別的?”說完他側目看了姐姐一眼,然後目光全然鎖在了我身上,濃濃的再也化不開。

姐姐有些頹然,未置一詞便退出了房去。新蘭拉著阿笛也退了出去,臨出門新蘭回頭道:"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大小姐她還......但小姐,你是最好的,這天下最好的!"我對她溫暖笑笑,他們關了門,世界只剩我和南英。

靜默接著靜默。

我一句話也不說,只看著他。南英的眼睛深邃極了,像浩瀚的海要把我吞沒,像繁星漫天的夜空——驀地讓我想起了多少年前在峨嵋山時我們一起看過的那個星空。他忽地抓住我的手,一扯,把我擁到懷裏,輕輕卻堅定地,帶了一絲乞求說道:"明空,嫁給我吧......"

.......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前一瞬冰天雪地,這一刻姹紫嫣紅。

此生第一次有人要我嫁給他。

是那個櫻花樹下謫仙般讓我仰視的男子要我嫁給他。

南英要我嫁給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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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沙飛揚,茫茫戈壁,放眼望去皆是黃色,天地間仿佛只剩了我們。馬車將至敦煌就是這樣一幅讓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不久以後我們就將要出得這春風不度的玉門關,雖然西北荒涼,但之於我這大概是極美極壯麗的景象。人對美景的欣賞程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心情。再有幾個月,我們出關到了樓蘭,說好就要成親了,這時只怕地上有棵小枯草我也覺得是美的。

姐姐堅持要和新蘭一道送我們出關,都一路跟來了敦煌。

我們到了敦煌城,打算要在敦煌待幾天,籌劃好便動身西去。新蘭格外依依不舍,整日不離我左右,就好像回到了從前只有她時時陪伴在側的舊時光。可我還是交待了很多事情給她,唐門如今在敦煌的生意成了唐門貿易的前站,馬虎不得。當然多年下來新蘭早也是得心應手,只是沖我撅嘴撒嬌罷了。

臘月初五這天,我們打算初六就動身了——姐姐卻忽然病了,風寒纏身,高燒不退。

南英和新蘭都認為我們應該按計劃上路。可我於心不忍----姐姐已經吃了這許多苦楚,又因為在寒冬季節來到西北苦寒之地,不能再在她病中把她丟下不理。

姐姐一高燒便是三日不退,等她終於緩過來我決定要走得時候,我終於再也走脫不得,這正是白小川親帶了禦前侍衛和西北軍出現的時候。

那天原本晴好的天空忽然風雲變幻,轉瞬間就是雷電交加,一閃一閃,轟隆隆的,響得人心慌。彼時恰好近處一道炸雷劈了下來,白小川帶了士兵出現,瞬間浩浩蕩蕩在城門口圍了我們坐的馬車。白小川獨自走上前來,雨開始下,忽地仿佛傾盆一般,不管不顧地將這天地間的一切席卷。

大雨中,南英握著韁繩的手幾乎僵住,我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克制,才沒有立刻長劍出鞘,出手殺盡圍剿我們幸福的這些人。

白小川風塵仆仆,水幕裏煞白了一張臉,身後的侍衛把刀架在姐姐和新蘭的脖子上,殺意森森,他們一字排開站在我眼前……白小川走到我面前,跪下,朗聲道:“娘娘,您不能走,您走了,咱們都活不成的。”我身子微微發抖,心裏悔意滔天。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說道:“陛下讓奴才轉告您,若是你走了,他此生也沒有指望,定然會讓所有娘娘關心在意的人都不好過,十年二十年都不會放過!”

呵……這麽殘忍的話像是李治會說出來的,他到底是發現了。

“白小川,你也敢帶了人堵到邊塞來……你全然不惦念所謂的恩情了?”我質問他,做最後的掙紮。

白小川叩首,不卑不亢道:“娘娘於小川一家有恩,小川磨齒不敢忘。可士為知己者死,小川只能選擇忠於陛下。娘娘,陛下他……他其實也很可憐,娘娘為什麽不能好好睜開眼看看?”

“我睜眼看看?為什麽上天不睜眼看看?這些和我都無關的,這不是我的命!我不信!”我好似瘋魔了一般,這雨讓人瘋狂還是這人世?

我忍不住大聲問南英:“你說,這是我的命嗎?以後還要有多少到底還要有多少?你知道,我不是她,我根本不是她,憑什麽這一切要我來承受!南英,我只想要作我自己,和你一起作我自己,為什麽都做不到?”

南英面色灰敗如土,他低聲說:“我原也不信,可是明空,幾次三番,幾次三番,我們要改變命途,可終究做不到……如今我信了。”

我喊道:“為什麽信了?我偏不。”

南英說:“那你要看著新蘭明則他們死嗎?你要看著武家滿門寥落?”

我摔落在地,原來這一切都已經寫好,所謂幸福和自由,只是鏡花水月。我想要守護的越多,會失去的東西就越多,就越是不能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去,和想在一起的人在一起,過想過的生活。

佛家只教我們要勘破、放下,卻沒有教我們放不下時該如何。如今放不下時,我只能伸手去抓更多,抓住了,也許我就有能力守護我要守護的人了。

只是南英,強大得幾乎無所不能的南英,我許嫁的南英,要親眼看著我沈淪其中,不得逃脫。而最終不得逃脫的,恐怕也不只我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我太壞了。。。大家要打分啊,不然就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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