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心思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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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治半拖半抱地,竟然也逃出了勤政殿……宮裏人多嘴雜,李治不敢繼續抱著我,可似乎又不放心我此時的狀態,只是跟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我跌跌撞撞一路走,一路走,可是卻不知道該走到哪裏。這麽大的皇宮,這麽大的大唐天下,這麽大的世界,我卻無處可去。一切都讓我覺得荒唐,荒唐得可笑——爹爹的死,子衿派的殺手,子衿把我召進宮,南英也知曉爹爹的死因卻這麽多年什麽也沒說,大哥查了這麽多年卻總也查不到結果,大唐的開國重臣長孫無忌、房玄齡……

還有李治,討厭我的李治,請南英和我一起喝酒的李治,醒來時在我身邊的李治,阻止我沖進勤政殿的李治,此時跟著我的李治……

走到沒路可走,擡頭發現是個荒廢的院落——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我蹲下來,坐到臺階上。深深的夜,深深的哀涼……原來一切都是假的,究竟還有沒有什麽是真的?

我呆呆坐著,眼睛幹澀,沒有一滴眼淚,我把頭擱在膝蓋上,整個人蜷縮起來。聽說人在受傷、真正感到難過的時候喜歡把自己蜷縮起來向右依靠,因為這是嬰兒在母體裏的姿勢,是一個唯一讓人有安全感的姿勢。從前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直到此刻。此刻如果我不這樣做,我覺得我下一刻就可能會難過無助得死去。

李治也在我身邊坐下來,他默默看了我一會兒,終於開口:“貢酒裏我下了迷藥。”

“……”

“我本來是打算把你和江夏王湊在一起,讓父皇撞個正著,這樣你就徹底被父皇厭棄了。可是你醉倒之後,我把你抱到床榻上,我改了主意,我不能再讓別的男人碰你。”

“……”

“你以前不喜歡承乾哥哥,想來對太子這個稱呼印象不好,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太子殿下’,這是我最恨這個身份的時候。”

“……”

“你對父皇悉心照顧,和他默契相處、情深意切,你對四哥的關心比對自己都多,你和江夏王從小一起長大很是熟稔總是記掛,你連對宮裏的下人都很和善客氣,可是只要對著我你就是橫眉冷目,全是挑剔。”

“……”

“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四哥的畫裏,四哥對著那幅畫嘆息。他從來都是不可一世、傲視天下,可那時他臉上的仰視和迷戀,讓我不明白,可也讓我記住了。後來我十一歲那年在中秋菊宴上看到你,你在眾人面前不管不顧地唱《菊花傷》,跳那淋漓盡致的一舞,我就明白了四哥看著那幅畫時的心情,可是我不心甘,你不過是個女子。”

“……”

“後來,我怨你,討厭你,這麽多年……我如今明白我只是給自己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記住你。”

“……”

“你隨父皇出征,軍報一道道傳來,軍中我的心腹的信一道道傳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我怕你逞能,怕你受傷。結果你還是受了重傷,你差點死掉的時候,我也不在你身邊。我那時想,我大概命中註定和你無關。”

“……”

“我的人查到你和武吉祥飛鴿傳書,那種親密,你怎麽能再給第三個男子?父皇,四哥……你究竟還要多少?後來承乾哥哥來了長安,武吉祥甘心受死,承乾哥哥也去了……我就知道我錯怪了你。可是你一定恨死我了……”

“……”

“與其讓你恨我,我想我直接毀掉你好了,父皇厭棄你了,你什麽都沒有了,你就再也不會那麽驕傲了。可是最後一刻,我還是狠不下心,而我自己也陷了進來。”

李治顛三倒四一口氣講了這麽多,我終於擡起頭看他,有些茫然,道:"這些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這次終於輪到他:"......"

我輕輕道:"皇宮這個地方太讓人害怕了,多疑心狠的皇帝,陰險無恥的太子......手段毒辣的權臣。它拿走了我太多再重要不過的東西,我十年的歲月,我的自由,我爹,吉祥,南英,大哥......還有我的心意......而我從來不屬於這個地方,我待在這裏幹什麽?"我喃喃地問他,可我並不是真的想問他,只不過他恰好在身邊,而我剛好有這個問題。其實也這不是個問題,只是心生去意的一個反問。我管這天下作何?我管它天道命數如何?我只想離開這鬼地方,我的命只想由我自己來定。

可李治卻真的回答了我:"你必須待在這裏。你爹的仇你不想報嗎?父皇也許動不得----你大概也不想動,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呢?你打算放過他們?"

我還是茫然,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想了想又低聲說:"爹爹臨死前要我答應他不許報仇,他說那是大哥要擔心的,我該離開武家,有我自己的幸福。他那時就已經知道了罷,長孫無忌、房玄齡、程安化、背後的皇上,他都知道的。"

李治急道:"你大哥怎麽鬥得過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更何況他如今還不知道......"

"那就不要讓他知道,那樣大哥或許可以過得更好。"我打斷李治的話。

"你以為你大哥不知道,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就會放過他嗎?當年你爹是先帝的開國近臣,他們是父皇的近臣,只是如此便不能相容。如今你在,父皇寵你,他們投鼠忌器,若你不在了,你大哥還有幾分活路?"

我搖搖頭說:"我會勸大哥離開朝廷,大哥也許會聽我的。"

李治急道:"你難道有辦法告訴他實情,然後要他走?"

我不答話,我為何要和李治爭論?我不接話反而問道:"昨天你把南英弄到哪兒去了?"

李治表情陰郁道:"差人送他回府了。"

"哦,"我說,"你可以走了。"他看著我,我繼續說,用冰冷陰狠的語氣:"再也別讓我見到你!"

不顧李治是否跟著我,我回了鐘慶宮,珠月見我回來,很驚訝,忙問:"娘娘不是留宿在皇上那兒,差奴婢回來嗎?怎麽這麽晚一個人回來了?"

我仍有些恍惚,對她道:"不要驚動別人了,珠月,你給我備些熱水,我要沐浴就寢......"

我眼神渙散地仰面躺在床上,看著重重疊疊的幔帳……我和子衿之間,在今夜徹底結束了。我不想不願意,可也完全沒有辦法。

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已太多,太重,只有結,沒有解——他從阿泰那裏搶來我時他心裏留下的刺,阿泰的奪嫡失敗和離去,吉祥和承乾的死,我於君王之外失身,父仇家恨,沒有一樣可以放下。我怎麽還能繼續對他巧笑倩兮,看他滿目寵愛地望著我?怎麽還能在他懷裏汲取溫暖,把他當作此生的依靠?他曾為我不顧生命,我曾為他甘願身死,到如今還怎麽能兩情久長朝朝暮暮?

就算我狠不下心做不到為爹爹報仇,我也沒有辦法繼續歡顏以對,我更不能繼續作他的女人。

如果這是滅頂的洪流,我情願一次性窒息而亡,也不願浮浮沈沈地掙紮……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了明空。。。我寫得很郁悶的說,要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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