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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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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十九年三月的一個夜晚,遼東地區,唐軍帥帳。我燉了溫和補養的安神湯給子衿,走到帥帳門口,高德順守在門口,見我來忙請安,對我做了個手勢,知道有朝臣將軍們在,可依然掀開簾子放了我進去。我此時做的宮女打扮,進了帳子,帳子裏十幾個人都隨李世民站在帥案地圖前觀察著討論著什麽,見有人進來,大家都回過頭來。我定睛一看,原來此戰的主將們都在——南英、李績、程笛、營州都督張儉,還有長孫無忌等隨軍的重臣,看來是定計的決策之夜。長孫無忌等重臣都見過我,本應給我行禮,可是因著並不希望外間知曉我隨軍而行,平日裏我一直著男裝稱唐公子,似乎只是禦前的師爺、文書,需要照顧子衿的時候,我只會做宮女打扮,所以他們也不好請安,只是客氣地點點頭,只有長孫無忌一個雖是打著招呼,但是目光陰沈。阿笛有些吃驚,回了頭去看南英,南英幾不可查的瞟了阿笛一眼,阿笛才收了眼色。

我對著李世民請了個安,走到茶幾前,輕輕把湯放下。剛想著要告退出去,子衿忽然出聲:“明空,你過來,來研磨。”

眾將們見了有些奇怪,但是都沒有做聲,我也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仍舊照了子衿的話去研磨。我走到案前磨墨,幾乎就站在眾將外圍,身邊的幾個年輕將領大概從未在軍中見過女子,而且我又是後宮之人,都顯得有些拘謹,其中一個年輕的綠袍將領站得離我最近,他的耳根都有些發紅。

子衿仍是自顧自地和眾將眾臣們分析戰局,引得我也聽得入神起來。張儉道:“陛下,臣建議我軍應最先攻取高句麗蓋牟城,我軍北上而伐,糧草接應線路長,蓋牟城乃高句麗最為富足的城池,供應各城守軍的糧餉,雖然駐軍眾多,但我軍如果能夠最先攻下蓋牟城,從實的來說能過得富足的糧餉、俘虜高麗兵士,從心裏上來說重創高麗士氣,此乃上佳選擇。”

張儉大約五十歲左右,面貌忠厚嚴肅,為人踏實妥帖,乃唐軍的行軍總管領諸蕃騎,為六軍前鋒,此策略在我看來確實是上佳之選。也聽得子衿讚同道:“張將軍所言甚是,朕也深以為然。南英,你說說看。”

南英朗聲道道:“臣也以為張將軍所言甚是。另外,我軍大軍主力可以按照先往蓋牟城,後攻白巖城,再攻烏骨城的順序,由西向東依次攻去。同時可派遣精銳戰力最強的先鋒軍,暗度陳倉,星夜進軍,迅速深入敵腹,直攻遼東城,如此一來如果能夠拿下兵力最強的遼東城,高句麗如同被扼咽喉。我們於敵前,敵人咽喉,如再有敵後同時進攻,必能速戰速決。”

眾人一聽南英建議直攻遼東城都有些意外,但是聽完此番話也都是熱血沸騰,深以為然,只是大家並不完全明白敵後進攻的意思。子衿此時瞟了我一眼,惹得眾將都看過來,我有些不明所以,繼續磨我的墨。子衿接著道:“前兩日,軍中有人向我獻計,我軍可以從海路出戰,從魯東出發,從海上攻擊高句麗,與陸上形成呼應之勢,朕以為此計甚妙。你們說說看?”

李績接到:“此計的確甚妙,有利地利用了高句麗特殊的地形,且自黃帝以來,華夏大地自來鮮少海戰,此舉乃出其不意,不知是何人所出?”

我聽了一楞,子衿不是打算就說出來吧。子衿卻道:“接著議,我一會兒再說是何人所出。”

張儉接話道:“皇上,此計甚好,可此次我軍出征並沒有抽調東南有水戰經驗的軍隊,也沒有戰船,如此以來,如何實施此計?”

此時南英淡淡一笑道:“張將軍此問問得關鍵,皇上早在一個多月前,已命程將軍開始訓練水師,並且命人采辦戰船,如今應該已經大有進展。”張儉面帶敬佩看著子衿,南英接著問向阿笛:“程將軍,你怎麽說?”

阿笛此時對著子衿和南英抱拳道:“回皇上、右元帥,末將一個多月來訓練軍士,大有進展,如今對所訓軍士取勝有八分信心。”阿笛答得實在,眾將有些訝異。

子衿問道:“另外兩分不足在何處?”

阿笛有些困擾,道:“回稟皇上,此次征伐軍士們大多出身西北或者蜀中,大都不谙水性,雖然已經過挑選,仍有約一半軍士不會泅水。”

終將皆是肅目,長孫無忌道:“皇上,這確實是個耽誤軍力的事,若將士們在作戰的時候不會水,既沒有靈活性,也無法放下對性命的擔憂,此計有不可行之處。”長孫無忌大約知道此計是我所獻,也不顧全盤,就因為這一點缺陷而否定,此人私心果然如我料想十分之重。

此時我忍不住哼了一聲,本以為自己聲音很小,誰知此時眾人聽了長孫無忌的話都是安靜,顯得我的聲音十分明顯,於是又都看了過來。長孫無忌眼裏有些薄怒,大約這麽多年也沒有人敢哼他了,奈何忌憚子衿,他忍了怒氣沈聲問道:“姑娘是有不同的見解?”

子衿無奈地笑了笑,有些無所謂的意思,鼓勵地看著我說:“明空,你說說看吧。”

我只好在這麽多人面前,硬著頭皮說下去:“是。皇上,明空以為,泅水這個技能並非天生,乃是後天習得,如果能由專人教習,大部分的兵士都能學會。”

張儉溫和地笑了笑道:“姑娘,會泅水人大部分是兒時便在水邊長大,自然就會,沒聽說有人成年了以後再學會的。不知姑娘何意?”

我有些意外,原來唐代的人都是這樣學會游水的,不過也是,這個年代哪有不識水性又不在水邊長大的人成年以後再去學水的?這裏有沒有游泳池,又沒有海濱度假,游泳也並非強身健體的運動,可是我再清楚不過,游泳是可以學的。我對張儉很尊敬的說:“張將軍有所不知,泅水是有方法可以依循的,明空曾在書籍中讀到過,明空不便直接教授,但可以與會水的將士們口述方法,他們必能理解,然後再教給不會水的其他將士。”

此時長孫無忌插話道:“紙上談兵,不可信服。姑娘可有什麽實際的經驗?”

我此時自信地笑了,指著南英道:“長孫大人不若問問江夏王,是多少歲學會泅水的?”

長孫無忌狐疑地看向南英,南英笑點頭:“臣是十八歲在吐蕃東南時才學會的。”子衿看向我有詢問的眼神,我點點頭,子衿笑開了道:“想必是明空的方法幫的忙。”

南英道:“正是。”眾將,尤其是幾個小將都是一副吃驚加欽佩的神情——原來如神邸的江夏王曾經也有不會的東西,並且被這個姑娘的方法給教會了。阿笛恍然想起道:“我早該想到這個主意的。”

我又接著道:“但是術業有專攻,有些人怕是短時間內無法學會,這樣的話也不是問題,泅水最大的問題是人能不能浮起來不下沈。我也曾在古書上看到一些方法,可以把羊皮扒光毛翻過來,縫制成小囊,吹入氣鼓起,再封口,綁於不會水的戰士的手臂之上。即便落水,也可以保證浮在水面上不下沈,到時只要按照我所教的泅水之法劃動,便可以前進,雖然速度不快,也可保性命無虞,也能行進。”

眾人靜了一瞬,隨即連連稱妙,都笑著直道是絕頂聰明之法。子衿笑得十分開懷,欣賞中透著驕傲,指著我道:“既然如此,已有解決之道。而且卿等不知,次海戰之計,正是出於明空。”

這下出了長孫無忌和南英、阿笛,其他人更是驚呆住一般,料他們如何也想不到,這種計策出自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子。那幾個跟隨南英的年輕將軍更是欽佩仰慕的眼神,子衿暗笑出聲道:“明空,你先出去吧,朕想喝你前日做的清火的金銀花茶。”

我福身道:“喏。”出去的時候聽到兩個小將的竊竊私語:“這個姑娘是誰啊?”“是宮裏的宮女嗎?”“這皇宮裏的宮女也太美太有才智了……”

我笑著退出大帳,在周圍溜達,等著他們散了再回去找子衿。不一會兒出去幾個主帥和長孫無忌,其他的人退出張來。那個綠衣小將也在其中,他眼尖看到我,馬上走上前來。

綠衣小將對我抱拳道:“明空姑娘,在下王沖,對姑娘實在是敬佩。從前我一向自詡年少聰慧,後來認識了右元帥,就不敢這麽認為了,沒想到姑娘身為女子又年紀輕輕就有這等見識智計,實在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對他笑了笑道:“將軍客氣,將軍少年豐功,才是值得敬佩。”

王沖臉一下子紅了,道:“不敢不敢。”又好奇問道:“明空姑娘,你從前就認識我們右元帥啊?”

“嗯,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視他為兄長。”我道。

王沖聽我一說樣子似乎頗為開心,“難怪姑娘也是如此才智出眾,原來和我們右元帥相熟。”我不由得笑了,問:“你這是什麽話?你怎麽知道你們右元帥出眾,不是因為與我相熟?”

王沖楞了一下,隨即大笑,道:“是在下說錯話,抱歉。”我也笑了起來,王沖楞楞地看著我,我頓了一下,覺得奇怪,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王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道,“明空姑娘恕在下唐突,姑娘貌美,舉世無雙。”

我有些窘,被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這麽直白地讚美,還真是沒有過,他見我不說話,有些著急,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擺道:“在下絕沒有其他意思,姑娘莫怪。”

我看他著急,笑了出來:“沒有怪你,別急了。”

此時南英也出得帳子來,走了過來,溫和問道:“說什麽呢?”我笑看向他,道:“王沖將軍在稱讚我。”王沖更不好意思了,連忙紅著臉告退走了。南英看著他的身影,若有所思,看著我笑了笑,道:“明空啊,你還要惹多少桃花債?”

我愕然;“啊?”

南英看我的呆相,忍不住敲了我的頭道:“逗你的!”然後語氣有些難過,道:“你快回帥帳吧,皇上多半在等你。”

我有些不忍,可是最後還是道了晚安,轉身離去。

那夜,子衿在帥案上要了我,動作不似往常溫柔,近乎粗魯,弄疼了我,他在我耳邊低低地說:明空你必須是我的,你屬於我。

作者有話要說:情人節快樂~~~是不是留個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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