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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巧攻蓋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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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李世民所率領的中路軍向高句麗蓋牟城出發,南英和李績領了少數的精銳部隊,直奔遼東城而去,程笛所率領的水軍分兵向山東的東北岸出發,準備渡海進攻卑沙城。

中軍主力乃王師坐陣,由張儉領兵,十二萬大軍氣勢恢宏。而突襲遼東的精銳軍只有一萬,海攻的水軍也只有一萬,然而兩只軍隊都經過精挑細選、特殊訓練。唯一所擔心的是遼東城路途遙遠,長途奔襲,雖可能出奇制勝,但也是勞師之舉,弄不好南英李績那一路人馬就可能全軍覆沒。

中軍大營對著蓋牟城南城門三十裏而建,整個蓋牟已被唐軍十二萬大軍團團圍住。可此時雖然大唐兵力充足,可卻是按兵不動。

這天晚上我剛備好涼茶要給子衿送去,王沖等年輕將領往帥帳而去求見皇上,到了門口被高德順攔下,說道:"皇上歇息下了,諸位將軍明天再來吧。"

幾個小將有些心浮氣躁,其中一個嚷道:"這都第七天了,我們是來征討高麗的,不是來圍著他們看的!"

王沖擡手制止他們,自己對高德順客氣說道:"高總管,能否代為通報一下,我等只圍不攻已經七天,皇上也不召見將領們。"

此時張儉和長孫無忌走了過來,幾個小將包括王沖皆請安,張儉沈了臉道:"你們都是軍中的統兵之人,怎可如此胡鬧,吵到皇上門前來?"

王沖回話道:"張將軍恕罪,末將等也是憂心戰況。我大軍十二萬,坐等下去,糧草一天比一天少,軍士遠征而來,愈加疲乏。而蓋牟兵少只有三萬,不但消耗糧草比我們少,而且城中準備充足,哪怕圍上一年半載都不會有事,我們大唐軍拖不起啊。"

張儉和長孫無忌聽了此話均臉色未變,長孫無忌慢悠悠縷著胡須道:"既然皇上未有旨意便是時機未到,你們不必著急。"

張儉也沈著篤定地道:"聖上心裏定然早有計較,你們只管等著好了。"

雖然我也不解子衿陳兵於此的原因,但這些跟隨過子衿打天下的名臣名將對他都有一種堅不可摧的信任和仰望,當年戎馬天下的秦王殿下會是何等讓眾人倚仗的蓋世豪傑……不知為何,只是站在這裏,心裏就升起很強烈的一種驕傲,這個人正是在我心上的那個人。

幾個小將中有一個還是不放心,問道:"若又過七日皇上還是按兵不動呢?"

我走上前去插嘴道:"若到時還是按兵不動,就說明時機仍舊未到,那繼續等啊。"

他們幾個人被我的話噎住,剛要發作,可看見來人是我,都又萬分客氣,想是上次的事情他們都心存敬意。王沖見我來,沖我笑道:“明空姑娘,為何如此說?”

我略為沈吟便道:“雖說蓋牟兵多糧足,防守布置已逾百年,但我們的十二萬大軍若是強攻城,也是可以攻下的。然而如果強攻,我軍勢必大有損傷,對於遠征的軍隊是很不利的,此乃首戰,對接下來的戰局將禍福難料。我雖料不中皇上心裏的籌略,但是我想皇上一定在等待一個時機,如果按兵未動,就是說時候未到,那你們這些領兵的將軍如果不能安奈住性子,便會把下面的兵士也帶得心浮氣躁,只有害而無利,所以各位還是要有耐心。況且咱們大唐的皇上是何人,你們以為是那深宮裏養大的皇上嗎?皇上戎馬半生,開創大唐盛業,這麽多賢能異士都甘為皇上所驅使,你們難道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我這一番話說下來,這些個年輕將領都有些汗顏,神情裏多了更多欽佩之色,神色也安定下來。張儉聽了也連連點頭,連長孫無忌也是神色溫和。

王沖最後對著他的同僚們道:“明空姑娘才華卓絕,當今聖上運籌帷幄,我們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大家各自回營,安撫軍心,利用這段時間好好休整,以待時機成熟。”

我綻開一個笑容,對他肯定地點點頭,環視眾人也各自點頭。王沖此人儼然有年輕將領之中的領頭之勢,說話妥帖,雖然有年輕人的沖勁兒,但也心思沈穩,假以時日,必能堪當大任。我惜他是人才,性格也實在爽朗,所以對他格外親近些。王沖帶了將領們各自回了營,我跟張儉和長孫無忌打過招呼,就往帥帳而去。

張儉納罕,問道:“明空姑娘,不是說皇上歇息下了嗎?”我笑笑道:“張大人有所不知,遼東天氣漸暖,皇上這幾日睡前須得喝涼茶。”說完我繼續往帳門去,聽見張儉和長孫無忌低語,忽的張儉低呼:“什麽?媚妃……”

到了門邊,高德順也沒有廢話,當即掀了簾子放我進去。我回頭看張儉,他也正看過來,滿目震驚之色,眼神覆雜,既有敬佩又有擔憂……唉,我就知道,皇帝的女人都被貼了標簽,實在也是讓人頭痛。

進得帳子,子衿只是閑適地倚在塌子上看書,我氣鼓鼓地把涼茶擱在桌子上:“所有人都在忙著擁戴你為你說這說那,你倒是偷懶偷得好舒服,什麽也不說,只是在這待著。”

子衿笑得開心,攬過我,道:“你說得這麽好,又這麽崇拜我,我怎麽忍心出去打斷呢搶你的功勞呢?”

我哼哼一聲,問:“那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貌似很厲害的樣子。”

“就像你說的啊,等!”子衿定定地說。

“就這樣?”我撥拉開他的手臂,走到他塌子對面很沒形象地一屁股坐下,攤攤手,“具體呢?”

子衿把書擱下,懶懶道:“好吧,看在你幫我安撫軍心的份上。原因你都知道了,而我所在等的正是時節。蓋牟城一切糧草兵力都充足,連水源也是,因為有蒼河流經蓋牟,幾日你前一切都正常,這幾日水位已經開始上升,估計再過幾日便是水位最高的時節。本來蓋牟的河道經過多年修護,應對雨季的水量也沒有問題,但是現在我們唐軍來了……”

“我知道了!”我出聲道,“你想把水量加大,發洪水,水淹蓋牟!”

“嗯,差不多意思,”子衿沈沈道,“這些日子,我命軍士在蒼河上游屯築水池,再過幾日,等水勢變大,再把水池鑿開,那就水灌蓋牟!我不希望無辜百姓受累,所以水灌之時,我軍會攻城。蓋牟處於下游,到時守城士兵軍心大亂,我軍蟄伏多日士氣正高,到時拿下蓋牟城,兵不血刃。”

我此時已完全明白子衿的意思,他是真正的兵者——全盤考慮天時、地利、人和,他也是真正的仁君——連還不是自己國家的百姓子民也要盡量保全。他原本完全可以等著發洪水之時,按兵不動,等城中士兵百姓全部受災,再全無風險的發兵入城,但是如此一來,無辜百姓受累,全城將士累及性命。水淹之時攻城,乃是保全蓋牟繁榮之舉。

過了五日,果然因連日以來的大雨,蒼河水位高漲,而臨城蒼耳山上子衿命軍士所築蓄水池已頗具規模。第六日清晨,子衿銀甲披身,點齊兵馬,三軍將士齊聲高喊:"誓要拿下蓋牟,皇上萬歲!"彼時角鼓齊鳴,渾厚蒼茫,三軍呼聲,響徹雲霄,再加上城裏突如其來的洪水,敵人聞風便已喪膽。

可真到了城門已破、兵臨城下之時,坐在戰車上的我,還是忍不住心緊緊縮了又縮。這也許是子衿或者這些將士最兵不血刃的一場戰役,唐軍士兵的臉上都是戰後的歡欣,可是橫屍當場的高麗兵士也是人啊,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或死或傷的高麗兵,這原本美麗富庶的蓋牟城下,如今卻如人間煉獄一般。車子一顛簸,我看見車輪一旁一直殘斷的染血的手臂,斷處已是血肉模糊,我再也無法忍住,趴在車沿上幹嘔起來。

車旁騎在馬上的子衿忙低身來檢視我,看我面色如菜,嘆了口氣,道:"你不該來的。你原就是一朵美麗的花,該開在溫室裏,也或許開在田野,開在草原,可絕不是在這殘酷的地方。這僅僅是個最輕微的開始。"他的語氣裏是滿滿的心疼,可是我卻覺得有些憋悶,仿佛被看不起了一般。

我仰著頭看他,他騎在神駿的馬上,他那麽高貴強大,受萬人仰視,難道就不能容許我的懦弱?

我強忍著腹中翻湧,捂了胸口有些氣道:"我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看到如此慘烈的場面,難道就要像你一樣面不改色?"我悲憫於戰爭中慘死的戰士、無辜的百姓,可如果戰爭是換來安定的唯一途徑,我也決不會退縮。

可是想到另一路軍隊,我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呼出來,說"不知道我所出的海攻之計,又會害多少人死傷。"我心裏壓抑之極,面色灰白。

子衿伏□子,用手摸摸我的頭道:"戰爭中,真正的仁者便是出了計策把傷亡減小的人。你若不提海攻之計,我們唐軍一路攻殺過去,不但我們死傷無數,所經城池也都將生靈塗炭,戰線一層層推進,也就會遇到一層層的抵抗。你的計策加上南英的,敵人會怕會慌,抵抗之意大減,很有可能最後會不戰而降,所以你的計策又救了很多人。戰爭裏如果你不能停止自責,那最後終究非死即瘋。"說到後來他的眼神幽深,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卻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從前的自己,也許曾經脆弱曾經可憐的自己。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仰頭道:"謝謝你,子衿。還有......你是真正配得上做天下之主的人。"

子衿笑了,道:“傻話。”頓了頓,看我一眼,又道:“你很少在人前與我親近,此番……也謝謝你。不過是你說的話,我勉強當做是讚美。”

我終於浮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回給他。待放眼去看滿目瘡痍,還是沈重,不過我會努力調整自己,像子衿說的,真正的仁者,不能被這些痛或災禍所困住,只有從大局從天下考慮,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四月,高麗蓋牟城被唐軍所破,高麗軍因為經受水災,幾乎未能抵抗,被俘虜者兩萬多人,繳獲糧餉十多萬石。大唐軍隊得到了很好的補充和休整,大唐在高麗占據了第一個重要的城池,作為此次北征的據地。

五月,阿笛那邊傳來戰報,唐軍從山東渡海只用了一天便攻破高麗卑沙城,俘虜八千,百年來中原的軍隊首次陳兵鴨綠江邊。

五月底,李績和南英傳來戰報,大唐精銳部隊以一萬之少,對遼東城五萬之多,雖處於劣勢卻猛烈出擊,高麗兵被沖的陣型大亂,頹敗而閉城不出,死守不戰。六月,

子衿所率中路軍前往遼東城,將遼東城圍的水洩不通。

作者有話要說:戰爭戰爭~~要分啊,很辛苦地日更呢~不過晉江貌似顯示不出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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