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裏新來了一個年輕的佛陀。

長得俊俏挺拔，雖然氣質冷了些，眉間總藏著些郁郁，但是妖怪們都很喜歡他。

因為，他不跟他的羅漢師兄們一樣鐵面無私，雖然有高高在上的本錢，卻做著很地氣的事。

比如，在花叢裏能輕易睡去，被花精們鋪了滿頭滿身的花瓣，也不過轉個身繼續睡。

比如，在岸邊釣個魚，空鉤不放魚餌就算了，還掉到水裏去，魚精們同心協力才把他運上岸。

比如，他跟師兄們比試，都在結界裏，若是不小心傷了花木，還會幫忙醫治。

太神奇！他好像能聽得懂花草樹木魚蟲鳥獸的語言，自他來後，這一方天地的靈氣更加濃郁，植物生長茂盛，欣欣向榮，綠意盎然。

誰會不喜歡他？

小僧無定並不知道這些，他沈默寡言，獨來獨往，常常忽然就地睡去。

師傅說這是病，沒法治，好好活吧。

忽然睡去，常常會伴隨著麻煩的記憶，和又飽漲了一點的靈力。無論他願不願意，事情就這麽在發生，無可奈何。

夢裏，他與葉凡成婚，紅蓋頭，交杯酒，還有不可描述的事。

夢裏，水中，葉凡抱著他飄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再也出不去了，他們踩上河底，闖進一處古殿。

夢裏，葉凡一下比他矮，一下比他高，一下還有個比自己高的青年喊自己爹，把小和尚給嚇醒了。

這前世的日子……過得實在太驚悚。

原來這輩子變得男女難分，是因為前世忽男忽女還生兒育女，呃，好像女兒是沒生？只一個兒子？

從小親近草木自然和寶物寶地的屬性，越來越發揚光大了，小和尚站在一叢含苞的迎春花前，伸手一點，滿樹花開，就差沖他搖手招尾了。

小和尚楞了楞。

這就是師傅說的不能避也避不開的意思？

就算餐風飲露也能提高功體，如今，這提高的速度更變態，簡直了，很多秘法口訣忽然浮現腦海，然後就會了……

師傅教的，他也學得很快。師傅一點不奇怪，也沒表揚，說有前世基礎。

這日，引月華鍛體，忽然體內冰寒月陰之氣猛烈席卷，方圓數裏的靈氣全往他體內灌入！甚至體外飄起雪花。天氣異相都跟著來了。他想停止都不行，好在快到極處，葉凡教過的太陽真經自動運轉奇經八脈。幾周天運轉下來，才漸自恢覆。

小和尚睜開眼睛，渾身冷汗，被山風一吹，腦中激靈。

若是能徹底忘卻倒也好了，如今這種不時記起些什麽的狀態，如同某人在側陰魂不散，真是麻煩。

葉凡找到這處地方，已在百年之後。還是因為女帝來訪，問及，才知。

他在山下站了許久，看著手中僅留的神魂碎片全部消失，才動了動。

一步邁入，已至山頂石寺外，被結界擋住。

行拜山禮。

山門動了動，探頭探腦出來一個小沙彌，聽了他自報名諱，又關了門跑進去。

門再打開的時候，小沙彌上下打量他，問：“葉凡？你是天帝？”

葉凡點頭。

“給你。”小沙彌遞出一封發舊的信箋，道，“你怎麽才來？這是師祖留給你的。”

葉凡看著這封可能放了百年之久的信箋，心中草泥馬過境，果然是金蟬子給他留的。這把人藏起來，還怪他來晚了，到底是什麽道理？

女帝只道此處是金蟬子一個師弟昔年證道之處，葉凡才摸索找到。他自地球來，知道紫竹林是觀音道場，觀音男生女相，沒想到，真是此處金蟬子師弟的地盤？

信中坦言，已收記名弟子無定一名，若其不願離去，請葉施主順其心意，不必勉強。

一行字金光閃過，覆又消失。圖留空白紙張。

“法師可在寺中？”

“哪位法師？”小沙彌摸了摸腦袋。

“金蟬子。”

“阿彌陀佛，師祖雲游四海，不在此處。”

“寺中可有……僧人，喚作無定？”

“師叔？”

“啊。”

“師叔常年閉關，不見外人。”

“……此間可有住持？”

“無定師叔就是此間代理住持。”

“麻煩小方丈再通報一聲，就說故人來訪。”

“住持師叔不見客。”

“……”

“施主請回吧。”

葉凡看看已現空白的信箋，剛才上面的意思，是允許他見吧？可惜小和尚沒看到。現在是姬皓月不想見他？

和小和尚你看我，我看你，兩個人呆呆。

“如何才能見到你這位師叔？”

“……”小和尚想了想，誠懇道，“師叔他，一般不見人。我們也很少看到他。”

“他不是代理管事？”

“師叔立下規矩，自有師兄們執行。師叔就喜歡花啊草啊月亮什麽，只知道練功，見也就見妖怪們。”

“妖怪？”

“嗯，每年一次法會課，還是給妖怪們開的，給他們講修習進階之道。來參加的妖怪還必須先登記造冊，以原形來見，人族免入。”

“為什麽？他自己就是人族。”姬家出生的姬皓月以前和北鬥的太古族們可不怎麽對付。

“師叔說，人族太麻煩。”

“……”

“那個會過幾天就開了，你一定要見師叔，你是妖怪嗎？”

葉凡能怎樣？

“必須妖怪能進？”

“嗯！”小和尚點頭。

“我是。”葉凡面不改色。

小和尚舒了一口氣，又苦惱：“你不是說你是天帝嗎？”

“所以，你不知道，我是龍族嗎？”

“還有龍嗎？不是已經絕跡了？”

“蛟龍也是龍族。大妖龐博還是返祖血脈，大世幾代，什麽都會發生。”

小和尚似懂非懂點頭，又要關門。

葉凡攔住門：“你還沒告訴我法會地點，還有，我住哪裏？這不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吧？”

小和尚指了指葉凡左手手背，那上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朵金色的蓮花。

“時間到了，大家會自動傳送過去。”

這麽隨意？葉凡挑眉：“不需要我變個原形通過一下？”

小和尚心大：“師祖都給你留信了，你跟住持師叔又是故友，不會騙人。”

葉凡問：“你不怕我說謊？”

小和尚眨了眨眼睛：“師叔一般不會跟人說他不在。”

“……”葉凡楞住。

“我們這裏不留人宿客，施主請吧。”小和尚做了鬼臉，關門跑了。

葉凡心情覆雜。只得下山等著。

這幾天果然只幾天，傳送也是真靈，送的道場竟然在海上，海中央一朵無邊無際的金蓮，已經來了不少……妖怪。每個妖怪領一個金色蒲團，講臺在一朵繚繞金光的石蓮上，還空著。

沒想到再見面，乖徒兒讓師傅cos條龍來，雖然這徒弟已經一點糾結沒有地輕易叛變師門。

為避免旁生枝節，葉凡還是很低調的，他只按小時候連環畫裏的東海龍王的形象，變了龍角龍須龍尾巴什麽。再看看四周，羞恥感爆表，像一把年紀來參加動漫節。

等到一聲鐘響，像菜市場一樣嘈雜的會場立刻安靜，鴉雀無聲。

葉凡不由佩服，自家這個前世也好，也是管理的一把好手，畢竟姬家培養的當家人。

正這麽想著，一片佛光彌漫，遠處遮天蔽日飛來一只金色大鵬鳥！一個穿著白色袈裟的僧人手持佛珠，臨風而立。

葉凡楞怔這一下，發現身邊忽然矮下去一片，扭頭去看，滿地寵物啊，剛才還半人半妖那些，真全變原形了。海陸空，哪處的物種都都不缺。

“咳……”望了望遠空，這大鵬倏忽而至，自己這樣未免太出挑……葉凡硬著頭皮，從善如流，變做了……一條蛇，不，是蛟，嗯，還是中國龍好……

葉凡變了幾遍，覺得這跟動物園沒區別了，春節大集會？心塞塞，姬皓月哪裏來的惡趣味？是覺得萌物治愈嗎？自己造的孽啊。

這大鵬也眼熟得很，是……昔年，那只金翅小鵬王？

不管是什麽鵬鳥，在葉凡眼裏，禽類看去也沒什麽大區別。能認得出純屬前因，昔年決鬥時候，這小鵬王曾被他撕掉翅膀，到現在，那塊的毛還稀疏著。被萬物母氣鼎所傷的痕跡，作為萬物母氣鼎的主人，葉凡不會錯認。

只是這小鵬王當年敗陣，被老鵬王帶走後，再沒有出世。有傳，因破鵬族試煉大陣未出，折損。

還活著？

怎麽跟姬皓月混一塊兒去了？

一身白色袈裟的僧人，光頭赤足，手中紫佛珠，眉間金蓮印，脫俗氣質比往昔更甚。

僧人自金鵬而下，一聲唱喏，盤坐石蓮中央。

佛唱聲聲，佛威浩蕩，眾皆臣服。

葉凡心內一嘆。

要是姬皓月如西菩薩那些人一樣，被金蟬子度化，自己這一趟恐要無功而返。

好在，認真開始聽法會。

不看他一個佛家弟子，講的根本與佛無關，什麽禪機妙語都沒有，純粹直白剖析修煉心得，新手解疑，進階問答，兼送丹藥……

葉凡眨了眨眼睛，這停在講臺邊的金鵬已經盯了他好幾眼了，好像覺得他這只長蟲很好吃，葉凡一聲冷笑。

姬皓月倒一視同仁，目光並沒特別停留，除了多往某只食鐵獸身上瞟。

這熊貓不會也是地球產吧？葉凡有點嫉妒。

法會結束，香花飄揚，受歡迎的無定大師被勤學的粉絲們留住，問了一個又一個問題。

葉凡覺得那些女妖精哪裏是問問題，分明發花癡，吃豆腐罷了。

小金鵬扇了扇翅膀，變小了身軀，飛了過來。往定葉凡，一個低頭，就要啄下去！

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抓住了脖頸。

“你連條蟲子也吃？”白衣僧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近前，安撫地摸了摸金鵬的毛，“回吧。”

眼看人又要跑，葉凡很難為，怕一現身把人嚇走，急得往那玉白手指上一纏，順勢繞到某人上臂，看去像個金色臂環。

小金鵬怒目圓睜。

葉凡現在知道為什麽姬皓月喜歡看滿地寵物爬了，姬皓月右手伸過來趕他時候，他不過蹭了蹭人手指。姬皓月瞬間柔和，也不趕他了，還對小金鵬說：“無妨。”

然後，帶著他一起走了。

看著滿地小動物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葉凡努力收斂自己的大帝氣息，偽裝得無害。

為了千裏追妻，面子裏子什麽就不要了，打入敵人內部再說。

快近紫竹林時，那白生生的手指又到了面前，葉凡差點忍不住咬上去。

那根手指在他額間輕輕一彈，葉凡早收起周身壁障，任那道佛光闖入他識海。

是一朵迷你小金蓮，大概是此間出入證明。

無定大師果然不見人，不回寺，在林中蓋了間小屋住，小金鵬大概不住在這裏，把他們送到，就飛走了。

還好沒節外生枝。葉凡又確認了遍自己的母氣鼎，收拾妥帖。做寵物要有做寵物的逼格和眉角。

若是天庭眾人知道自家天帝這等面目示人，估計下巴得掉一地。

流年不利，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