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他們回程又花了二十年。

臨近大星的時候，葉凡心中一動，北鬥五域，稍加移動位置，分明一座五色祭臺。

葬帝星之名，如是。

什麽樣的坐標才能啟動它，直達仙域？

“北鬥天地大變了，比宇宙深處靈氣最繁茂的古星還盛。”姬紫月的元靈體對本源最為敏感。

一別百數十年，他們入北鬥，先去了姬家。

“孩子……真的是你。”古代踏上這條路的，沒幾個能回。姬家一眾人感激涕零。無論姬紫月，還是姬皓月，都是姬家的希望。

姬家聖主已退位閉關，現在的姬家聖主是姬言志。姬家兄妹的父親。

再見親人，姬紫月淚落不止。

抱著姬紫月的中年美婦顫聲問：“你哥哥呢……他……”就怕聽見噩耗。

“他很好，還在磨礪，不想回來。”姬紫月道，“哥哥離大聖還差一步。”

姬家眾人驚喜。連紫月也已經聖人王八層天了。

“還好你沒隨那個聖體亂跑，不然怎會有而今的成就？”姬家八祖一脈有人道，“跟那小子在一起沒什麽好結果。”

“……”

葉凡從十二聖後方走了出來，風吹起他的黑發，露出清秀又堅毅的一張臉，眼神清澈。

“什麽？是你！”姬家八祖連退幾步。

葉凡笑容溫和，他一點都不生氣，這些都是姬皓月的家人。在姬家酒宴上雖有過口頭婚約，若還作數的話，他還差皓月兒一個婚禮，一場喜酒，一份媒妁父母之儀。

姬紫月笑得瞇了眼睛：“小葉子已經是聖人王大圓滿！離大聖只差半步。打遍人族古路無敵手！”

半步大聖！姬家眾人石化。竟然成長到了這等境地。

姬紫月還在介紹葉凡身後的十二位大聖。

全在聖人王境界！姬家已經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了。葉凡當年被追殺得四處逃竄，如今卻百年稱尊，諸聖追隨？

姬家老八一脈背後冒寒氣，莫不驚悚。

姬家兄妹父母從前不介意聖體種種，現在樂見其成，若女兒喜歡，也不反對。

姬家人好半天才緩過來，看葉凡如看未來帝尊雛形，開了正門，以荒古世家最高禮節迎歸。

“這一世與以往不同。”葉凡倒不驕傲，對姬家兄妹父母恭恭敬敬，執晚輩禮，即使對八祖那些人，也客客氣氣。

姬家眾人冷靜下來，紛紛詢問古路相關。原來，姬子也上了古路了。

一晃，又過去二十年。

姬皓月帶著一名六七歲的孩子，回歸北鬥。

等天之村的人都知道，已經又過了一陣。葉凡和聖皇子等人殺滕蛇殺入妖族古路，攪了個沸反盈天剛回來，黑皇更是連路做了很多人神共憤的事。

“行啊，皓月兄，一聲不吭，連娃都有了。”李黑水鄙視葉凡，“你也太落後了。”

東方野他們也奇怪：“你跟姬家小月亮的婚事，不是都有婚約了，怎麽這麽多年一個動靜也沒有？”

龍馬跳腳：“是啊，我要是能找到一頭母龍馬，小馬都能生滿一馬廄了！”

十二聖議論紛紛……

“龐博這小子太不給面了，他又不是姬家的人，怎麽跟著去姬家了，不先回天之村？”

“對啊！要不是小月亮傳訊，我們還不知道大月亮回來了！還帶了一只小小月亮！”

“你們別月亮不月亮了！我看我們集體殺去姬家看看吧？算個侄子？大家準備好見面禮啊！”

“主意不錯，姬家有吃有喝，是個好地方。”

“讓葉小子把聘禮也準備了！幹脆這次上門提親，孩子出來快，過幾年就趕上大舅子的速度了……”

厲天湊到葉凡身邊：“我小師妹的娃，就是我的師侄？咳，葉兄啊，別說我不幫你，平時黑皇說你有疾說你不行，我還幫你擋擋，這回連我也不得不信了。我這小師妹，生的是別人的娃嗎？不會是龐兄弟的吧？”

葉凡還沒出手，燕一夕已經一腳把倒黴師弟踹開了：“葉兄心煩意亂，你就別湊熱鬧了。不管是誰的，小師侄的見面禮不能馬虎，你隨我去準備。”

說完，連燕一夕這樣平日裏溫文爾雅的人都促狹又同情地看了葉凡一眼，深刻地嘆了嘆氣。

葉凡一個頭有兩個大。

黑皇登場：“你不去？不是跟你生的也成！只要是個聖體道胎，本座都收！”

葉凡又好氣又好笑，一拳砸在黑狗頭上：“說什麽呢？當然是我的！過幾天就到！”

“哎？”黑皇撲倒他，身形變得小山一樣，壓制聖體，興奮地汪汪直吠，“你都知道？是聖體道胎嗎？是聖體道胎嗎？你都沒陪著，怎麽生的？便宜孩子？”

葉凡一腳把黑狗踹到天外！

便宜個屁！

被踹出了幾座大山遠的黑狗狂奔回來，甩了甩都是灰的腦袋，也不管咬回去，瞪圓了眼睛：“快說！你不說，本座立馬飛到姬家先看個究竟！”

葉凡忍無可忍：“他有傳話給我，不日將至。”雖然本人也想馬上去看看，沒錯。

“汪！”

“不是聖體道胎，是個神體。”

“汪汪！”

“因為先天體弱，封在神源中百餘年，這才修煉到四級秘境出世。”

“汪汪汪！才出世就四級秘境？也是個神材。你們成事都百餘年了，才得這一個，葉凡，你也太讓人小瞧了！我的聖體道胎呢？你再努力努力！是不是你跟神王在一起了，還跟他妹妹糾纏不清，所以他不讓你碰？你們要離婚了？”

“死狗！你這都哪裏來得亂七八糟，跟厲天混的什麽？！”

“我是人欲教的顧問長老。”

“我看厲小子是越混越回去了，別的教派是個頂個地拼命練級，他倒好，是拼命出書？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內容？燕兄弟也不管管？”

“你口中的燕兄弟是主筆，你鄙視的厲小子是主畫，沒辦法，只有這樣才能快速有效地吸引更多女弟子啊！你跟各路豪強的畫本都不知道出了幾百冊了！放心，你跟姬家大月亮的最多！連小月亮都親自幫工了！……”

葉凡嘴角抽搐，誰知道還有這樣CP證道之路，他都懷疑是不是還有其他同鄉穿越而來，還是一起穿過來的同學或帶過來的弟子裏有人走了偏道。什麽我可以不成帝證道，但是我萌的CP一定要得道成仙，這樣也能成就另類道心，開創新的術法大道？只能說人欲教實在包容度高，博采眾長，是個當世奇葩了。

“如果你不努力努力，本座就把你和南妖的那一夜、和搖光聖子那一架、和華雲飛不得不說的故事，和天皇子的相愛相殺，和道一的惺惺相惜兄弟情……都給姬家神王科普科普。哼？再不濟，本座手上還有姬家大月亮和各世家子弟那些年的青蔥歲月漫畫連載……本座要勸他，不能一棵樹上吊死！”

葉凡總算知道小雀兒姜婷婷她們幾個女孩子最近不務正業的緣由了，這條死狗著實該打！不得姑息！

姬皓月攜子到的時候，天之村的接風宴已早早準備妥當了。同來的還有姬紫月和龐博他們，還有一頭威風凜凜的白虎。

同過去相比，姬皓月氣質更加沈穩了，神王威壓濃重，眉宇間氣勢懾人，真真天神降世。

他看著嚴肅，牽著孩子的手，又掩飾不住的慈愛。

眾人對他知根知底，一點不怵，見小童金雕玉琢，玉雪可愛，早哄到一邊圍著逗了。

“你叫什麽名字？”姬成道。

“今年幾歲了？”一百九十一歲。

眾人倒地。

姬成道乖巧地道：“父親把我封在神源中，有小白照顧我。”白虎適時地把頭擠了進來，蹭到小主人身邊，姬成道摸了摸虎頭，完全對待大貓既視感。

這頭白虎看著蠢萌，道行卻不比十二聖任何一位差多少。

“咳，你出來後幾年了？”父親說有六年多了。

“那就是六歲。”嗯。

“一出生就在人族古路上了，厲害！”是啊，人很多，不過有父親和龐叔叔。

“你母親呢？怎麽沒一起來？”父親說，我沒有母親……

“怎麽會沒有母親，難道你母親已經……”父親說，母親在北鬥。

……兒子成為香餑餑，姬皓月倒被擠到了人群外。

熟悉的氣息靠近，有人偷偷去碰他的手，是熟悉的溫度……姬皓月眉頭一動，甩開，退開距離，果然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不理葉凡臉上的笑，姬皓月上前，把兒子牽了出來，讓孩子叫叔叔，給眾人行大禮。

這是個很懂事的孩子，認真行禮，不斷地叫著叔叔、伯伯……堅毅的小臉，清脆的童音，一絲不茍的態度，眸子澈亮，長相俊秀，雖然年幼，但展現出了一種英氣，和姬皓月很像。

眾人歡喜，紛紛送上好禮。

“小弟弟真可愛，姐姐也給你禮物。”天之村的聖女小雀兒笑嘻嘻。

“我說弟弟，以後跟哥混，保你當副教主！跟著哥成佛！”這是頂著鋥亮光頭的花花。

大黑狗已經在旁邊流了很久的口水了，他背著手直立湊上前，嚴肅又正經的樣子：“把他送我做記名弟子吧。”

“去！”眾人防狼防盜防黑狗，不讓他接近，真怕這麽好的苗子被他叼走。

“葉小子，你來評評理！你早前答應本座什麽了？”黑皇斥責。

葉凡摸摸鼻子：“你要的難道不是聖體道胎？”這個孩子可不是。

眾人大笑。

“狗狗，不要欺負小弟弟。”小囡囡拽黑皇尾巴。

黑皇汪汪直叫。

介紹到葉凡的時候，姬皓月神色不是多麽好，有些尷尬。

倒是小成道機敏：“見過葉凡叔叔。我在星空上聽過葉叔叔的威名，在許多族傳唱，很多條古路上的強者都害怕你。”

雖然是誇沒錯，葉凡心情覆雜。自己的兒子叫自己叔叔？

他擡頭看姬皓月。

姬皓月看別的地方。

姬紫月掩嘴笑。

龐博咳了聲，上來攬住葉凡肩膀：“葉叔叔的見面禮呢？”

面前的小家夥很純真，握著小拳頭，一臉見偶像的激動。可見姬皓月和龐博沒說自己什麽糗事。

葉凡摸了摸小家夥的頭，拿出一副大聖戰甲，這是一件神料煉成的神兵。眾人吃驚，這件神衣被葉凡煉得可大可小，花過大功夫。對葉凡來說，他的遲早都是寶貝兒子的……不過，他這爸爸是不是需要個名分？他望向姬皓月。

姬皓月當沒看到。

天之村，觥籌交錯，推杯交盞，舉村慶賀。各種美酒佳肴，其中一道大菜，是葉凡等新獵的，幾乎成為準帝的老滕蛇……

眾人喝得杯盤狼藉，東倒西歪，成仙路難，每次團聚都需要珍惜。

小囡囡早帶著小成道和村裏的孩子們玩去了。

姬皓月看黑皇也跟去了，有點不放心。

葉凡也想跟去，被龐博按住。

龐博已經跟他喝了一晚上的酒了，這兄弟酒量越來越好，跟無底洞一樣。

“葉子，我告白了。”龐博語出驚人。

葉凡的腳步邁不出去了。

龐博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如果回到北鬥，我就去找那個姑娘告白嗎？”

葉凡沈默。雖然龐博沒說過這姑娘到底是誰，他隱隱還是有所猜測。

果然。龐博又倒了一壇子酒：“還是被你搶先一步。”

葉凡嘆氣：“你怎麽知道的？”

龐博道：“一直有所猜測，但並沒有追根究底。你說你喜歡男的，我就應該心裏有數了，除了他，你又沒跟別人走得近。只是看紫月喜歡你，以為你們能成正果……”

葉凡沒說話。

龐博道：“星空一路走來，看你對姬家兄妹的態度，即使龍馬他們起哄，我也不能自欺欺人，人的眼睛和行動都不會背叛心意。你不知道，一有危險，你不是憐香惜玉，而都是往皓月兄身邊跑。明明你該去保護的是姬家小月亮吧？不過，你們不說，我也存有一絲僥幸。”

葉凡喝了一口酒。

龐博繼續道：“即使沒有你們的事，我也註定失戀。這麽多年，我竟然沒去把皓月兄和姬家混沌體想到一塊兒。我一直以為是紫月，或者姬兄另外的妹妹。”

葉凡道：“紫月是元靈體。”

龐博點頭：“可當時在神城，姜神王說姬家有位半混沌體在場，我總不往皓月兄身上想，就疑心是紫月了。不過是不是誰，那時候都沒放心上。”

葉凡問：“那你什麽時候……”

龐博道：“皓月兄比你提前從紫微折返北鬥，那兩三年，我們天天被追殺，幾乎混跡一起。大概皓月兄太舍身忘死了？彼此了解越多，我也有了你那時候的疑惑。”

葉凡不知如何安慰，和兄弟看上同一個人？太狗血。

龐博道：“不過我還是沒想明白，我們不是在風家壽宴上見過南宮正的徒弟嗎？簡直是女版的皓月兄……我想著娶個和哥哥一樣的妹妹，總不會錯的。所以這次一回來，先往姬家找人去了。一別百年，又是無蹤無跡的人，萬一被別人訂走了，多虧……”

可以想見，當龐博知道真相的時候，表情有多精彩。

葉凡摸了摸下巴：“姬紫衣？”

龐博大笑，差點笑出了眼淚：“誰知道，皓月兄板著臉告訴我，沒有這個人。”

葉凡心疼兄弟：“對不住，我們應該早點說。”

龐博擺手：“這樣匪夷所思的事，神體和聖體的身份舉世矚目，皓月兄連家裏都瞞著吧？本來就不該公諸於世，我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這麽多年兄弟！我們之間還用多說嗎？是我自己笨，若是早點比你開竅，說不定能比你早追到人。”

葉凡笑，與他碰杯：“沒有你的機會。”

龐博舉壇大喝：“說出來就爽快了！我不希望這件事由其他人告訴你。”

葉凡點頭：“這幾年，古路上，也多謝你護著他們。”

龐博受了他的禮：“我收了成道做義子。姬家已經同意。”

葉凡也放下酒杯，舉了壇子，與他相碰：“還有杯喜酒，要請你喝。”

“好!”龐博大聲相合。

兩兄弟勾肩搭背，這一頓酒，喝得酣暢淋漓。哪裏有絲毫芥蒂？

龐博抹了嘴唇道：“紫月那小妮子，雖然早知道，還哄了你一路。你也要好好勸慰你這位小姨子了。”

葉凡難得表情躊躇。

龐博促狹道：“我已經能想象到，知道真相後，大家會怎麽一副反應了。真是大跌眼鏡的反轉大片。”

葉凡扶額：“你就別取笑我了，只要他肯，我什麽都應他。”

龐博安慰兄弟：“既然小成道都出來見親戚了，說明皓月兄已經想定當了，你保重。”

葉凡起身，深深一禮，向這位同學兼至交致謝。去辦他的人生大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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