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洞府中，一座不知道被香灰埋了多少年的古爐被扒了出來。

神女爐。

形似一個神女橫臥，歲痕斑斑，神銅刻鑿。只是失了光彩。

葉凡四級秘境修的是恒宇經，稍一運轉，導向神爐，原本死氣沈沈的神爐宛若活了過來。

處處皆是因果。

諸人大驚。

葉凡解釋：“碰巧學過一卷恒宇經。”

人欲道也有自己一套控爐之法。厲天哈哈大笑：“以後就看我們縱橫天下，所向披靡！無人可阻了！”

因為燕一夕和厲天還合著體，不方便行走，便決定多留幾天。

如今姬皓月在側，葉凡也不急。去早了，還被人當靶子，不如等別人先找個差不多了再出現。

這處洞府經年未有人跡。

要收拾個三間屋子，還得親自動手。

打掃房間這種事，和姬家神子絕對無緣。葉凡沒有意見。燕一夕沒有意見，厲天看看對方是個女的，還是個美女，也忍了。

姬皓月出去四處轉了轉，回來時候，房間收拾得差不多了。

葉凡心細，儲物空間裏帶得東西也多，姬皓月這間裏面事無巨細，布置得最為妥善。

“你怎麽有這些東西？”衣服首飾就算了，茶具碗碟也都全新，點心什麽都是現成。

“路上看到就買了。”葉凡道，“儲物空間裏有保鮮的容器，我嘗過了，沒有變質。”

衣服首飾分明是女子的，葉凡不喜歡喝茶也沒潔癖，更不喜歡甜點，相反，如他自己所說，是個鹹黨。

連澡盆都準備好了，是個怎麽回事？

“我給你備點熱水？”葉凡咳了聲。

姬皓月打量他一眼：“去落星河前，你並不知道會遇到我。”

葉凡嘆氣：“不知道。”

姬皓月問：“那你給誰準備的這些？”

“我樂意不行嗎？”葉凡著惱。

姬皓月看他出門的背影，默然站了半晌。他不笨，就算以前沒想歪，也知道葉凡給誰準備的，更知道他自己此前不辭而別是因為什麽……

不只是兄弟和朋友。

葉凡沒有明說。

他也當不知道。

本就不應該。

葉凡再進來時候，姬皓月還站在原地，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葉凡湊上前。姬皓月驚得後仰。

葉凡撈住了他的腰。

姬皓月下意識扶在他的手臂。

兩人目光撞上。

如果行動言語會讓人誤會，眼睛裏說的話，誰都不會錯認。

葉凡的眸中倒映的是自己。

星辰，大海，和光亮，快把人淹沒。

姬皓月心頭巨震，情緒洶湧，他手上抓緊，閉上了雙眸。硬生生把腥味咽下。

唇邊一絲殷紅讓葉凡揪心。

姬皓月這般反應，他最熟悉不過，星空古路上修習太陰太陽，那時候姬皓月順利，他可是一路刀割筋脈吐血吐過來的。

“你……這是何必？”葉凡皺眉。

姬皓月推開他：“無妨。”

“心緒不得波動。”葉凡交代。

“嗯。”

“是不是太陰之力也失控了？”

“尚可。”

“說實話。”

“……你，我未嘗不如你。”

“姬皓月，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太古至今，沒有真正融合兩術之法，所謂的並行，付出的代價都不小！”

“可以一試。”

“跟你是沒什麽好說了！”葉凡甩開人，扔了個拇指大小的碧玉小壺給姬皓月，“裏面的水，夠你用了。”

說完氣沖沖走了。

這小壺也是個法器，裏面存著不少山泉之水，倒出來便是溫熱，也不知道葉凡從哪裏弄來。

姬皓月悶悶地關門。他覺得跟葉凡相處，是不是總被對方當小孩管了？

明明姬紫月跟葉凡在一起，葉凡是那個小屁孩！自己跟紫月？紫月當然什麽都聽他這個哥哥的。

葉凡走出門來，看到有人站在不遠處的林子邊。

“燕一夕？厲天？哪一個？”葉凡問。

“喲！又吵架了。”厲天幸災樂禍。

“滾。”葉凡不耐煩。

“葉兄，是我。”燕一夕作禮。

“你在等我？”葉凡眉毛一擰，“你就沒想過把你這個聒噪的師弟解決了？他既然入魔，你當可清理門戶。”

“葉凡！我們是來幫你的！你還想不想娶妻生子了？”

“不瞞葉兄，師弟他不止一次想殺我，好幾次都差點成功。”燕一夕道，“他是來真的。”

“說什麽呢！我也沒真把你殺了啊！”

“你找我什麽事？”葉凡問。

燕一夕欲言又止：“我跟姬姑娘真的沒什麽。”

“我知道。”葉凡道，“就他那脾氣，誰也落不著好。”

“瞧這怨氣！”厲天湊熱鬧。

燕一夕又道：“昔日同游時，姬姑娘與我討教過我門修習之法。”

“人欲教修習法門？”葉凡倒沒想到姬皓月一個世家子弟會去問這些。

“我教修習法門諸多，有些截然對立，比如師弟的天欲功，我的情道，還有……斬情道。”

“斬情道？”

“塵世紛雜，是否無情無欲斬段斷世間因果，才能道心無垢，通往長生仙途？”

“你教他了？”

“我門人丁稀少，只有我和師弟，這斬情一道看著沒落，也不知道能修煉到什麽地步。我就給了他兩部入門篇……”

“師兄，你怎麽可以不用經過我同意，就給我收了個小師妹？”

“斬情訣開篇第一句就是，欲練此功，必須廢除功體，從頭再來。葉兄不必擔心，我想姬姑娘應當沒有練。”

“不對！什麽入門篇兩部？斬情訣總共就上下兩部！師兄，你騙我，你果然給我收了個師妹吧！你果然對師妹動了心思吧！我教至寶，你拱手讓人，師傅的棺材板要壓不住了！”

“我是怕你他日惹了禍，遲早被萬教追殺！姬姑娘他，傳授了我一些關於如何開辟虛空，隱於虛空，粉碎虛空的術法。”

“虛空術！”厲天大叫，“給我的？我怎麽沒看到？小師妹到底是什麽身份？”

葉凡心思覆雜，姬家聖主知道他的繼承人這麽亂來嗎？

“他是虛空大帝後人。”

“大帝後人？師兄，這小師妹，我準了。葉兄，你是我妹婿，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厲天轉得快。

燕一夕又道：“姬姑娘不是貪求之人，他曾說，有一摯友修習兩經有傷，或因為兩經相克，或經文不完整。我與他說……紫微星上有金烏族傳承太陽真經，有太陰教傳習太陰真經，雖不知道歷經千萬年，傳下來的是不是遠古原經，但兩廂借鑒，會有所幫助。”

葉凡若有所思。

“這位摯友……是葉兄你吧？”

葉凡苦笑。

“所以小師妹去找金烏族和太陰教了，他們還真給了？”

“不知中間有何故事，但目前看來，他們對姬姑娘並無惡意。”

“現在當然沒有，他們覬覦小師妹美色，好說話。以後翻臉了，可難說。我說，葉兄，我們這妹婿一大堆，你可有壓力？”厲天念頭轉得快，“小師妹這麽招人，師兄，別是你又傳什麽媚功了吧？”

“絕對沒有！”燕一夕真誠地對葉凡道，“我們只是論道，斬情斷欲，也必須先嘗情試愛，出世先求入世……我勸姬姑娘，有時，放下身段，不需太過拒絕別人好意，這樣才能找到情感安置之處，收放有度……那個，對修煉有益。”

“哈哈哈！師兄說得好！所以葉兄的這些情敵，都是你給招來的？！小師妹真是孺子可教！”

“葉兄無需擔心，姬姑娘性格高冷，估計不會輕易對人假以辭色。”燕一夕努力安慰。

“就怕小師妹對別人都好，唯獨對葉兄你……哈，我什麽都沒說。”

葉凡臉色更不好了：“他未入你門，不是你的小師妹。”

“葉兄這麽說，明顯遷怒。我們好心好意，是來幫忙的，師兄，對不對？”

燕一夕趕緊說：“日月並行，相克亦可相生，葉兄和姬姑娘身上的傷……

“我本來是不同意的，笨蛋師兄又來送經，不過，看在小師妹的份上，罷了！別的妹婿都不如葉兄你順眼。”

燕一夕遞出本被蟲啃了不少的薄冊子，封面上雙修兩個古字讓葉凡有些頭大。

“這本是心法。”送的人也有些不自在。

葉凡想到從安妙依處所得，那本是圖冊，多教習體功。一開始拿到時候是面紅耳赤，後來無聊時候，也不知翻了多少遍。琢磨過裏面的真氣運行交接之法。

“融合陰陽，交接日月，盈虧互補。或許是直接的方法。”燕一夕道，“若任由目前傷勢發展，恐怕日後有潰堤之慮，即使好了，也於功體有損。”

“你個大男人，損便損了，我小師妹若是因為替你解困把自己搭進去了，你摸摸良心，過意得去嗎？不必來那些假模假式的仁義道德吧？”厲天邪氣地勾唇。

“他不會同意。”葉凡嘴上說著，手裏還是接了。

看著他走遠，揮手說了聲“多謝”，厲天忽然問：“師兄，你也練過嗎？”

“說什麽呢！我只修情道！”

“何必分得這麽清楚？萬道可同歸，殊途可合一。”

“你不是也看過？”

“……可我也沒試過。”

“師弟，現在我有點奇怪，你怎麽入的魔道？”

……

姬皓月這一關門就沒有再出來。

葉凡去看過，人在打坐閉關。

次日入夜，破敗洞府，陰氣森森，寒氣更甚。葉凡半夜醒來，推開門，冷風陣陣，連空氣都快結冰的節奏。

燕一夕來得也快。

“不好了，葉兄。”

葉凡眉頭一皺。

“我就說……”厲天嘀咕半句，沒說話了。這便宜師妹，好歹也是個師妹，他還一聲師哥沒撈著呢。

幾人住得不遠，一出來就看到姬皓月所在房間及周圍都被凍住了，幾成冰雪天地，還在以肉眼可見速度蔓延。

荒草枯樹都結出冰霜，開出了冰花。

葉凡擡頭，孤月高掛，是個月圓之夜！

太陰聖力沒了束縛，如絲如縷，如墨浸染，鳥雀爬蟲一旦觸及，皆化虛無。

“我去看看。”葉凡輕身踏雪，如鷹展翅，疾飛而去。

“我們就不用去了吧。”厲天伸了個懶腰，“繼續睡個回籠覺。”

“姬姑娘……”

“葉兄在，小師妹不會有事。”

“可……”

“師兄，我們門中還有一脈是紅線牽，專行月老之事。毀人姻緣，如遭天譴。懂？”

“你平常所為，可有一點靠近？”

“所以我選擇入魔了啊，自在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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