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雙掌齊出，太陽真火席卷覆蓋，燒紅了半邊天，遠遠望去，猶如烈日蒸騰。

冰雪中心，融化泰半，葉凡踩著映照火光的冰面走了進去。

冰火兩廂對抗下，真力沖撞，猶如幻象。難得破敗的房間依舊破敗，並沒有徹地毀壞。

姬皓月端正的打坐姿勢，依舊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冰雪裹身，如同雕像。太陰真力和混沌元氣形似黑龍白鳳糾纏滾動，濃郁若凝實體，脈脈金色的烈陽之焰混雜其間，鉆縫插針，騰挪如蛟。

這是體象外顯了。怪不得控制不了，三氣都生動活潑，沒有絲毫示弱，必是功法各異的緣故。

葉凡與那金色陽炎最是熟悉，稍做牽引，那蛇蛟陽焰便攀著他的手指，盤上他手臂，隱入他體內。

如此這般，吸盡烈陽之氣，再以之裹挾太陰真氣，盡數逼回姬皓月體內。

簡陋屋宇內恢覆原狀，屋外黑幕沈沈，還未近曉。想來已經冰雪消融，只層層冷霧盤旋不去，令人手足冰冷。

再看姬皓月，體表冰層雖化，肌膚依舊如玉石蒙著重霜，烏黑的睫羽、眉毛、和長發上灑落簌簌霜花，唇色淺淡近白，想來也不好受。

罷了。

葉凡輕嘆。

他本來準備幫助調息，現在看來，還不夠。

他四周環視一圈，布下結界，在姬皓月一側坐下，凝神靜氣，不一會兒，一個跟葉凡長得一般無二的小人舉著母氣鼎從他眉心大步走出，金光一閃，瞬間沒入姬皓月眉心。

這小人是葉凡的元神所化。

本來擔心進入姬皓月識海會遭到抗拒，不知道是不是母氣鼎裏的混沌母氣和姬皓月體內的混沌氣本就同源，放他入內，一路暢通無阻。

不同於姬皓月神體時候的異相，姬皓月的識海內此時千裏冰封，萬裏雪飄，一片雪白。當空一輪冰月慢慢輪轉，應該是姬家的虛空小鏡，一縷月輝護著此時昏倒在一株參天冰樹下的姬皓月元神。

葉凡的元神扔出母氣鼎，鼎中混合葉凡陽炎之力的混沌氣如溫暖陽光，源源不斷灑落。罩住了樹下孱弱的小人。

小葉凡跑了過去。挖開雪，把人拖了出來。

即使姬皓月此時外在顯世的是混沌女體，但元神是最本質的東西，昏倒在樹下的小姬皓月反而更多像神體姬皓月，男身相。只多了絲混沌體的秀氣，此時眉目緊閉，裸露的肌膚凍得發紫。

小葉凡沒那麽多顧忌，抱住了人，渡去熱力，更親了上去，一滴光芒刺目的聖血元精從接觸的唇瓣被抵入小皓月的舌尖。

小葉凡看了看。

小皓月還是不動，搓搓他的手，搓搓他的臉，卻連起碼的吞咽動作也沒有。

小葉凡握住小皓月的下巴，更用力地親了上去，生生又餵了一滴進去。

要知道就是把大成聖體榨幹，聖血全提煉，能出的元精血也不出十滴之數。這樣關系壽元、神力，以及精神力的東西，小葉凡出手卻毫不吝嗇。

只是多要了幾分利息。

元神與本體相連，每一分感受都和本身經歷沒什麽區別，卻比他的神念更直接，不用葉凡想什麽，已經自主自發行動了。

葉凡看著另一個自己如此這般，心思覆雜。

這聖血元精何等厲害，一下進去兩滴，在小皓月體內燒灼四濺，筋脈流轉，真氣過處，如同火輪碾壓，便要炸開！

什麽寒氣，一下子悉數退卻。

小葉凡一點不省心，按住瞬間如同魚兒彈跳的小皓月，在他身上不肯挪。

“醒了？”眨眨眼睛。

“你？葉凡！”小皓月眼睛都瞪圓了，二頭身果然比本人可愛。

“是我。你怎麽這麽笨！把自己倒騰成這個樣子！”小葉凡表示鄙視。

圍觀自己作死的葉凡想進去把另一個自己拎出來死揍。

“滾！”小皓月先爆發了。

隨著他的怒火，識海裏冰凍的湖面發出咆哮，冰層碎裂，海浪覆蘇，轉眼就要傾覆而來。

“嘖，”小葉凡一點不怕，低頭，就在快被自己親腫了的唇上又碰了下，申明，“我救的！”

小皓月快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不過除了嘴唇發紅，臉也漲得通紅！

“咦？”小葉凡好奇地四處看了看，海浪並沒有把他卷走，高懸的圓月也並沒有迸發殺氣，冰原覆蘇，遠山上有了綠意，近在咫尺的大樹上抖落雪花的同時，也撒下了片片粉色的花瓣，風吹來也不像刀子，像輕柔的紗。

整個識海裏恢覆了生機。

說明本人覆轉。

小葉凡不氣死人不罷休：“我就知道你一點不討厭我。”

小皓月眼睛也氣紅了：“不用你救！”

小葉凡道：“你要怎麽報答？以身相許嗎？”

然後葉凡就目瞪口呆看著小葉凡被小皓月追殺得抱頭鼠竄，在識海裏打得天翻地覆，不可開交。

他本來的意思，是先叫醒姬皓月的元神，再傳以太極運轉之法，把自己一直以來調理日月二氣的思路說與姬皓月，雖然不盡有用，好歹能夠緩和。避免二氣再行暴亂，筋脈破損，肉體也會支撐不了。

現在……效果好像一樣。

隨著兩個活蹦亂跳的元神大打大鬧，姬皓月的識海裏已經溫暖如春，鮮花綠草，重蔭遍山，仙凰靈鶴跟著跑了一串，如同飛揚的尾巴。

出手的時候，達到了順暢筋脈的效果，兩滴聖血的元精估計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小皓月的臉色紅潤健康，比本尊像真人許多。

一頭白虎舒展著四肢，圓滾滾的腦袋擠進兩人中間。

小葉凡那些攻擊的招式竟然瞬間被平淡無奇的虎爪一揮，消失無蹤。

小皓月也不打了，摸了摸老虎的頭，得寸進尺的老虎一頭拱進小皓月懷裏，舌頭還舔了小皓月臉頰一記。

小葉凡不滿，抱手：“它能舔，我為什麽不能？你要不要這麽厚此薄彼？”

然後等待他的就是一人一虎的追殺。

葉凡嘆氣，他睜開雙眸，發現近在咫尺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醒了，一雙比元神體更明亮狹長的眸子正打量他。

葉凡舉高雙手，奪口而出：“不關我的事。”

姬皓月沒說話。

葉凡忙解釋：“他……好像挺喜歡你……的那個，識海和元神體……”

姬皓月眉心微亮，小葉凡和他的鼎被踹了出來。

葉凡有些沮喪。

小皓月坐在白虎身上，居高臨下：“以後不準你進來了！”

小葉凡趾高氣揚：“我想來就來，誰能攔得了！”

小皓月氣惱：“下次必不會大意了。”

小葉凡嘿嘿一笑：“主要是你對我沒戒心，你的混沌氣又不排斥我的母氣鼎，當然最主要是我夠厲害……”

小葉凡還沒說完就被葉凡收回去了。

小皓月氣得臉色發白。

葉凡無力地道：“真不是我……”

小皓月回轉，不聽他解釋。

那頭白虎卻往地上一跳，變得碩大，照樣貓一樣往姬皓月懷裏拱。

姬皓月輕輕拍了拍它的頭。

白虎嗷了一聲。

“你睡得也夠久了，想出去玩就去吧，此處紫微，不比北鬥，你自己小心些。”姬皓月捏了捏白虎的耳朵。

這百獸之王踢踏了下四足，沖葉凡威脅地吼叫了聲，破開虛空，竟然憑空消失了。

“是頭真虎？”葉凡吶吶。

姬皓月點頭。

“你就這麽放它出去，不怕被別人收去？”葉凡問。

“不惹麻煩就夠了。”姬皓月道，“他是我自虛空小境中帶出，不知多少年歲了，輕易沒人能傷它。”

“虛空小境？你與我說過你的法寶無衣自其中所出。”葉凡看著面前的人。

“……你看見了？”

“如果你是指護著你體表和識海的星輝……”

姬皓月道：“是，所以即使再嚴重，它也能護著我不死。”

“你怎能如此不顧惜自身？”

姬皓月道：“還有識海裏，無衣近似天書，能修改我所碰的所有功法，融會貫通，自成一脈。只不過體內陰氣太甚，不好控制，但遲早會為我所用，我需要的只是時間。”

“你確定？”葉凡莫名生氣。

“你不必擔心。”姬皓月看也不看他。

“所以你才會去練金烏族和太陰教的功法，你仗著體內法寶會自動調節？如此大膽行事，枉顧後果，遲早會出事！”

“還有……斬情訣，和無情道。無衣會融合兩者道義入長生訣。這便是我現在所修習的真正經義。”

“你！”

“葉凡。世俗兒女之情，與我毫無意義……”姬皓月閉眸，“我的道不在這裏。”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是，你是紫月喜歡的人。我們……遲早會回紫微。”

“這就是你想對我說的？”

“……”

“你是因為我的緣故，修這些斬情無情的破玩意？”葉凡拂衣而起，“還是，你想說於我知道，誰都可以，只是我葉凡不可以喜歡你姬皓月？”

“我們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葉凡不怒反笑：“其實你不必與我說這些。”

“……”

“你只要告訴我，你不喜歡我，就夠了。”葉凡推門而去。

山之東面，旭陽出升，葉凡卻沒有覺到絲毫暖意。冷，比昨晚還冷的冷意，刺骨入髓。

靜寂的室內。

姬皓月有些發呆地坐著，他看看空蕩蕩的室內，忽然覺得，似乎，來錯了。

人心，被傷到了，是不是會痛？

好像，忘記說一聲，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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