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道歉

關燈
明月高照,竟已是深夜時分,西廂外沒有人守夜,寧辛安鬼鬼祟祟的溜出房門,不小心牽扯到小腹,又酸疼得她忍不住嚶嚀一聲。

明明他們是下午進得房門,怎得出來就已經是深夜了!

寧辛安不敢去想晚膳兩人不在,府中的各位長輩怎麽想,她捂臉羞憤欲死,經過這一天,她不用做人了。

林承辛看著她的小臉一會紅一會白,變綜交錯得十分精彩,被她逗樂了,揉了揉她蓬松柔順的發頂,她的發髻早就被他拆散,如今披散在肩上,襯得臉又小又白,可愛得緊。

由著她像個偷兒一般,領著他潛入了西廂獨設的膳房,晚膳早已收了桌,為了保證新鮮,果蔬肉菜都是當天新買,已經沒有了存量,寧辛安翻了翻,竟只翻出了一小包面粉和幾個雞蛋,沒有任何可以直接下肚的糕點即食。

林承辛看著她擼起了袖子,兌水開始揉搓起面粉來,生怕動靜太大引來了人,寧辛安躡手躡腳的,渾身都酸麻不已,面粉團子任由她使勁揉搓,都成不了型。

感覺腰上換上了一雙手,寧辛安側頭,正對上他抵在她肩上的頭,林承辛順勢親了親她薄嫩的臉皮,笑得眉眼彎彎:“夫人這是要做饅頭吃?”

“我這是在拉面條!”寧辛安避開他的腦袋,憤憤的指著板上不成形的面團子,不方不正還和著生面粉:“看不出來已經初具規模了嗎?”

“......夫人說什麽便是什麽。”

最後林承辛接手了揉面團子的重任,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深夜如同宵小一般,在自家膳房裏乖順的揉著面,明明可以喚人直接為他們擺上一桌吃食,奈何自家夫人臉皮薄,才造成了兩人守著竈火的局面,各捧著一個大瓷碗,呼哧呼哧的吃的正香。

寧辛安啜了一口面湯,滿足的放下碗,林承辛給她遞了一杯水:“別噎著。”

捧起茶杯,門外漆黑一片,已經是深夜了,林府已經陷入深睡,黑夜籠罩著大地,身上又酸又疼,睡了許久,她現在清醒的很,完全沒有困意。

“夫人,”林承辛輕道:“我有一事想與你說。”

“何事?”寧辛安看著他,在竈火下忽明忽暗,側臉立體英俊。

“過幾日就要大婚,老夫人喚我將你帶去親王府住上幾日,成婚那日從親王府迎親。”襄州離京都太遠,迎親隊來回得在路上耗上三日,林老夫人顧慮到路途遙遠,思量來親王府是最好的選擇。

親王府打從太子封賞給他,一直空置著,林承辛琢磨著成親後,就帶著她搬進親王府,如今提前也沒有什麽不好。

“好。”寧辛安點頭,好似想到什麽:“冀州的大宅子怎麽辦?”

林承辛笑:“那是夫人名下的宅子,你想什麽時候回去都可以。”

寧辛安彎眼一笑,冀州那棵姻緣樹,在樹頂端掛著他們的紅絹布,他們在樹上互通心意,在樹下久別重逢,每一次新的好的開始,都是在那裏。

有些掛念樹上的紅絹布還在不在,上回與林承辛重遇,都沒有確認過。

等他們成了婚,便回冀州和襄州看看。

林承辛看著她的側臉,在火光下清秀靈氣,他笑而不語,兩人並肩坐著,他握緊了她的手,夜風吹進了屋裏,清清涼涼,愛意卻如火光炙熱。

他終於等來了他的心上人。

日子又悠悠過了兩日,寧辛安和方青山住進了親王府,不愧是太子賞賜的府邸,奢華氣派,亭臺樓閣水榭樓臺,無不大氣雅致。

隨著搬進親王府的,還有阿七。打從阿七上回救了寧辛安,免遭吳金褻瀆,之後一直在林府療傷,傷好之後便留在了林家書肆,自食其力作了書工。

沒想到小兒識字,在幫工之餘將書肆的書讀了個遍,林子澤見他如此好學,便留著他與書肆書生們一起,請來了夫子教他更深一層的學問。一時之間,阿七在書肆改頭換面,人也開朗了不少。

寧辛安十分滿意,這阿七在見到她女子裝束也沒表現出多大驚異,只是略怔片刻,知曉她就是林家三少爺即將過門的姑娘,心下了然,那時三少爺知她落入淫-賊吳金手裏,怪不得如此著急。如今兩人也即將成婚,看起來倒是格外登對。

那日領著方老爹和四喜去書肆看看,與阿七打了個照面,不曾想那小郎君見著方青山,涕淚縱橫,一抽一抽的哭得格外撕心裂肺。寧辛安手足無措,四喜高興地纏著阿七,一口一個哥哥喊得熟練。

方青山嘆口氣,將那不過十二三的小郎君拉近懷裏,滿是慈愛,阿七撲在方老爹的懷中,嚎啕不止。

寧辛安這才知道,阿七就是他這麽多年來幫助過的其中一個小童,他與娘親相依為命,一人艱苦拉拔長大,最後勞死田中,十歲的阿七沒了娘,手裏拿著娘的玉,去尋他那從未見過面的爹。

他爹是偶爾來襄的一個貨郎,常年走街串巷,居無定所,坊間傳言他早就死了,阿七不信,瞞著方青山帶著手裏的信物四處尋親,便一直漂泊,直到在林府有上一口飽飯吃。

倒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寧辛安見四喜這般喜歡他,便將他也帶進了親王府,與他們生活在一塊。

親王府終是空置著,寧辛安每日要做的,就是守著棋盤,與四喜下下棋,看下人從林府源源不斷送進來林林總總的物件,各種擺件家私、綾羅綢緞。

林承辛勢要將林府有的都要送一份過來,給她添置了一大堆從未見過的新奇小玩意兒,滿滿當當的搜羅了送到親王府。

隨著那成山成堆的東西送上門的,還有親王府的主人,林承辛這號大活人。每日都在她這兒,一待就是一整日,林老夫人對自家孫兒哭笑不得,又不好違背禮俗,每日都在宵禁前派阿福去親王府將自家少爺領回來。

而每到深夜,寧辛安沐浴洗漱準備就寢時,林承辛又像個偷兒般,躲過宵禁軍的巡邏,從京都街的另一頭潛入親王府,偷偷摸摸的混進她的屋內。

而後就厚著臉皮要與她同榻而睡,一來二去總要做些什麽,林承辛食髓知味,勾勾纏纏著每回都到了大半夜,寧辛安羞怒之下,在屋外多加了幾層護衛,嚴嚴實實的包圍得密不透風,沒有一絲可以潛入的縫隙。

武親王林承辛頗為無奈,自家夫人用著自家的護衛,把他防得滴水不漏。怕寧辛安生氣,林承辛在成婚之前,都安安分分的陪在她身邊,偶爾逗得她像只絨兔炸了毛,偷一個香,牽牽小手,卻再也沒有越過界。

離初一還有兩日,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妥當,林府上下忙的團團轉,就連林老夫人都忙著張羅派帖,許久沒有喜事的林府,洋溢著一片熱鬧。

林承辛一大清早就收到了一封來自邊關的書函,是林子澤的親筆,看落尾日期已是兩天之前了,他與長歌正在返京的路上,林承辛算了算,最早明日就能到城門。

婚期臨近,林國正收回了他手下的商鋪,讓他靜心候等,一時就變得格外的清閑。他的小夫人拋下他,與四喜去了趟書肆,他孤家寡人落了單,閑著無事便馭馬去了趟馬場。

林家馬場已今非昔比,修建了賽馬場,人流絡繹不絕,一躍成為林府利潤最高的商鋪。林承辛雇了不少民間馬師,專門培育上等好馬,林家馬場享譽京都近外。

林承辛馭馬在馬場跑了一圈,今日風高氣爽,令人心怡愜意。身後有馬蹄聲越來越近,有人朝他馭馬而來,林承辛目視著前方層層疊疊的青山,不為所動。

拽穩韁繩,蘇亦清與他並肩坐在馬背上,□□的駿馬低頭吃草,發出低沈的嘶鳴聲。

兩位年紀相仿的少年郎君,靜靜的相互無言。

經過那日的事,兩人關系變得十分微妙,從一開始的針鋒相對,到邊關剿逆並肩作戰,早已是生死過的至交,如今又多了一層血緣關系,雖沒有挑明了說,蘇亦清也是知道,林承辛已經知曉了關於他的所有身份了。

他憎恨林府,連帶著憎恨於林承辛,曾縱容蘇亦晴去追殺他,如今想來,他們兩人卻殊途同命,他因緣巧合下做了十幾年的蘇家大少爺,林承辛卻是在外漂泊無依了整個少年時。

自己虛長他一歲,心智和才力卻比他還要遜色幾分,蘇亦清輕笑一聲,他竟不知自己如此偏執高傲,嫉妒羨嫉與他到這個地步。

“這十幾年來,蘇府對你如何?”望著眼前寬闊的草場,林承辛先打破沈寂。

“還好。”蘇亦清輕道,蘇坤雖對他嚴苛,卻也沒虧待過他,道得上一句好,蘇亦清笑了笑:“你呢,方州長對你可好?”

去過一次襄州,對方州府的印象頗為深刻,實在算不上什麽富裕人家,也僅僅是給他一個斂去風雨,避免露宿街頭的地方罷了。

“很好。”

方青山對他一向很好,寧阿婆沒有過世前,就對他們百般關照,在回京之前過得日子,雖不至於是什麽富裕人家,有寧辛安的陪伴,過得倒也不算苦。

兩人又陷入沈默,命途都在十四年前被改變,經歷不同,結果卻殊途同歸。

“你如今有什麽打算?”林承辛問,他不願插手蘇亦清的人生,心裏卻是莫名對他有著愧疚,或許源於林府對他的虧欠,或是源於他的存在導致的嫡庶之分,或是兩者都有,林承辛就不能像個陌生人對他如此冷漠。

“我對林家沒有任何的打算。”蘇亦清好似感受到他心裏的想法,淡淡道:“這是我和林府的事,與你無關。”

回去又如何,現下又如何,他已經足夠強大,不需要依仗任何人了。

早知他會這般,林承辛沒有對他想回林府認祖歸宗抱有希望,或許如今就是他想要的最好的模樣,林承辛垂眸,兩人以後朝□□事,也總算是少了一個下絆子的推手了。

眼前是一片遼闊的草場,林家馬場建立在京都邊郊,坐地千畝,這片草場供馭馬而用,清風從邊際的青山處吹來,馭馬疾馳十分痛快,□□的紅棕鬢馬歇夠,淺淺嘶鳴著。

“傷到辛安那一事,”蘇亦清對他最大的歉意,就是任由蘇亦晴派人去冀州追殺,誤傷了寧辛安,寧辛安在林承辛心目中地位之重,他不是不知道:“對不起。”

林承辛挑挑眉,此事雖已過許久,每一次提及都讓他低郁起怒,他指了指遠處草場圍起來的柵欄,拽緊了韁繩:“若你在一刻鐘內馭馬來回,此事我就不再與你計較。”

蘇亦清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太陽穴不動聲色的跳了跳,遠得幾乎看不清那是柵欄,目測馭馬跑到柵欄旁就已是一刻鐘了,來回怎得不需要兩炷香時間。

說不是故意的,蘇亦清都不信。

“我不強人所難,”林承辛輕輕灑灑的掃了一眼,拽著韁繩作勢離去:“我先回府了。”

“來。”蘇亦清出聲攔下,林承辛停了下來,看著他頗為精彩的表情,擡頭揚了揚眉,拽正了馬韁,好整以暇的等他下一步動作。

誰人不知蘇亦清馬術精湛,這番總得要見識一下的。

蘇亦清嘆口氣,坐直了腰背,望著那遠處的柵欄,捋了捋紅棕馬的鬢毛,也是苦了這馬了。

一陣清風吹過,涼涼的帶著青草味,清香沁人。蘇亦清禦馬疾馳而去,像開弓的箭,似一團黑影,朝著遠處疾馳,林承辛坐在馬背上,頗有意思的看著那道身影,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

常人一刻鐘最多就一趟,林承辛有些訝異,蘇亦清在半刻鐘裏就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馬蹄聲越來越近,他甚至都能聽見馬匹因為劇烈跑動的嘶鳴聲,長馬尾和蘇亦清的衣角,隨風飄揚,破風而來。

蘇亦清落定時,天上那朵雲剛過,正是一刻鐘,他得意的揚起笑,呼吸有些起伏,□□的馬兒如今有些痛苦的嘶鳴著,有些翩躚的原地小轉。

“怎樣?”蘇亦清輕喘:“一刻鐘,不偏不倚。”

林承辛點點頭,拉住韁繩,馭馬踱步:“不錯,不愧是京都馬術高手。”

“辛安一事,是我的錯,”蘇亦清誠懇道:“你可以選擇不原諒我,我都認。”

“我原諒你。”林承辛接著他的話順下,事情過去許久,如今追究起來也沒有意義,林承辛扯緊馬韁,要準備馭馬離開,輕輕地掃了一眼釋懷的蘇亦清,眼尾一挑,帶著笑意。

“至於我的夫人原不原諒,我可做不了主。”

說罷疾馳而去,只留給他一個離開的背影。

蘇亦清瞪目結舌,他連氣都還沒有喘勻,人已經消失在草場的另一頭了。

他這是被耍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把我之前留下的所有人物關系整理的一章

就要完結了

哪怕不怎麽完美

我也沒想到我竟然也有堅持寫完三十萬字的毅力啊啊哈哈哈

快來和我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