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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請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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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冀州的日子過得飛快,待寧辛安的腦傷好得完全,已經又過了近一月。長歌對此頗有成就感,按她那傷勢,沒有長時間積水的肺病,腦袋也沒有磕傻,一個月就痊愈,真是上天垂憐。

長歌發現,上天垂憐的不只是她那條小命,她那身段和花容都是老天賞飯吃。男裝時就覺得這位少年郎君模樣生得極好,不粗獷不糙莽,溫潤如玉翩翩公子,平易近人,初見時竟覺得比女子還要好看上幾分,眸裏的狡黠閃動著一抹英氣,格外讓人駐足一探。

換上女裝的寧辛安,竟更是妖艷上幾番,雖是普通尋常女子的裝束,不施粉黛卻也靈氣逼人,舉手投足間仍有男兒身時的大方,那張仿若精雕細琢的臉,明眸皓齒,帶著靈動的魅惑,見了只想將她娶回家中。

長歌輕嘆,這番男女通吃的模樣,怪不得那位林家三少爺在她還是男兒身時,就已經迷得沒了神智。

寧辛安不知道長歌心裏在想著什麽,認真的給她撥弄著院前曬幹的草藥。在這裏已經待了一個月,算起來離橋崩那日已經過了一個半月了,襄州那邊也不知怎樣了。

還有遠在京都的人,不知他有沒有回襄州去。

村裏僅有五戶人家,一個月裏都沒有要出村的人,也無法將信送出去。

因為她的傷勢,長歌都不敢獨自將她留在草屋內,寧辛安摸了摸已經愈合的後腦,還是有一些疼,卻比一個月前好很多了。

如今傷口已經痊愈,得想辦法給外面放個信,讓他們安心。

長歌見她心事重重,知她又是想襄州了,望這晴空萬裏,已經是盛夏了,天氣一直都明朗穩定,水痢已被控制,也是時候離開這個小莊子去其他地方游醫了。

“寧姑娘,”長歌撥弄著篩子裏曬幹透的藥草,笑著說:“如今你的傷口已經痊愈,也無需繼續靜養,我們往冀州縣城去吧。”

寧辛安驚訝的回頭,見長歌把藥草都包進了醫布裏,欣喜道:“可以嗎?”

“當然了,難不成我們還要在這個小村落裏待一輩子不可?”長歌笑道,丟給她幾方醫布,寧辛安牢牢接住,不明所以,長歌把藥草嚴嚴實實包好揚起給她看:“像這樣把藥草都裝好帶走,明日出發也不能把這些救命良藥丟了吧?”

寧辛安勾唇一笑:“好。”

“這裏離冀州縣城還挺遠,我們可沒有銀子去住客棧,你要做好和我露宿街頭的準備。”長歌繼續手裏的活計,她窮得只能在一些偏僻小荒村裏搭草屋過活,在縣城有人煙的地方,沒錢寸步難行。

寧辛安笑嘻嘻的,眸裏閃著狡黠的光:“跟著我,咱們在冀州住大宅子!”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外界風雲翻滾,政權變了天。

太子剿滅了淮南王逆賊,皇帝才猛地驚覺相信他的親手足犯下了這等滔天大罪,朝中□□派更加充大,無站場的朝官私底下暗論皇帝的不作為,紛紛朝立下戰功的太子靠攏。

太子手握近半兵權,朝官擁戴,皇帝一時也找不到罷黜他的理由,被這逆賊謀反之事鬧心憔悴了不少,便順勢放了權,朝事由太子接管,專心沈浸在後宮,逗弄自己的新皇子去了。

如今的宮內,太子不再是空頭之位,而是握有實權論政議政的儲君了。

只待年老衰弱的皇帝一紙承位,太子就是名副其實的一國之君。

一向不被看重的太子倒是不急這一時,對於如今的處境,已是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這剿逆的頭號功臣,定是重重有賞。

封林承辛為武親王,賜封地,賜良田,賜珍寶萬千。

林承辛從商賈平民,一躍成了一品正官,與國師同等。

有些人眼紅,有些人艷羨。

最眼紅艷羨的,當屬曾衛華。

一道逆賊叛國同黨聖旨將曾家全部人打入死牢,擇日全家抄斬。

待林承辛接到太子口諭到達禦書房時,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遠遠地就見蘇亦清在宮殿前候著,林承辛輕擰了下眉頭。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蘇亦清回頭看了一眼,不得不說,林承辛的模樣生得是極好的,一身深藍色官服,束以玉冠,踩之漆色長靴,面冠如玉是不可多得的品相上佳的少年郎君,只可惜那一向板著的俊臉,冷得仿若千年冰窖,生人勿近熟人勿擾的模樣,卻偏偏生了這般勾人的貌相。

“蘇王。”林承辛走上前,語氣極淡的喚了一聲,當作招呼。

同樣升了一品官職的蘇亦清,雖比林承辛差個官階,卻也比本家戶部侍郎高上兩級,蘇坤對他也和顏悅色不少。蘇亦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武親王。”

林承辛點點頭,便站在緊閉的禦書房門口不再說話,傳話小廝恭敬的請他們靜候,太子在忙著處理剛送來的奏折,還需要半柱香的時間。

小廝恭敬退去,蘇亦清想尋林承辛和他聊聊天解解悶,有一波沒一波的閑扯:“武親王近日都在作甚?”

“閑賦在家。”

“你可知太子殿下喚我們來所謂何事?”蘇亦清笑問。

林承辛看了他一眼,蘇家一直是朝官世家,宮中之事定是比他熟悉,看他一臉玩味,定沒有什麽好事,與其讓他得意洋洋想盡辦法吊他胃口,林承辛抿唇不言。

半晌等不到他開口,蘇亦清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閑話家常講究互動,光他一個人說算什麽事。

“你不好奇?”

“蘇王有事直說便可。”林承辛望向那道緊閉的門,頭有些疼,這情景十分熟悉,像極了那時宮中馬球賽,兩人在外頭候著,也是這般情景,只不過蘇亦清那時格外針對他罷了。

雖如今兩人戰場上走了一回,關系親近不少,蘇亦清那莫名其妙的針對也斂去了,卻分外聒噪話多,不知還以為兩人常年未見一腔熱情難以抒發。

他有些懷念蘇亦清針對他的時候。

也算是得到回應,蘇亦清迫不及待:“聽聞太子殿下想要拉攏底下的朝官,尋了宮內的皇親公主許配聯姻,這次喚我們來,許是這件事。”

林承辛墨瞳斂了斂,面上仍舊冷若冰霜,此生他只許一人,其他人他管不著。

“你猜猜會是哪位公主?”蘇亦清見他孤傲的很,非要扯上他:“你都到了成婚年紀,是時候娶妻了。”

“……”林承辛被他纏得煩躁至極,又不得甩袖而去,他冷聲道:“若我知道的沒錯,蘇王的年紀好似比我長上兩歲,要聯親的話,落在你頭上你也跑不掉吧?”

蘇亦清被噎得啞口無言,唇邊標志性的笑斂了斂,好似想起了誰,眸間的熱情褪去,他輕笑一聲:“原以為我逃離了蘇府,就有了選擇的自由,如今也是空一場。”

見他沒來由的消沈低迷,林承辛正疑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宮殿的金門被打開,太子的隨身太監恭敬的請他們入殿,兩人結束了莫名其妙的對話,相對無聲的進了禦書房。

太子此時正悠閑地飲茶,桌上摞著高高的一堆奏章,神情頗感疲憊,精神卻挺好,兩人忙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快平身。”太子笑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知道今日喚你們來作何事嗎?”

蘇亦清恭敬笑道:“微臣不知。”

“蘇王怎可能會不知,宮中的大小事都瞞不過你,”太子哈哈大笑,正值青壯年,倒是十分近人的:“本宮就不和你們作朝上那一套,與你們交情頗深,便直抒胸臆開門見山了。”

太子望著眼前兩位品相都是京都數一數二的少年郎君,無論是學識還是勇才,都可圈可點,慶幸落入了他的麾下,若是被他人招去真是一大遺憾,太子笑道:“本宮為你們指婚與本宮的皇妹們,如何?”

林承辛聽聞皺緊了眉頭,聯姻是官家鞏固地位拉攏人脈的最佳和平手段,太子對他們多少還是不放心的。

“謝太子,微臣無意婚娶,辜負太子美意了。”林承辛輕答,語氣裏都是堅定決絕。

太子面上有些不悅:“你是覺得本宮的皇妹們配不上你?”

在一旁的蘇亦清見狀況不對,怕林承辛一時惹怒了太子,忙勸道:“太子殿下,或許武親王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唯恐辜負了您的美意罷了。”

太子面色才稍有緩和,端起茶杯飲了一口,他不想強求,聯親只是為了鞏固王位,若他的姻親是與他無害的家族,他倒是願意做個順水人情,成全了他。

“那子染倒是說說,你的意中人是誰?”

林承辛斂了斂眸,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緘默其口。對於他這不同尋常的神情,蘇亦清玩味的側頭看著他,還真是被他胡亂說中了,這番冷情不易近人,是有了歡喜之人。

到底是哪家姑娘如此神通廣大,把這冷面郎君都給馴服了。

“怎得?不能說?”太子笑問。

“微臣已有心上人,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還望太子殿下莫要指婚與我。”林承辛委婉拒絕,側頭看了眼幸災樂禍的蘇亦清,冷淡道:“要按婚娶年紀,蘇王比微臣大上一些,太子可將蘇王的婚親盡早提上日程。”

莫名牽扯上的蘇亦清瞪大了眼,心裏痛罵林承辛的恩將仇報,太子被兩人逗笑,擺擺手:“亦清也有意中人了?”

蘇亦清頗感頭疼:“算有吧。”

“罷了罷了,本宮還怕你們負了本宮的皇妹們。”太子笑道,生在皇家親兄弟骨肉相殘,倒是難得有如同他們一般的友親,他不願多加束縛,和他們閑話家常幾句就足夠了。

“這場剿逆也過了一月了,軍後安撫做得齊全,本宮允你們,還有楊武,三人休沐一月,可以不用每日早朝了。”太子笑道,看著眼前兩人:“讓你們去解決終身大事,倒時莫要說本宮耽誤了你們。”

“謝太子。”

又多閑談了幾句,太子望著頗有些漫不經心的林承辛,不知是不是錯覺,竟比以往還要冰冷漠然,仿若一座移動冰窖。

“若沒事了蘇王便出宮罷,”太子抿了一口茶:“子染留下。”

“是。”蘇亦清應道,望了一眼林承辛,轉身退下。

禦書房內僅剩兩人,檀香縷縷飄起,靜謐一片,不等太子開口詢問林承辛的近況,就見眼前無波無瀾的冷面公子撫起官袍下擺,狠狠伏地跪下,膝蓋磕在玉板石上激起清脆的響聲。

“子染你這是為何?”

“太子殿下,您還可還記得出征之前您應允微臣的一個條件?”

太子從玉案前站起,想要將他攙扶起來,被林承辛搭手拒絕:“還望太子現下兌現諾言。”

太子嘆口氣,折身回到案前坐下:“本宮的話一向作數,你說罷。”

林承辛雙膝跪地,直起腰板,墨瞳裏都是堅定決絕,說話擲地有聲。

“微臣流落在外,曾有一老太太在微臣孤苦無依時收留了我,其有一孫兒姓寧名喚辛安,是微臣無血親的兄長,視我如親兄弟,在老太太過世後,以一己之力在亂世中護我周全,平安將我養育長大送回了林府,才得以有了現在的我。但我卻悖論了倫-常,”林承辛眸裏都是痛楚:“我的意中人,就是寧辛安。”

太子驚得皺起了眉,斷袖分桃可是男兒禁忌,林承辛居然愛慕一個男人,還是與他一起長大的兄長,這事要是傳出去莫說他武親王無法立足,連林府都要被人指點,受人蒙羞。

“你……你怎會如此糊塗!”太子差點茶杯都捏碎:“你要本宮應允你什麽?莫非是想要本宮成全你兩那斷袖分桃的好事!”

林承辛面上無波無瀾,眸裏卻是隱隱藏著暗光,太子有些傷神,自己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過了,畢竟是違背倫-常之事,他內心也十分焦灼,讓他下旨應允他們,以後怎麽樹立威信啊!

“子染啊,你還是太年輕了,不要著急於婚娶之事,先緩緩罷。”太子委婉的勸說著:“你不知女子的好,身嬌體軟柔媚如水,怎得不比男子強上一番?等本宮為你挑選幾個上乘的秀女送到你府上去。”

林承辛哭笑不得,話都沒讓他說完,就急著打斷他。他斂斂眸,女子的身嬌體軟,柔媚如水,他是有體驗過的,還有那被欺負狠了的水眸,都是勾人的魅惑。

一入情障深似海。

痛楚閃過,林承辛擡起頭堅定答道:“謝過太子,微臣不需要其他女子,有寧辛安這一個佳人就夠了。”

佳人?太子這下真是頭暈目眩,正要訓斥他一頓,哪怕是隨便哪家女兒也好啊!怎得就喜歡上男人了!

林承辛繼續道:“太子殿下,寧辛安是女子身份。”

“?”太子這回也被整懵了,仿若沒有聽清:“什麽?”

“寧辛安女扮男裝生活了二十年,只為了在災荒中謀得一席之地,才會不得已逆行違背法則,沒有任何謀逆亂常之舉。”林承辛以頭點地,態度十分誠懇:“罪臣望太子應允罷免寧辛安女扮男裝的罪責,還她女兒身。”

這一而再的反轉讓太子暈了神:“你可知混淆性別者無論男女皆是謀逆死罪?嚴重者株連你可清楚?”

“罪臣明白,這才鬥膽請太子應允我,還她一個女兒身,罪臣願罷黜官職,退還封地良田,此生不再踏足政事,只做一名普通百姓,為朝廷繳納俸稅。”

“你!”太子氣得捏了捏鼻梁:“本宮知你無意為官,這一品官職也不是你說做就做,說不做就不做的!讓你走了豈不是如了你的意!”

太子扯來一本空奏章,執筆揮墨寫下,不一會兒就擱筆印下玉印,將奏章扔在林承辛跟前:“你還有何話要說?”

奏折散落在玉板地上,上頭的字跡洋洋灑灑,帶著怒氣,內容卻分外意外。

“太子您同意了?”林承辛頗感震驚,不僅免了寧辛安的罪責,還她女兒身,還將她指婚給自己,他怔楞在地。

“本宮一向說話算話,應允你的定是會做到的。”太子笑道:“這個應允超出了本宮的預想,所以代價便是你好生做你的武親王,助本宮早日登上皇位,這沒得辯駁。”

林承辛心懷感激的點頭應下:“是。”

被這一出整的有些頭疼,太子飲了一口茶潤潤喉,曾是自己主動靠近給他設下陷阱,害他多了許多無妄之災,對他也是頗有歉疚。

“過幾日將那姑娘帶來本宮見見罷。”

林承辛垂眸,有些怔楞的跪在地上,眉宇間凝固著痛楚,墨瞳朦朧起來,林承辛抿抿唇,勾唇笑道。

“若是她還活著,定會將她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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