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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鎖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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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以南是一條環城老河,河域寬廣水有三丈深,每年到了雨季汛期,從河流源頭往南的溪流雨水都會順著匯入,年覆一年,水勢湍急洶湧,是利是弊一時無法權衡。

要是想往南做些小生意,以及過河探親,必經之路就是環城橋,這座老橋一百多年的歷史,來往經商過河都要途徑,是襄州坐標性的建築,已融入州民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存在。

三人來到環城河旁,環城橋旁已經駐守了不少官兵,也有不少想要過橋被攔住繞道的州民,一時也聚了不少人。

“這不讓人過河也不是什麽辦法啊。”寧辛安望著眼前有些怨氣的州民們,大雨不少被迫停業無收了幾日,如今好不容易雨歇過河開業,鎖橋這不就是斷他們生路嗎。

一路隨著來的蘇亦清四處打量,倒也沒說些什麽,比自己想象中要嚴重些許,橋基處的裂痕肉眼清晰可見,這湍急的水勢繼續這樣沖擊下去,不出幾日就要崩塌了。

前頭守城的兵首,是這幾日與林承辛交接的衙差,見他又來視察,便上前來請示:“林公子。”

“前方何事?”

“有州民要過橋做買賣,對鎖橋頗有意見。”衙差有些無奈,為了百姓周全這是保全之舉,卻又斷了州民生路,起爭執是難免的。

望向遠處聚集在一塊的州民,都是挑擔提籃,裏頭都是些新鮮蔬菜瓜果,還有些稀奇小玩意兒,就是要到臨鎮擺攤養家糊口的。

吩咐衙差些註意事項,寧辛安四處打量著,河水已經沒上了堤壩的第五條線,重修的河壩已經比前幾年高上許多,水患真是一個隱疾。

腳下都是泥濘一片,沾染的鞋邊有些黃泥,若是腳下稍有不慎,就會順著河壩滾進湍急的河水中。寧辛安探頭想往前看看橋基的裂痕,入眼的河水夾雜著泥沙,泛著土黃。

手臂被身後的人抓住,寧辛安回頭,是蘇亦清。他臉上是溫潤的笑,抓住她的手臂沒有松開:“腳下濕滑,莫要掉下去了。”

“多謝提醒。”寧辛安退回安全區域,蘇亦清握著她的手臂仍舊沒松開,她皺眉的望他一眼,他怔楞一下隨即松開,臉上還掛著笑:“冒犯了。”

“無妨。”

在一旁吩咐衙差的林承辛皺眉看他們一眼,註意到蘇亦清奇怪的舉動,他喚道:“哥哥過來。”

小心避開腳下的黃泥,寧辛安走來:“怎麽了?”

林承辛翻看著衙差交上來的文卷,他輕柔道:“無事,待在我身邊就好。”

“......”

蘇亦清在堤壩旁望著不遠處的兩人,神情有些凝重,手上的纖細觸感清晰的告訴他,這寧辛安不對勁。

尋常男子過了而冠之年,哪怕是再病弱纖瘦,手臂粗細都會有所不同。寧辛安手臂,握起來完全沒感受到男子有力的筋道,過於纖瘦無力,異於尋常男子。

望著不遠處形影不離的兩人,蘇亦清若有所思。

衙差認真聽著林承辛一條條的吩咐,對於這個從京都回來的小郎君,他們一向是服從的,冷靜鎮定做事井井有條,有一種無法抗拒的魄力。

寧辛安在一旁默默聽著,側頭看著身旁的林承辛手持著文卷,有條不紊的陳列著,她看得有些怔神。

從什麽時候起,那個跟在她身後的小兒已然成長為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郎君,甚至能夠從容的面對一切的艱難。她望著他的側顏,有棱有角的下頜線如精雕細琢一般,又細致又剛韌。

外人或許不知道,覺得他能夠有如今的地位,是他天生會投得好人家的緣故,在背地裏艷羨又刻薄的批判。一直在他身邊,她知道他流浪時無依無靠的艱難,知道他很多不為人知的一面。柔弱的,堅強的,被困難打倒之後沮喪頹廢的,之後又不容抗拒的魄力的……所有所有。

回了林府並沒有讓他的路變得順暢,外界的鄙夷,家族的質疑,還有林府所有人的高期盼,都是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座山,屆時他才剛滿十七。

她看著他,從路邊被人遺棄的石子,被歲月打磨光亮,自身的拋光鉆研,成就了如今一顆別人可望不可及的寶石,獨自在一片藍天下散發尖銳的魄力。

不遠處引起了騷動,寧辛安循聲望去,幾名大漢硬要過河,已經從口角紛爭演變成上手打人,鎖橋衙差們拔刀對立。

“林公子,在下先過去了。”

林承辛點頭應許。

在堤壩旁沈思的蘇亦清也被不遠處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寧辛安想要湊上前去看熱鬧,被林承辛一把攔住:“人多手雜,怕傷了你。”

“無妨。”寧辛安湊了上去,林承辛無奈的跟上,以防那些大漢誤傷了她。

帶頭強行過河的是三位看起來五大三粗的壯漢,正不依不撓的強行進入鎖鏈圈,衙差苦言相勸不聽,已經開始交手了。

林承辛看著眼前的紛爭,不發一言。他沒有官職與權限,對於這些橫民,他一向不多幹預。

三個大漢是真的壯實,在衙差面前一站硬生生高出了一個頭,五大三粗的十分唬人,一群衙差攔在前方對比得像是一窩鵪鶉,毫無招架之力。

為首的大漢顯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態度十分狂妄:“就你們幾個還想攔老子?老子一拳能抗你們兩。”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壯漢樂呵呵的譏笑。

面對挑釁,衙差們亦是憤怒,三個大漢硬要過橋,甚至開始動起手來,以恐誤傷了旁邊的州民。

在一旁的寧辛安見這三個大漢越看越眼熟,皺眉打量了許久,被官差包圍得看不太真切,想要更靠近些,被一側的林承辛攔住:“哥哥上哪去?”

“我覺得這三個人看的好眼熟……”寧辛安往人群中看了一眼,猛地一拍額頭,卻不巧碰到了額角上還貼著膏藥的傷口,寧辛安倒吸一口氣:“他們就是在醉仙居搗亂的人!”

林承辛拿開她捂在傷口上的手,劍眉緊皺:“不要碰。”

蘇亦清在一旁頗加玩味的看著他們。

“就他們這三個人的體型,橋還沒過就給壓塌了。”寧辛安憤憤不平。

林承辛無言。眼前三個壯漢已經動起手來,推推攘攘的跨進了鎖鏈圈,衙差幹脆就束手不管了,任他們強行過橋。壯漢們大搖大擺的往前走,得意洋洋。

突然一粒灰黑色的小石子閃過,擊中了為首壯漢的腿窩,壯漢一個踉蹌往前撲了個跟頭,摔了個倒栽蔥。聚在一塊的州民和衙差紛紛樂得笑出聲,狠狠撲街的壯漢掙紮的站了起來,身上沾了不少雨後的爛泥,灰頭土臉的狼狽不堪。

“什麽東西!”大漢破口大罵,腿窩錐心的疼。

圍觀的群眾捧腹大笑,見他頭上都是黃泥,整張大臉僅剩兩個出氣的鼻孔,寧辛安笑得腮幫子疼,一旁的蘇亦清都有些忍俊不禁。

壯漢看了半天都沒有找到是誰襲擊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罵罵咧咧的繼續往橋頭走去。

又一個小石子飛過去,這次打中他的腰,一個翩躚跪了下去,膝蓋狠狠擦在了磨石地上,仿佛都能聽見他骨頭碎裂的聲音。

果不其然傳來了一陣痛嚎,這下真是站都站不起來了,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寧辛安搖搖頭頗感同情,這下不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了。

環視了一圈圍觀的人群,裏頭有不少想要過河被攔下的州民,一時之間無法辨認是哪位好漢出手打抱不平。

“在看什麽?”林承辛強忍著笑意,將她的身子掰過來,小心翼翼避開了她的額傷。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活生生的例子啊!”寧辛安神采飛揚,渾身舒爽:“我想找到那位懲惡除奸的英雄好漢,好好感謝一番!”

林承辛被她的興奮感染到,眸裏都帶著笑,虛虛護著她,任由她不住的往人群中瞧。

這鬧事的小插曲就這樣順利平息了,為首的壯漢膝蓋骨受損無法站立,更別談什麽過河了。

三個人灰溜溜狼狽離開。衙差恐生其他事端,隨即遣散了圍觀群眾,橋頭恢覆了封鎖狀態。

方前請示的衙差折返回來,頗感歉意作揖:“林公子多有怠慢,還望海涵擔待。”

“無妨,現下無事我們就先走了。”林承辛以禮相還。

這幾日與林承辛接觸甚密,衙差對他頗加信服,望了一眼在他身旁的其餘兩位小郎君,一位要比另一位高挑一些,皆是明眸皓齒俊秀俊逸,看起來就知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

“三位公子快回吧,大雨過後水蚊子肆虐,這就不消一會兒,這位郎君脖頸處就都是包囊了。”

順著衙差的視線,林承辛和蘇亦清望向了寧辛安,被衣領微微遮掩的地方,露出好幾處深紅色的痕跡,順著白皙的脖頸一串下來好幾個。

寧辛安猛地摟緊衣領,不自在的耳尖發紅,林承辛輕咳一聲,握拳抵在唇邊,掩飾住勾唇的笑意。

蘇亦清打量著古怪的兩人,若有所思。

“回去吧。”寧辛安攏好衣裳,雲淡風輕轉身逃了。

林承辛看著落荒而逃的寧辛安跑遠,眸裏難掩笑意。一旁的蘇亦清略帶驚恐的看著他,京都冷面公子竟如沐春風般臉上掛笑,無異於青天白日下撞了邪。

回過神來,正巧撞上蘇亦清打探的視線,林承辛收起笑意,臉上又是一副漠然:“走吧。”

蘇亦清橫亙在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仍是那一副標志的笑容:“林公子,今日雨歇,按照約定明日我們就得啟程回京。”

兩人無言。

半晌,林承辛慢悠悠答道:“襄州山路多,路滑難走,再過兩日吧。”

“......”

任性的小郎君甩袖就走,蘇亦清只好默默跟上,眼尖的見著他衣袖上有些許黃泥,想起剛剛鬧事的一幕,蘇亦清玩味一笑:“原來你就是那位英雄好漢。”

林承辛側頭看他一眼,拂了拂衣袖上已經風幹的黃泥,撲簌簌的落到了地上,加大了步子。

望著頗有些官腔做派的林承辛,蘇亦清嘆了口氣。

真是不得人喜愛。

作者有話要說:  周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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