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啟辰接過李笑顏手裏的袋子，說：“這回帶來了什麽？”打開袋子看了，兩個小紙袋，李笑顏說：“土豆泥紅豆糕。”龍啟辰說：“可以當主食，我吃了這個，再喝碗小米粥，來個西紅柿，唉，真是完美的晚餐，我太幸福了。”李笑顏說：“這點兒追求。”龍啟辰說：“我晚飯後還得去醫院搞我的項目，明天有一個大手術，晚上送不了你。”李笑顏說：“幹嗎安排的這麽緊？好像奔命一樣？”龍啟辰說：“人活著就得奔，沒得奔，就堆了。我很喜歡這樣工作和生活，像在如歌四季裏舞蹈，踏著自然宇宙的節拍，不知不覺，人生百年。”

出了車站，外面下起雨來，李笑顏拉著龍啟辰就跑，龍啟辰說：“不要跑，走一走，這種春雨的氣息非常好的。毛毛春雨，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淋一淋，沒關系……。”李笑顏轉過身，捏了捏龍啟辰的腮，說：“在雨裏跑一跑也很詩意的。”不由分說，拽著龍啟辰的手，說：“來吧，深呼吸，跑起來。”拉著龍啟辰就跑起來，在車站外面的廣場上跑了一大圈兒，在往常停車的地方停下來，龍啟辰扶著車大口的喘氣，李笑顏興奮的兩眼閃光，咯咯的笑起來，說：“怎麽樣？龍醫生？”龍啟辰說：“你跑的太快了，跑的我這肋叉子都疼，肺也要炸了。”李笑顏說：“舒服嗎？”龍啟辰說：“還好，我以為我每天騎車上下班，運動量也夠了，應該不至於這樣，沒想到跟你差這麽多。我決定以後騎一段兒，跑一段兒。”

第二天，李笑顏一個人在家裏，打掃衛生，洗了他攢下來的臟衣服、被罩、床單此類，把被子曬了，給龍啟辰做下一個星期的幹糧、半成品。忙了一天，晚上自己熬粥喝了，歇了一會兒，上了趟廁所，回許昌。這樣的生活，李笑顏已經越來越習慣了，如果沒有程東浩，沒有唐玫、孔思思之輩，該是多麽順暢的人生啊，但是已經有了。而且如果沒有他們，不是他們，還不知道李笑顏會不會遇到龍啟辰，會不會有其他什麽要命、尷尬、大兇大惡的事，也許活不過三十，這樣想來，如今還算走運了：能吃、能睡、能幹活兒，有男人、有孩子、有錢花。

早上打罷球的時候，李笑顏撈了一個球要走，秦關叫住她，說：“笑顏，我們科要招人，你到人事科問問吧。”李笑顏風雲不動的說：“好嘞。”

兩個面試官，這時候秦關已經成了腦外科主任。李笑顏又走了運，沒有海歸，沒有博士，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李笑顏成功進入中心醫院腦外科。李笑顏懷疑這裏面有程東浩的原因，但是不管他，反正這對李笑顏來說是最好的歸宿了，可以在這裏一門心思幹到終老，在秦關的領導下。

李笑顏做了秦關的二助，一助是浙江大學神外博士古曉楓。與二院的孔主任是兩個極端，秦關做手術基本上是一語不發，講究默契，偶爾說句話也沒有斥責的意思，平靜簡短。怪不得人說物以類聚，古曉楓也跟秦關一個風格，不知道是被教導的呢，還是本性就跟秦關貼近。李笑顏本來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很快就適應下來。

李笑顏在這裏有很多熟人，之前也是在這裏見習，因此也不覺得陌生。科裏也有手術機器人，標志上是紅樹林出品，李笑顏看到自然知道是程東浩的牌子，盡管不願意承認，但是也暗自明了能調到這裏工作是得力於他。更是要謹慎努力，給他長臉，而且秦關一定也起到了關鍵的作用，也不能給他丟臉，要盡快成為獨擋一面的主刀。秦關並沒有因為跟李笑顏在一起工作，就親近起來，看李笑顏的時候，眼神也沒有絲毫的遲疑和溫度，就像是一棵樹，永遠那麽站在那裏，站上一千年。既然他願意在李笑顏面前是一棵樹，李笑顏就尊重他的選擇，把他當成一棵樹，但他是心裏的天空。

這裏的苗主任還是那麽永遠笑嘻嘻，魏胖胖、江新冬都成了副主任醫師，徐主任早又已婚，海歸博士鐘漢文跟李笑顏一樣是主治醫師，秦關的一助古曉楓是住院醫師。李笑顏的到來並沒有引起波動，就像她一直在這裏一樣。李笑顏下了手術，碰到魏胖胖在寫病歷，李笑顏說：“師兄，你會寫病歷？”魏胖胖說：“有什麽辦法？手下沒人。”李笑顏說：“我替你寫。”魏胖胖說：“我不放心。”李笑顏說：“我你都不放心，你還能放心誰？”魏胖胖說：“我老婆我都不放心，還有誰？”李笑顏轉身要走，魏胖胖一扯她的白大褂，說：“告訴一個你特別想知道的消息，但是你得請我吃頓好的。”李笑顏一回身彎腰湊到魏胖胖臉前，諂媚的笑道：“哥，親哥，是什麽消息？”魏胖胖說：“吃飯的時候再說。”李笑顏直起身子，藐視的說：“無非閑扯。”

魏胖胖說：“關於秦主任。”李笑顏一楞，木然的說：“什麽？”魏胖胖得意的說：“正中你的心苗吧？”李笑顏說：“我都是已婚婦女了，開什麽玩笑？”魏胖胖說：“我還什麽都沒說的，你就趕緊表白你是已婚婦女了，跟你是已婚婦女有什麽關系？”李笑顏說：“沒關系那我就沒興趣了。”魏胖胖說：“你變心了？”李笑顏又腆著臉湊過去噥噥的說：“師兄，我沒變心，是他的什麽事？”魏胖胖說：“看，露了。”李笑顏說：“他離婚了？”魏胖胖說：“沒有。”李笑顏挺直了身子，長出一口氣，說：“他生二胎跟我有什麽關系？”魏胖胖說：“不是。”李笑顏又湊過去，擰著眉竊竊的說：“他出軌了？”魏胖胖說：“不要猜了，這個消息對你來說，是天大的機會，只不過是福是禍，真不好說。唉，今天晚上吃點兒什麽好呢？”李笑顏直起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按著大方的說：“師兄，今晚後街小紅樓，五百一桌。”魏胖胖一伸大拇指，說：“夠意思。”

下了班，李笑顏還在手術，未成行。第二天一早，魏胖胖說：“昨天你滑了，今天。”李笑顏說：“到底什麽事？”魏胖胖說：“這事就得就著酒說，關系到我的前程命運。”李笑顏說：“行，看來你是吃定我了。”魏胖胖說：“也關系到你的前程命運。”李笑顏說：“跟真事兒似的。”

下班的時候，魏胖胖又在手術，兩個約到星期六，李笑顏要去新鄉，就到了下個星期，到了星期三下班的時候，兩個人才湊在一起。魏胖胖假裝不理李笑顏，收拾了就往外走，李笑顏知道他裝，有心不理他，又確實想知道他想說秦關什麽。雖然幾乎天天早上打籃球跟秦關交手，雖然手術的時候就站在他身邊，但是關於他本人的事一無所知。就算八卦也是好的，李笑顏想聽，一把扯住魏胖胖，說：“喲，師兄，後街小紅樓之約忘了？”魏胖胖說：“哦，看我這腦子，你看你還那麽客氣，什麽大不了的事，還用著上後街？我老婆孩子還在家等我呢。”李笑顏哼了一聲，說：“等我一下。”

魏胖胖跟李笑顏走在後街上，一邊說：“好久沒帶老婆孩子出來吃飯了，要不是今天跟你說這個事兒，我真想讓他們也來，五百，夠我們一家子吃了。”李笑顏說：“那你一個人就二百了。”魏胖胖說：“別呀，我今天說的這個事，一千也值呀，怎麽能跟家宴一個標準呢？咱們這次吃飯可以跟跨國集團巨頭會面相媲美，按國家招待標準四菜一湯，五百還不夠呢。”李笑顏說：“出了五百你可自付啊。”魏胖胖說：“都是場面上的人，不會讓你難堪的，說五百就五百。等你聽到了我的消息，就會認為物超所值。”

李笑顏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心裏凝重了起來，一面想不應該這樣，應該是個輕松的事。她一方面在心裏把秦關托到神佛的地位，一方面又希望他是個殘缺破爛的人；一方面希望他幸福安樂，一方面又希望他坎坷多舛。但是無論如何都希望他事業有成、飛黃騰達，大概是因為李笑顏需要他這樣一盞引路神燈，一直在她的前面照耀。

後街小紅樓是西餐廳，魏胖胖果然只要了四菜一湯：蔬菜沙拉、奶油雞蓉蘑菇湯、碳烤小牛排、煙熏三文魚、扒大蝦。李笑顏說：“不要酒嗎？”魏胖胖說：“今天這個事，不喝點兒還真說不出來。”李笑顏說：“來瓶香檳。”魏胖胖說：“別，那就超五百了，來三杯金湯力。”李笑顏說：“你現在的小日子挺滋潤呀？”魏胖胖說：“已經漸入佳境了：房子、車、老婆、孩子都有了，剩下的就是事業有成、功成名就了，我要成為一代名醫、一代權威、一代雄才到各大電視臺出鏡。”李笑顏說：“對自己好一點兒，不要太勉強。”魏胖胖說：“這不是勉強，這是志氣。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李笑顏說：“我主要是想看到我請你這一餐的價值所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