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胖胖說：“唉，真功利。那麽，還是言歸正傳吧，你對秦主任了解多少？”李笑顏說：“腦外科主任，每天早晚在小區裏打籃球，有個鮮艷奪目的老婆，有個聰明可愛的兒子，聽你說的，曾經。其它，也沒有什麽特別，我對他了解不多，他對我太正統了，像宣傳科的宣傳畫。”魏胖胖說：“你愛他？”李笑顏說：“你怎麽知道？”魏胖胖說：“你在我們這裏見習的時候，盯他那個小眼神兒，哎呀，媽，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那絕不是崇拜、尊敬、害怕、靦腆，我還跟新冬討論過，一個小女人竟然有那麽強、那麽廣闊、那麽洶湧的精神力，能拿得住秦主任那種在世神龍。除了他老婆，你是第二人。”李笑顏說：“有也是過去了。”魏胖胖說：“那我還說不說？”李笑顏說：“隨便你。”

魏胖胖喝了口湯，歪著頭，看了看李笑顏，說：“聽到我說他老婆，刺痛你心了吧？”李笑顏說：“是啊，好煞風景。”魏胖胖說：“看的出來，你現在還愛他。雖然你們誰也不著意看彼此，看的時候也很自然，但是其中的張力非常強，簡直可以說是劍拔弩張，站在你們身邊的人白大褂都能被吹起來，包括你們自己的。”李笑顏說：“我也大了，又結了婚，是不是愛也不是那麽重要，現在能做同事，也蠻好。”魏胖胖說：“看你說這話的時候，眉毛擰的，這種話出口不輕松吧？愛過的人都知道，這種無奈就像長江進了三峽，越是被禁錮，越是激蕩不休。”李笑顏笑道：“被你窺破心事，不要告訴我丈夫。”

魏胖胖說：“你是個背景很覆雜的人。”李笑顏說：“何以見得？”魏胖胖說：“現在咱們科是非博士不用的，不像我畢業的那個時候，十多年前，鄭大的碩士還可以。”李笑顏說：“想知道我背後是什麽人？”魏胖胖說：“不想，知道越多越危險，現代人最應該小心的就是殺人滅口，所以聰明人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把嘴巴管的死死的。”李笑顏說：“那你還要不要告訴我點兒什麽？”魏胖胖說：“這個事我實在憋不住，也不是我一個人知道，只是你不知道，告訴了你，危險就轉移給你了，跟我也沒有什麽厲害關系，很保險，我又能賣個好。”李笑顏說：“只是我不知道？”魏胖胖說：“是，但是你是最應該知道的人。”

李笑顏說：“什麽？”魏胖胖說：“秦主任的夫人兩年前就去世了。”李笑顏感到心臟漏了一拍，拿起魏胖胖面前的一杯金湯力喝了幾口，心裏一片慌亂。魏胖胖說：“果然，你不知道。”李笑顏說：“他又有了別的女人？”魏胖胖說：“沒聽說。”李笑顏閉上眼睛，又是興奮、又是心疼、又是惋惜、又是不甘、又是躍躍欲試。魏胖胖把面前的第二杯酒推給李笑顏，說：“感受如何？這杯也給你。”

李笑顏睜開眼睛，嘆了一口氣，說：“我已經結婚了，他非常好，我還生了三個孩子。”魏胖胖說：“哦，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你生過孩子了都，不可能離嗎？”李笑顏說：“不知道。”魏胖胖說：“什麽叫不知道？你要是追秦主任，有八成把握。就是年紀差大了點兒，有十三、四歲。不過，男的大這麽多，也不算太大，關鍵是你從小就愛他，直到現在。你看看你的樣子，還是那麽愛，再不行動，一生就這麽愛過去，白了。”

李笑顏又喝了幾口酒，說：“我的背景太覆雜，我也不敢輕舉妄動，恐怕只能看著他再落入別的女人手裏。”魏胖胖說：“可惜了，不過，秦主任似乎對你還蠻了解的。你動，他也不一定動。”李笑顏說：“是啊，他一直咬緊牙關不愛我。”魏胖胖說：“你的背景是因為你家，還是你夫家？”李笑顏說：“夫家。”魏胖胖說：“那完了，看來你們沒戲了。”

李笑顏說：“誰說不是呢。”魏胖胖說：“你丈夫是幹什麽的？”李笑顏說：“新鄉市中心醫院心外的。”魏胖胖說：“周末夫妻嗎？”李笑顏說：“是。”魏胖胖說：“那麽有勢力，怎麽不調到一塊兒？”李笑顏說：“為婚姻保鮮。”魏胖胖說：“不是吧？”李笑顏說：“其實一言難盡，我的事你知道就知道，你不知道就不知道了，我也跟你說不清楚，也不能說。”魏胖胖說：“果然你的隱情不小啊，怎麽樣？這一餐請我值嗎？”

李笑顏說：“值，要不是你，我對他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就算是與他無望，我也願意傾聽他的一切。”魏胖胖說：“追求他的人可不少啊，可謂老少皆宜。”李笑顏說：“可以想見。”魏胖胖說：“我記得你在這裏見習的時候，就說有了男朋友，而且發生關系了，是你這個丈夫嗎？”李笑顏說：“不是。”魏胖胖說：“那個怎麽分了？”李笑顏說：“生活理想不一致。”魏胖胖說：“分了好，你看這個，給你安排的多周到。愛這個事，我越來越感覺，給你使不上勁兒的就得分手。你跟秦主任不成也沒什麽遺憾的，你丈夫也不賴。”李笑顏說：“是啊。”

魏胖胖說：“去年有個山東大學的博士實習生追過秦主任，讓秦主任給擋了。前年婦產科有個女醫生，三十出頭，也讓他給擋了。還有個電視臺的主持人上科裏來找過他，送午飯，送了幾回，也沒影兒了。哦，對，還有個許昌學院的老師。你看都挺夯實的，他都沒上道兒，也不知道他想找什麽樣兒的，反正他老婆那樣兒的是再也找不著了。”李笑顏說：“他老婆到底什麽樣兒？”魏胖胖說：“說起來也很一般，但是看起來就是不一樣。不過，她已經去世了，再怎麽說也是傳說，你是體味不到她的那股子溫婉適度、行止得宜的妙法的。”李笑顏說：“幹什麽的？”魏胖胖說：“原來是個水利工程師，後來辭職了，開了個瑜伽館，做起了瑜伽教練。世上有兩種超越太陽軌道獲得永恒的方式，一是在瑜伽中離棄世間；二是在戰場上委棄身體。她是前者，你想，跟這樣的女人過了半輩子，秦主任也得是半仙了。”

李笑顏說：“聽說瑜伽練的好的人，可以飄起來。”魏胖胖說：“所以也許她不是死了，她是羽化登仙去了。”李笑顏說：“那秦主任怎麽不練瑜伽？”魏胖胖說：“這有什麽好奇怪？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喝葡萄酒，也不能說明因此品味低下。”李笑顏說：“我覺得他們的婚姻生活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和諧。”魏胖胖說：“肯定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麽不和諧，而且，你別忘了，她已經死了，死者為大。”李笑顏說：“我沒有對她不敬的意思。”魏胖胖說：“那你是什麽意思？”李笑顏說：“我不是嫉恨誹謗、貶低踐踏。”魏胖胖說：“你這是不打自招嗎？”李笑顏說：“是。”魏胖胖說：“有時候太真實了也不好，這種事情就是確有其事，也要咬緊嘴巴至死都不能承認。”

李笑顏回到家，李連風和魯遙正在看程東浩傳來的三個孩子的視頻，魯遙說：“笑顏，快來看，樂朗背千字文呢。”李笑顏一邊換了鞋，一邊說：“我小時候也會背，現在早就飯吃了。”魯遙說：“背過就比不背強。”李笑顏說：“強不強的不在這個。”魯遙說：“那在哪個？”李笑顏說：“能掙錢，掙大錢。”魯遙說：“沖他爸他也能掙啊。”李笑顏說：“不一定，說不定隨我。”魯遙說：“這孩子，就不會說點兒好聽的，這可是你親生的。”李笑顏說：“親生的才不能寄予厚望，要及早打下失望的底子，無論發生什麽事，晚年才能安然。”魯遙說：“你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嗎？”李笑顏說：“本來是說給我自己聽的，您如果做了這種準備，對您也是好的。”魯遙說：“真是冷血動物。”

李笑顏心亂如麻，看了看表已經九點了，九點半的時候，不知道秦關還會不會在籃球場上，要不要去陪他？如果說對龍啟辰的愛還有些猶豫的話，對秦關的愛就是毅然決然。程東浩和孩子都可以不顧，關鍵是他們也用不著她顧，但是如果給秦關帶去麻煩甚至危險，就得考慮考慮了。況且秦關跟程東浩是認識的，而且必然是李笑顏不知的熟識。程東浩會放手自己跟秦關嗎？他是知道李笑顏對秦關的感情的。讓他成全，是不是有可能？他一向在這方面，都是樂於玉成的，自己可以去求他。秦關那方面的成功率在八成，他明明的知道自己從少女時代就愛他直到如今。不管這是不是異想天開，李笑顏都打算試試，她太希望得到秦關了，跟他一起生活一直都是夙願。所謂：棄將此身成夙願，一朝飛過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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