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顏說：“我到現在才知道，我一直是個要飯的，靠別人的施舍過生活。”龍啟辰說：“就算是事實，也不能這麽說啊，你還是付出了勞動和心血的。”李笑顏說：“我小時候靠的是我爸媽，長大了靠的是程東浩。要飯的是因陌生人的憐憫得活，我還不如要飯的，我是因親人的憐憫得活，還沒本事討得陌生人的憐憫。都是伸手要，我因為利用了親人的愛，似乎有所憑借就理直氣壯，反而要的更無恥。我自己一無是處，就像我當年要飯一樣，要不是有幸運貓跟著，連要飯都要不來，真沒用。”

龍啟辰說：“是啊，太沒用了，但是因此不思進取，不只是沒用，而且是廢物了。”李笑顏說：“我還不夠精進嗎？”龍啟辰說：“越是優秀的人越是精進，前進的加速度越大，你不拼命會跟他們越拉越大，就算拼命也是越拉越大。別人不說，看看你身邊的李銀河，就知道你的精進夠不夠。”李笑顏說：“他是博士。”龍啟辰說：“那你跟我和張和也比呢？”李笑顏說：“我已經很努力了，努的都不知道怎麽努了。”龍啟辰說：“不要慌，不要想太多，不要不切實際的跟別人比，每天進步不懈，按照自己的步調來，截止目前為止，你都做的對，繼續保持下去，不要像炸了毛的野雞一樣瞎撲楞。”李笑顏說：“我會失去一切嗎？”龍啟辰說：“你有什麽？”李笑顏咬著唇，無言以對。

龍啟辰說：“時間過的真快，又是一個多月了，我明天休息，要上門去拜望岳父母。”李笑顏說：“我明天上午手術。”龍啟辰說：“知道了。”第二天是星期六，因為龍啟辰到李笑顏家，李笑顏上午上完手術，就回家來。爸媽、丈夫做好了飯菜等著自己回家，如果是真丈夫就太幸福了。

李笑顏騎車進了小區，一個小孩子從旁邊跑過來，李笑顏剎了閘，慢下來，可是小孩子就在不遠的地方吧唧倒了。李笑顏沒下車，用腳踩著地停下來，小孩子趴在地上哇哇的哭起來，李笑顏坐在車上就那麽看著，等著他哭完了自己起來，反正應該不會有傷。小孩子的奶奶跑過來，李笑顏蹬上車騎走了。老太太在後面喊：“你是怎麽騎車的，撞了孩子，也不下車扶一把，有沒有人性？畜生，你不許走，下來。”李笑顏回頭一看，老太太在後面追，李笑顏腳下使勁，象逃命一樣逃了，沒敢回家，騎到十棟樓後，回頭一看，老太太指天畫地的還罵呢，旁邊一個人好象是龍啟辰，拉著孩子正看呢。李笑顏連忙拐了彎兒，下了車，又推回來，探頭看看，好象確實是龍啟辰，跟老太太正說著什麽。李笑顏琢磨龍啟辰是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

老太太抱著孩子走了，龍啟辰提著東西走到自家樓下，等著。李笑顏縮回了頭，不用說他一定是全看到了，這是等著自己回家呢。李笑顏又看了看，老太太確實走了。就騎著車回來，走到龍啟辰面前停下來，說：“你幹什麽去了？”龍啟辰說：“飯菜早做好了，媽說想吃黃桃罐頭，我看你還沒回來，就跑去買。”李笑顏說：“你看見我了？”龍啟辰說：“真不湊巧，剛好看到。”李笑顏說：“我是不願意跟那個老太太爭辯。”龍啟辰說：“哦。”

李笑顏說：“哦是什麽意思？”龍啟辰說：“知道了。”李笑顏說：“我有必要解釋嗎？”龍啟辰說：“沒有。”李笑顏說：“小孩子摔一跤是常事……。”龍啟辰說：“我知道。”李笑顏說：“你覺得我惡劣？”龍啟辰說：“沒有。”李笑顏說：“一定有。”龍啟辰說：“我只是覺得你的理性超出一般。”李笑顏說：“你說我冷酷？”龍啟辰說：“我一直不理解程東浩對你的做法，而且白要了你三個孩子，你們始終相安無事，你更是跟沒事人一樣，現在就明白了。而且唐玫、孔思思死命要壓你一頭，誓要把你擊的粉粉碎，似乎也很有理由。”李笑顏說：“什麽理由？”龍啟辰說：“你這樣不討世人的巧，真是楞硬的可氣。”李笑顏說：“我做錯了什麽嗎？”龍啟辰說：“沒有，你是天生的腦外科醫生，前途不可限量。”李笑顏說：“雖然知道你在取笑我，可是我就當是鼓勵了。”

龍啟辰說：“我覺得我愛上你這樣的人很可笑。”李笑顏說：“你也可以不愛。”龍啟辰說：“我又沒有別人，姑且愛你吧。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兒太本質了，這對外科醫生來說，是優點。我覺得可笑，是因為世上竟然真有你這樣的人。”李笑顏說：“你聽說過我這樣的傳說嗎？”龍啟辰說：“我少年時代做夢的時候，曾經有個仙人說世上有你這樣的人，小心不要愛上你，會傷心的。”李笑顏說：“我讓你失望了？”龍啟辰說：“不是，是傷心了。”李笑顏說：“因為不能真正在一起嗎？”龍啟辰說：“不是，傷心說明愛的深入了。”李笑顏說：“我越來越覺得人的感情覆雜，不願意深究。”龍啟辰說：“那也好。”

李笑顏看龍啟辰似乎是真的傷心了，連神情都黯淡了，又沒有因為那個摔倒的小孩子責怪自己的意思，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觸動心神，李笑顏一時有點不知所措，靜定的看著他，龍啟辰全然不覺。李笑顏看龍啟辰的眼睛象寒冬的星星一樣哀愁，往下看到他山川秀麗的嘴，忍不住攬住他的頭，要吻他。龍啟辰梗著脖子，一把扯下李笑顏的手，說：“一旦開始就會不可收拾，還是不要開始了。”

李笑顏一把抱住龍啟辰的腰，把頭紮在他的懷裏說：“如果有一天發生了，就不要去管結果了。我知道程東浩是不會怪我的，他對我和我們的保護依然不變。”龍啟辰說：“所以咱們才什麽都不會發生。”李笑顏說：“你不忍傷害他？”龍啟辰說：“我也不想傷害我自己，你在他的保護下沒什麽，可是如果他因為我的妻子而保護我就是我的恥辱了。”李笑顏說：“只要咱們幸福，他就會對我死心，去找屬於他的幸福，他對咱們的保護就是盡朋友之誼了。你應該能看出來了，我跟他並不適合。”龍啟辰說：“你跟了他那麽久，難道一點兒也不了解他嗎？他這一生只能有你一個了，雖然他總是把你布給別人，不論是出於什麽原因。但是一旦真正失去你，他是不可承受的。”

李笑顏說：“有什麽不可承受？又不會死。”龍啟辰說：“會像陳百強一樣，作死。”李笑顏說：“你那麽了解他的痛苦，你的痛苦他了解嗎？”龍啟辰說：“他一個拼命求生的人，哪有心思去顧別人的死活。我也不用他了解，我也不覺得有什麽痛苦。在精神、欲望和女人這方面，我是比他強大的人，我不會把我的一生砸在一個女人身上，用一個女人來做支撐。”李笑顏說：“這就能說明你強大嗎？”龍啟辰說：“不能，但是用什麽詞匯可以做為我的活力比他頑強的說明呢？”李笑顏說：“咱們是一類人。”龍啟辰說：“但是咱們有各自的人生。”李笑顏說：“現在不是有交疊了嗎？”龍啟辰說：“也是，好奇怪的情緣。”

李笑顏說：“如果我做為一個女人心理上都朝三暮四，他一個本該風流成性的男人怎麽可能專註於我一個？”龍啟辰說：“你這句話本身就是原因之一。”李笑顏說：“那十年，他也該膩了、累了、倦了。”龍啟辰說：“你還是他精神世界維的穩的關鍵，他覺得跟你的關系讓他可以抵禦和應對世界的變遷，以不變應萬變。”李笑顏說：“我自己都迷了馬虎。”龍啟辰說：“但是他認定你了。”

李笑顏說：“你也愛我，難道不會認定我嗎？”龍啟辰說：“可是他占先，而且你的身體也已經認定了他，如果你跟了我，就會做的不過癮，女人對男人的感情都是隨著肉體的習慣逐漸加深的。我又沒有那個自信會比他做的好，而且也不會比他更愛你，比他更有錢和魅力。”李笑顏說：“愛是不可比較的。”龍啟辰說：“這句話很勵志、很漂亮，但是事實上比較無處不在。高低上下先後，永遠不會有平等。”李笑顏說：“眾生都可以成佛，人人平等。”龍啟辰說：“所以你就是佛了？”李笑顏說：“不是。”龍啟辰說：“還是的。”

李笑顏說：“怪不得程東浩把我嫁給你。”龍啟辰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李笑顏說：“他實際上是把我托付給你。”龍啟辰說：“他是想讓你在我這裏培訓，象其他女人一樣，取了經再跟他或者是別的什麽男人。不過，他是不會跟你在一起的，我是這樣認為，毋寧說我是這樣希望。”李笑顏說：“那你為什麽還要說服我愛他？”龍啟辰說：“因為你不愛他。”李笑顏說：“如果我愛他呢？”龍啟辰說：“那我就說服你不愛他。”

李笑顏說：“這是什麽心理？”龍啟辰說：“不知道，不過，這種心態是很正常的，因為大多數人都是這樣。你是，他就說你不是；你不是，他就說你是；你好，他說你壞；你壞，他說你好；你想要，他不給；你不想要，他拼命想辦法塞給你；你想成事，他破壞；你不想成事，他就會鼓勵了。這就是人的狡詐、虛偽和險惡，生存競爭導致的進化結果。”李笑顏說：“你不是那樣的人。”龍啟辰說：“嗯，我只是說著玩兒。”李笑顏說：“你這麽說我就懷疑了。”龍啟辰說：“看，你是那樣的人。”李笑顏笑道：“世人面目多奸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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