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顏說：“不是你跟許師姐先提出離婚的嗎？”龍啟辰說：“那是因為我潛意識裏已經覺察到我是在為郭鵬養老婆，功成身退。”李笑顏笑道：“你真能為自己開脫。”龍啟辰說：“難道事實不能說明一切嗎？我跟她離婚沒多久，她就跟我翻著眼皮，投入郭鵬的懷抱了。如果不說是命運的安排，怎麽會這麽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的？”

李笑顏說：“你真的相信命運嗎？”龍啟辰說：“我小時不知道有命運這回事，長大一點兒聽的多了將信將疑，再大一點兒有了經歷就完全相信了。”李笑顏說：“相信命運是不願意承擔自己的責任。”龍啟辰說：“不能這麽說，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第三次還是巧合嗎？就說我這個紅娘命，難道我就那麽差，沒人愛嗎？所有女人無一例外都舍我而去。”李笑顏說：“不是說性格決定命運嗎？”龍啟辰說：“你覺得我性格差嗎？”李笑顏說：“也許是因為太好。”龍啟辰說：“那也是罪過？”李笑顏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龍啟辰說：“燒殺掠奪，吃喝嫖賭抽？”李笑顏說：“不是那種壞。”龍啟辰說：“像費玉清那樣講黃段子？你不會不知道他是老單身吧？”李笑顏說：“也不是那種壞。”

龍啟辰說：“你是說心裏美好，表面上不掛相，反而有那種痞痞不正經的小氣質？”李笑顏說：“不是。”龍啟辰說：“那你說好男人應該壞在哪裏？”李笑顏說：“壞在能夠象小男孩兒一樣讓人寵愛。”龍啟辰說：“我沒辦法拒絕成熟，去做什麽小男孩兒。”李笑顏說：“所以去倒黴一輩子吧。”龍啟辰說：“你真可恨。”李笑顏說：“程東浩就是因為恨我才對我愛不釋手。”龍啟辰說：“但是他沒有娶你。”李笑顏說：“那是因為他沒有承受我的勇氣。”龍啟辰說：“你是說我有？”李笑顏說：“也沒有。”龍啟辰說：“事情不到最後，總是撲朔迷離。”李笑顏說：“所以不管是不是命運，咱們都要堅持到底。”龍啟辰說：“這句話對，其實愛情、幸福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能堅持活下去，體現生命生的本質，其它都是副產品。”

晚上，龍啟辰送李笑顏去車站，李笑顏在飛馳的列車裏想起龍啟辰的話：你被程東浩一次封裝，又被唐玫二次封裝，又被程東浩三次封裝，所以有任何東西從你這裏發出去，都會很麻煩。李笑顏感覺龍啟辰象張和也一樣總是試圖用言語和假象震懾自己，他們說的都未必是真的，雖然跟真的一樣。李笑顏想給程東浩打個報告，做點兒什麽東西，以便融入他們那個醫產研的圈子，但是琢磨來琢磨去，似乎也沒有什麽可做的東西，目前的一切似乎都能夠滿足使用要求，不能滿足使用要求的，似乎也沒有辦法去完成，李笑顏忽然明白自己是一個多麽平庸的人，跟在前輩後面亦步亦趨，全無創新、發展的稟賦，也怪不得程東浩他們小看自己。一定是努力的不夠，如果足夠努力，那些具有獨創性的想法一定會自己冒出來，而不必著意的苦思冥想。

二院已經被程東浩占領，秦關所在的中心醫院一定也被程東浩拿下了。李笑顏忽然想起在北京江寧道待產的時候，程東浩給她看過的那些資料和書，醫療機器人是有的，包括腦外科。但是李笑顏當時註意力並不在這上面，她所關註的是疾病診斷與治療，對既有的手術手段的學習，那些新技術雖然看了令人歡欣鼓舞，但是似乎還很遙遠，可靠性也讓人懷疑，而且醫院裏也沒有那樣的設備，李笑顏還沒有心思去了解那些未投入市場和實際應用的設備。誰知道他們做的那些東西一下子就湧到了眼前，就是現在，成為現在。聽李銀河所說程東浩的新設備就要到了，嗯，那就看看到底好用不好用，只是方便一些，還是可以產生醫療手段的變革。李笑顏很想再回到江寧道看一看那些資料，後悔什麽也沒有帶回來，那麽好的機會被浪費了，真是燈下黑。

新進的程東浩的手術設備到位了，李笑顏從病房回到辦公室一眼就看到蔡磊和科主任往外走，蔡磊看到了她，但是就像沒看到一樣，跟科主任說著話出去了。科裏開了個會，經介紹程東浩的紅樹林集團做為設備生產廠家派來的是蔡磊和兩位腦外科醫生來演示培訓設備使用，期限是一個月。

這套設備叫：無框架立體定向並聯機構七自由度腦外科微創輔助手術機器人系統。科裏的醫生都興致勃勃，觀摩了一天周漁用手術機器人做的三個腦外科手術，成功，所有的醫生，包括李笑顏都嘆為觀止，這無疑是手術手段的拓展和變革，大家都覺得這次引進設備是科裏鳥槍換炮的一次壯舉。李笑顏暗暗為程東浩感到驕傲，真沒想到他能做出這麽好的東西，不是瞎忙活，是鐵打的事業。怪不得他能團結那麽多優秀的人，他們都是奔著這項光明的事業去的。只是他不該對自己捂的這麽嚴，到了這時候才把大幕拉開，讓她見到他的耀眼光芒。

可是似乎也沒有什麽可怨，關於兩人的事業，程東浩從來不說，李笑顏從來不問，李笑顏從來不說，程東浩從來不問。即使是現在看來，也沒有問的必要。程東浩不需要李笑顏指手畫腳，李笑顏也不需要程東浩說三道四。一切都在明面上，程東浩的東西不是針對李笑顏個人，李笑顏的工作也不是針對程東浩個人。但是真的沒必要有重疊嗎？他寧願跟李笑顏周邊的別人打的火熱，為什麽一定要擱置李笑顏呢？李笑顏想不通他到底是出於什麽考慮，難道他是好意不想打擾自己，讓自己太累，而讓自己自由發展嗎？一定不是，他一定是嫌自己腦袋太空，根本沒有任何可利用價值的主意。

培訓安排的很緊，李笑顏根本沒有跟蔡磊搭話的機會。李笑顏早聽說別的科室有手術機器人，但一直不知道是程東浩的，這次才聽說二院早在三年前就跟程東浩簽了戰略合作協議。那麽問題來了：李銀河為什麽說李笑顏的工作是謝峻辦的？難道程東浩拐個彎托到謝峻是為了避嫌？李笑顏感覺程東浩他們的彎彎繞太多，像自己這種簡單直接的腦袋根本了解不到，也理解不了。

蔡磊一副忙於工作，公事公辦的架勢，李笑顏也就放棄了和他近乎的企圖。培訓周到、細致、清晰，每天早六點到晚十一點，沒有一個人抱怨，所有人都認真、嚴肅的潛心學習。李笑顏從始至終都沒有跟蔡磊說過一句閑話。培訓結束了，蔡磊就像他從未在二院出現過一樣消失了，二院腦外科從此進入機器人時代。

李笑顏認識到自己這樣乖乖跟在老師後面是太懶惰了，眼光心胸太過狹隘，遠不夠精進。她覺得自己在程東浩那夥子人面前低級的狼狽，也不怪他們不帶自己玩兒，實力實在有限，不怪被人看不起，李笑顏灰心的一塌糊塗。

回到家，魯遙看李笑顏臉色不對，就問：“怎麽了？不舒服嗎？”被媽媽一問，李笑顏就有點兒想哭，忍住了說：“媽，您覺得我優秀嗎？”魯遙說：“很優秀了，你是我和你爸的驕傲。被主任罵了嗎？”李笑顏說：“沒有，就是忽然看到了自己和同事的差距，感到很灰心。”魯遙說：“灰心有什麽用，還不麻利兒的趕上去？”李笑顏說：“是，我會更努力的。”

吃過晚飯，李笑顏想起那時候在北京待產的時候，面對程東浩給自己提供的大量醫學和手術器械資料還在想：資料總是很多的，浩如煙海，自己是一個人，沒辦法成為大數據庫，也沒有那個必要。因此當時報著能看多少看多少，看不了的也就算了，所以什麽也沒有拿回來，這時候忽然想得到更多。真是一點兒勁兒也不能松，稍一松就垮了。

連二院都進入了手術機器人時代，那秦關所在的中心醫院更是了？龍啟辰所在的新鄉中心醫院也是了？一定是了，李笑顏甚至有點兒希望不是，程東浩的事業發展成那樣兒了嗎？他的事業越大，自己不是越掛不上他的高枝了？就算程東浩不拋棄自己，自己也沒臉和他比翼呀。可是如果不發展成那樣兒又無法與唐玫和高澤宇那路人抗衡，自己也難得庇佑。李笑顏想了想，還是巴望程東浩越好越好，寧願自己夠不著，出溜在他的腳下。

為了證明自己也不是很差，李笑顏打算求證一下，撥通了龍啟辰的電話，龍啟辰說：“什麽事？”李笑顏說：“你們醫院是不是也是程東浩的合作單位？”龍啟辰說：“是。”李笑顏說：“你們心外也用的他們的器械和機器人？”龍啟辰說：“是。”李笑顏說：“我們醫院也是了。”龍啟辰說：“你應該慶幸，要不你就別想在許昌混飯吃，只能給程東浩當職業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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