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蹲下來，那男孩兒就扭回頭，一眼看到程東浩，丟下小鏟子，爬出坑，張著兩手向程東浩跑過來，一路不停的叫著：“爸爸。”跌倒了，停也不停的爬起來，依然歡樂的跑過來。李笑顏的熱淚一下子就湧出來，站在程東浩身後，看著程東浩一把抱起程樂朗站起身。程東浩扭回頭看到李笑顏滿眼的淚，輕輕笑了一下。李笑顏抹了眼淚，仔細的看著這個男孩兒，第一印象：真幹凈，長的非常幹凈，空明碧透。但是親切又陌生，像是看著別人的孩子。李笑顏不禁覺得稍有局促，過去要拉他的小手，程樂朗把手一舉，扭回頭一把抱住程東浩的脖子，親了一下，不停的在說：“爸爸，我都想你很久了，你怎麽才來呀。”

李笑顏的淚成雙成對的往下落，傻傻的站在一邊，聽程樂朗不停的跟程東浩嘀嘀咕咕說這說那，程東浩說：“看這個是誰？”程樂朗看了一眼李笑顏，說：“不認識。”程東浩說：“我不是跟你講過嗎？你媽媽，是個腦外科的女醫生，她的照片，咱們家不是到處都是的嗎？這個就是你媽媽。”程樂朗又看了李笑顏一眼，對程東浩說：“爸爸，我愛你。”李笑顏不住的流淚，程東浩把程樂朗往李笑顏懷裏一遞，程樂朗緊緊的抱住程東浩的脖子不撒手。程東浩只好抱著程樂朗向屋子裏走過去，李笑顏抹著淚跟在後面。

房子裏面跟江寧道一樣是清爽的簡潔風格，到處都是李笑顏的照片像框，大的小的，各式各樣，李笑顏從來也不記得自己照過這些照片。程東浩放下程樂朗，拿下一個像框，彎腰給程樂朗看，說：“看看，是不是媽媽？”李笑顏抹了淚，蹲下身來，說：“樂朗，我是媽媽。”一眨眼，淚又落下來，程東浩給李笑顏抹了右邊的淚，程樂朗伸出小手給李笑顏抹了左邊的淚。李笑顏一把抱住程樂朗，咬著他的衣服哭出聲來，程東浩也止不住淚流，把李笑顏和程樂朗抱在一起，程樂朗看程東浩哭起來，也跟著哭起來，三個人哭了一會兒，程東浩松開手，李笑顏把程樂朗抱起來，程樂朗又伸手要程東浩抱，程東浩就把他抱過來。帶著李笑顏進嬰兒室看那一對龍鳳胎，裏面有個女人一看程東浩帶著李笑顏進來，就出去了。

李笑顏過去一看，兩個孩子白的晶瑩剔透，都醒著，不哭不鬧，穿的衣服不一樣，一個紅色，一個藍色。李笑顏想那個女孩兒一定是紅色的，就抱起來，程東浩說：“那是兒子。”李笑顏想起自己是喜歡藍色的，就把兒子放下，抱起女兒，坐在大床上，解開衣襟就餵奶。女兒吃的很香甜，李笑顏又想哭，想想月子裏哭不好，就忍了，還是有一滴淚落到女兒臉上，李笑顏撫去了。程東浩放下程樂朗，抱起兒子，走到李笑顏身邊坐下。程樂朗扒在程東浩膝蓋上，程東浩說：“看看弟弟。”程樂朗就拉他的小手。

李笑顏餵完了女兒，又餵兒子，兩個孩子吃的都很好，跟自己沒有隔閡，李笑顏心裏舒暢了不少。餵完了孩子，李笑顏抱著女兒不撒手，程東浩給兒子換了尿不濕，又給女兒換了，動作十分的嫻熟。李笑顏說：“取名字了嗎？”程東浩說：“兒子叫程樂開；女兒叫程樂恬。”李笑顏說：“你取的？”程東浩說：“是啊，怎麽樣？”李笑顏說：“還行吧。”程東浩說：“我兒女雙全，再無所求了，二子一女，人生頂級配置。”李笑顏說：“把我閃了？”程東浩說：“你是孩子的母親。”李笑顏說：“我想辭職，給你當家庭主婦。”程東浩說：“我有妻子。”李笑顏說：“你離婚吧。”程東浩說：“不可能。”

李笑顏說：“那你想讓我怎麽辦？”程東浩說：“回老家去，找個人嫁了吧。”李笑顏說：“我本來是打算這麽做，你為什麽給我攪黃了？龍啟辰是我這輩子最愛的男人，我最對不起的男人，他為了我離了婚，我卻為了你辜負了他，這時候你又反悔？”程東浩說：“我又沒說要娶你，向來，你不就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嗎？”李笑顏氣的笑道：“心裏脆的象琉璃，偏要裝的象金剛不壞。”程東浩說：“你現在可以去找他了，我以後再也不會見你，這次是當真的，你一旦失節，我是不會再碰你的。”李笑顏說：“你好去跟你的妻子再生幾個孩子？把我的孩子拋棄了？”程東浩說：“什麽你的孩子？都是我的。我妻子不是我的愛人，也不是我的女人，她已經跟別人生孩子去了，你走吧，我才不稀罕你呢，我有孩子就夠了。”

李笑顏說：“唉，你不先失節，我也不踏實，要不你先？”程東浩說：“我不。”李笑顏說：“那好，我先。”程東浩說：“現在就走。”李笑顏說：“不是還有兩個月呢嗎？”程東浩說：“現在龍啟辰還是你的，兩個月後指不定是誰的了。”李笑顏說：“我跟他說你來找我的時候，他就已經面如死灰了，早就對我斷了念想了。我給你生了孩子，再去找他？你能拿我當工具，我也能拿別人當工具嗎？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人生應該是這樣用來玩兒的嗎？是這個玩兒法嗎？你讓我都沒法兒做人了。”程東浩說：“那你想怎麽樣？”李笑顏說：“我怎麽知道？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我能告你非禮嗎？”程東浩笑道：“對呀，太好了，我還是想幹什麽幹什麽。我其實不在乎你心裏想的誰，只要你的身體屬於我就行。你要是再不老實，別說沒法兒做人，我讓你做什麽都做不成。”

李笑顏說：“我怎麽跟家裏交代呢？”程東浩說：“我給你找個丈夫，象我和孔思思這樣，然後過幾年，你們再離婚，你表示安於事業，對婚姻絕望，家裏就不會逼你了。”李笑顏說：“咱們這樣偷偷摸摸要到什麽時候？”程東浩說：“不知道，反正我要你陪我一輩子。要不是遇到你，不知道我有多幸福。”李笑顏說：“如果這樣跟我不幸福，那就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斬亂麻。”程東浩說：“已經遇到，不幸福也只能認了。”

李笑顏說：“你這個想法不奇怪嗎？”程東浩說：“你給我帶來的是無窮無盡的痛苦，我為了你夜夜流淚，有了孩子以後，才好過一點兒，可是如果沒有你，我的心就會像幽靈船一樣在海上漂泊下去，直到被大海吞沒。”李笑顏說：“咱們不能在一起嗎？”程東浩說：“不能。”李笑顏說：“除了經濟原因、唐玫和孔思思的情仇，還有我過於清貧、簡單，還有其它原因嗎？”程東浩說：“沒有了，我不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能跟你在一起，我怕失去你，可能失去也不行。”李笑顏笑道：“唉，你這種邏輯我沒辦法理解。”

☆、第三O三章 落下

程東浩晚上就宿在雲涯別墅，第二天下午晚飯的時候，程書憲和程東浩一起回來了，看到了李笑顏，程書憲說：“笑顏，身體恢覆的怎麽樣啊？”李笑顏說：“很好。”程書憲說：“東浩真是太任性了，難得你這樣遷就他，難為你了。”李笑顏說：“沒關系。”程書憲拿出一個大紅包，說：“給你的。”李笑顏趕忙接過來，說：“謝謝叔叔。”程書憲說：“是我應該謝謝你才對，要不是你，東浩也不會這麽有幹勁兒，也不會有這麽可愛健康的孩子，還是仨，連我都覺得不努力不行啊。”李笑顏說：“我不在孩子身邊，讓您費心了。”程書憲鼻子一酸，紅了眼睛，說：“東浩小時候就缺少母愛，想不到形勢逼人，這三個孩子又是這樣。”程東浩說：“情況還是不一樣的，我們就是兩地分居而已。”程書憲說：“對，你們這情況真是讓人難以言表啊。”程東浩說：“別說這些傷心話了，馬上要吃飯了。”

程書憲抹了幾滴淚，說：“我想讓咱們一家到你媽墓上看看。”程東浩說：“十月朝的時候去吧。”程書憲一聽，悲從中來，眼淚抹了一行又一行。程樂朗看到爺爺哭，也趴到爺爺身上哭起來。程書憲一把抱起程樂朗，祖孫兩個抱頭痛哭起來。程東浩也在一邊抹眼淚，李笑顏心裏也不是滋味。程書憲一邊哭一邊哄程樂朗，好一會兒，兩個才不哭了。

到了十月朝的時候，程書憲、程東浩、李笑顏抱著程樂朗、程樂開、程樂恬去了程東浩媽媽的霧靈山墓上，程東浩掃了墓，一家人上了香，擺上鮮花。程書憲說：“思惠，我帶東浩、笑顏和孫子、孫女來看你了，你想必已經投胎去了，那我唯有祝你來世幸福和順，平安健康；或者是做了神仙，一定要保佑我和東浩還有笑顏，還有孫子、孫女啊。”程書憲本來不想哭，說到此處，忍不住又是涕淚橫流。程樂朗拉著爺爺的手，看到爺爺哭起來，也跟著哭起來，程書憲抱起程樂朗，祖孫兩個又哭了一場，程東浩只是默默的，李笑顏也忍不住哀傷落淚。程樂開在程東浩的懷裏，程樂恬在李笑顏的懷裏都睡著。秋山壯麗，一家人游覽了一翻，下午的時候開車回家，直接開到雲涯別墅，程書憲吃過了晚飯回仁遜別墅去了。

程樂朗已經和李笑顏熟識起來，開始媽媽、媽媽的叫著，李笑顏感到很開心，程東浩照顧小孩子很有一套，李笑顏驚奇的發現他的耐心、細心和創造力、啟發性，連自己這個當媽媽的都感覺得到成長的快樂。以前只以為程東浩會給孩子安全和物質保障，現在對他的教育也是相當放心，自愧不如了，他是個優質的父親、朋友和夥伴。

李笑顏來之前以為程東浩一定把這裏打造成了一個堡壘，但是住進來之後，沒有發覺一絲異常，甚至之前在嬰兒室遇到的那個女人都不見了，只有這一家人，李笑顏完全過的是主婦的生活：孩子與竈臺。程東浩每天從外面帶菜回來，抹一把桌子，拖地。李笑顏開始極度的希望這樣的生活能繼續下去。但是兩個月很快的過完了，到了分別的時刻。

李笑顏從家裏帶來的行李箱，根本就沒有打開，所以要回去也沒有必要收拾。李笑顏早上起來做好了早飯，跟程東浩吃了，收拾了，程東浩和程樂朗陪著李笑顏到嬰兒室裏給程樂開和程樂恬餵了奶，照顧孩子的女人又來了，這是個三十出頭的漂亮快樂又周到的女人，叫譚小鷗，據說是梁興初推薦的，她對李笑顏恭敬友好，有得體的禮貌和恭敬。李笑顏臨走時說：“一切拜托你了。”譚小鷗真誠又溫柔的說：“我會盡力照顧好他們的，請您放心。”李笑顏點點頭，出了房間。

到了屋外，程東浩和程樂朗跟出來，李笑顏蹲下身，對程樂朗說：“媽媽要到許昌去工作，你乖乖的等媽媽回來。”程樂朗說：“媽媽你要去哪裏？”李笑顏說：“去姥姥家，媽媽的媽媽那裏。”程樂朗說：“我也要去。”李笑顏說：“等你長大了就帶你去，現在還不行，所以咱們要分別一段時間，你要好好的跟著爸爸生活，我過一段時間就回來看你。”程樂朗抱住李笑顏哭了起來，程東浩抱起他，說：“過不久就又見到了，跟媽媽再見。”程樂朗一邊哭，一邊跟李笑顏揮手，李笑顏抱了一下他們父子，轉身上車，扭回頭看時，程東浩還在握著程樂朗的手在揮，車開走了。李笑顏沒有哭，但是感覺說不出的沈重，壓的喘不過氣來，又感覺不知道有什麽東西落在那裏，仔細想了半天似乎沒有什麽可落的，扭頭看時，已經出了別墅區，什麽也看不到了。就算是落下什麽，程東浩也會給她帶上的，說不定在箱子裏。

回到了許昌，正是下午兩點，這時候家裏沒人，李笑顏就到附近的超市去逛，仍然有那種強烈的落下東西在雲涯別墅的感覺，李笑顏開始想是自己的心理問題，或者只是心落在那裏了，或者生命或者靈魂，都是些虛頭巴腦，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反正實際上什麽也不會落下。因為李笑顏去的時候就是只身去的，只有那個掩人耳目的行李箱，回來的時候也是只身回來的，還有那個沒有打開過的行李箱。李笑顏嘆一口氣：只要他們父子女過的安好，沒有什麽可放心不下的，自己最重要的就是過好自己、活好自己。李笑顏這樣理智的想的時候，一點兒也快樂不起來，身體好像不是身體，是一道粒子束，北京發到許昌，此時在半空裏晃蕩。

李笑顏買了菜，慢悠悠晃蕩著回到自家樓下，紅通通的夕陽落到樓後，天色漸暗，媽媽魯遙騎著車過來，李笑顏叫了一聲：“媽，怎麽才回來，我今天回來您也不早點兒溜出來。”魯遙說：“等久了吧？這不是到年底了嗎？沒加班已經不錯了。”李笑顏見到媽媽，喉頭有點兒堵，就想哭，忍了忍，生咽回去了。夜幕裏，魯遙也沒註意。母女兩個上了樓，李笑顏說：“我爸今天會早回來嗎？”魯遙說：“他能早回來嗎？”李笑顏說：“什麽嘛，知道我今天回來，應該都早回來搞個儀式什麽的。”魯遙笑道：“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可以不用做飯了。”李笑顏笑道：“為這個？”伸出手指頭抹了眼角的淚，魯遙放好了車，母女兩個一前一後上了樓。

魯遙說：“我怎麽覺得你的氣場有變化？”李笑顏說：“這也能感覺？”魯遙說：“當然能。”李笑顏說：“之前是什麽氣場？現在又怎麽了？”魯遙說：“之前就象是從水裏往上蹦的活魚，現在就是紅燒了。”李笑顏笑道：“這是什麽奇怪的想法，不過，我買了帶魚和茄子了，給您和我爸做個我學的新菜：紅燒茄子帶魚。”魯遙說：“聽起來不錯。”

母女兩個進了家，魯遙說：“我怎麽感覺你怪怪的？”李笑顏做賊心虛，說：“狐貍精吃了妲己，變成了妲己，要禍亂國家社稷了。”魯遙打開燈，說：“好好讓我看看。”抓住李笑顏的兩條胳膊，上上下下看了看，眼神落到李笑顏的眼睛上，說：“多哀愁啊，象秋霧一樣籠罩著。”李笑顏說：“我跟龍啟辰吹了啊。”魯遙說：“天哪，你又做了什麽？”李笑顏說：“他要跟前妻覆婚，他媽媽不喜歡我。”魯遙說：“覆婚？既然離了，那應該是經過慎重考慮，完全不適合一起生活的嘛，之前不行，之後就行了嗎？好了散，散了好，把別人軋來軋去的，什麽人性？”李笑顏說：“感情的事就是這樣迂回的，我都想的開，您有什麽想不開的。”

李笑顏回房間換了衣服，出來進了廚房，魯遙也換了衣服出來，看著李笑顏在廚房裏忙，說：“你跟程東浩散了的時候，我就想：完了，你再也找不到比程東浩更好的了；現在你跟龍啟辰又散了，我又想：完了，你再也找不到比龍啟辰更好的了。不要到最後，水淹七軍，撿一個歪瓜裂棗、榆木疙瘩回來。”李笑顏說：“怎麽可能，憑我這條件，就得是寶劍配烈士、紅粉配佳人。”魯遙說：“有的是明珠投暗、天物暴殄。”李笑顏說：“媽你咒我。”魯遙說：“我看你路數不對，不得不提醒你。”李笑顏說：“一個人過也挺好，我工作那麽忙，也難得閑暇伺候男人。”

魯遙說：“單身是要受人欺負的，你以為你是女鋼鐵俠嗎？”李笑顏說：“媽，你是讓我找個打手嗎？有什麽事不能打110？”魯遙說：“欺負人有很多種，冷言惡語，無憑無據的招貓逗狗，你也要打110嗎？比如夏天你穿裙子，一個男人過來扯下了，你自然要扯上了，人也跑了，難道就那樣光著屁股站在當街上打110，讓警察來看事件確實發生了來抓人？恐怕連警察都會覺得是你的問題，你不正常。”李笑顏說：“那是倒黴碰到賤賊了，就是結了婚也難免嘛。”

☆、第三O四章 看看

魯遙說：“我就是舉個例子，單身是弱勢群體，無依無靠，自然招那種賤賊上門，那種欺負人的小動作：摟一把、抱一把、下個絆子、使個壞，也構不成犯罪，拘留都不夠，誰走了還承認？胡攪蠻纏，你跟他們怎麽說理去？那種人，你越氣的哭、當回事，他們越是得意，不但不會收斂，還會得寸進尺，你是不可能事事報警的。”

李笑顏笑道：“知道了，我怎麽會那麽倒黴碰到那種人，瓜子裏磕出個臭蟲，就是我遇到？”魯遙說：“這種人很多。”李笑顏說：“那我非得找個人嫁了？”魯遙說：“對，我對你還是有信心的，你一定能撈個奔兒奔兒硬、朗朗然如明月的男子漢回來。”李笑顏說：“好吧，我努力看看。”

李笑顏第二天上班，科主任也沒說什麽，就像李笑顏從未離開一樣，工作自然的進行下去。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到了春節。二院的慣例是優先單身醫生節假日值班，李笑顏也沒能躲過此劫。閑下來的時候，李笑顏想起龍啟辰說的話：我有時間就來看你，我現在和以後都是單身了，自由的很。自由的很……，李笑顏想起了他那個媽，他的日子一定很是郁悶吧？一個人住在醫院宿舍裏，就當是朋友問候一下，李笑顏打通了龍啟辰的電話，龍啟辰沒有接。是在班兒上嗎？手術嗎？查房嗎？開會嗎？還是想跟自己斷了聯系？李笑顏發了個信息：春節快樂。

下午的時候，龍啟辰打來電話，李笑顏接了，龍啟辰說：“在哪兒？”李笑顏說：“在許昌。”龍啟辰說：“跟程東浩怎麽樣了？”李笑顏說：“我又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龍啟辰說：“你這一年的成就不小啊。”李笑顏說：“我跟他斷不了。”龍啟辰說：“他讓我跟你假結婚。”李笑顏說：“什麽？”龍啟辰說：“你覺得怎麽樣？”李笑顏說：“要結就真結，假的，我寧願跟一個陌生人，反正你不行。”龍啟辰說：“我想了想，覺得倒可以試試，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助人為樂也不錯。”

李笑顏說：“你怎麽沒跟許師姐覆婚呢？”龍啟辰說：“我跟她一離婚，她就嫁給了她最初的愛人郭鵬，郭鵬跟馮天雅沒成，現在宛仙調到郭鵬老家去了，把我女兒也帶走了，房子又歸我了，女兒的撫養費也不用掏了，按宛仙的意思，我女兒龍宮改叫郭子怡了，以後郭鵬就是她親爹，沒我什麽事了。”李笑顏說：“你答應了？”龍啟辰說：“嗯，郭鵬是不會虧待她們娘兒倆的，我知道，這對宛仙和龍宮來說是最好的結局，她們會比跟著我更幸福，我能為她們做的就是忘記她們。”

李笑顏說：“很孤單吧？現在？”龍啟辰說：“是啊，不過事情都有個兩面性，孤單的另一面是自由。”李笑顏說：“沒人追你嗎？”龍啟辰說：“大把的。”李笑顏說：“你為什麽答應程東浩呢？”龍啟辰說：“只要跟你掛點兒關系，我什麽事都願意做，只是不要完全沒有任何關系。”李笑顏說：“沒有夫妻關系也是朋友啊，我不是給你打電話問候了嗎？”龍啟辰說：“哪有假夫妻近呢？說不定哪天弄假成真。”李笑顏說：“程東浩找你純粹是瘋了，別理他。”龍啟辰說：“我願意。”李笑顏說：“我不願意。”

龍啟辰說：“反正程東浩要給你找一個，有我是現成的，何必再牽扯別人呢？別人跟你有這種關系會生出多少麻煩事你知道嗎？”李笑顏說：“程東浩一定會用錢擺平的。”龍啟辰說：“一個用錢能擺平的人你看得上嗎？樂意讓他在你們家出入嗎？坐你的床？顛你們家的炒鍋？假裝親昵呢？能瞞得過誰？何況你父母？不覺得他面目可憎嗎？你裝的出來嗎？要裝的有情最像就是本來就有，不是嗎？”

李笑顏說：“程東浩是這麽跟你說的？”龍啟辰說：“這還用說嗎？”李笑顏說：“你們有什麽交易？”龍啟辰說：“傻瓜才會拿感情做交易。”李笑顏說：“我覺得你這麽做的心情就像是火山口噴出的巖漿，順著山坡流下來，所到之處，盡皆焦黑，傷到骨蝕魂銷。”龍啟辰說：“你這麽理解我，我為你赴湯蹈火都值得。”李笑顏說：“我承受不起。”龍啟辰說：“等我找到我的愛，咱們就離婚。”李笑顏說：“那就這麽定了。”

李笑顏掛了電話，想到程東浩所說：你一旦失節，我是不會再碰你的。如果失節與龍啟辰，李笑顏也是願意的，可是聽龍啟辰的意思好像是不會碰自己的。守著程東浩可以到永遠，但是沒有名分；守著龍啟辰可以有名分，但是不一定有永遠。李笑顏掂量來掂量去，舉棋不定，決定看看再說。人世就是這樣，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所幸這兩個人跟誰都不覺得虧，在峻嶺間沾染梅花亦或在清水塘沾染荷花，都是香香香。李笑顏不禁笑逐顏開，雖然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可是這左擁右抱的光景實在是喜人，得一樂時且得一樂。

李笑顏高高興興的回到家，爸爸李連風和媽媽魯遙已經擺好了飯等她。李笑顏換了衣服洗了手，魯遙給她盛了一碗熱湯，說：“先驅驅寒氣。”李笑顏喝著熱湯，美滋滋的。李連風看著她也不覺得微笑起來，魯遙從廚房裏出來，說：“你們笑什麽？”李連風說：“不知道，我看到她在笑。”李笑顏說：“我沒笑。”李連風說：“心上開花兒都開到臉上了，還說沒笑？”李笑顏說：“好吧，有個好消息：我要結婚了，哈哈哈。”李連風收斂了笑容，驚異的哦了一聲，魯遙茫然的看了一眼李連風，說：“跟誰？”李笑顏說：“你們中意的龍啟辰。”魯遙坐下說：“他不是要跟前妻覆婚的嗎？”李笑顏說：“前妻不同意，哈哈，跟別人跑了，唉，太好了。”魯遙也笑道：“緣分，緣分呢。”

李連風說：“這樣來來回回的拉風箱好嗎？”魯遙笑到一半兒，擰眉說：“就是，他心裏到底是前妻還是你？”李笑顏說：“有什麽關系？人到我手裏就行。”李連風說：“他看樣子不是輕率的人，怎麽這樣拖泥帶水、拉拉扯扯的。”李笑顏說：“都是他媽在鼓搗，他媽是個變態，兒子都三十多了，還想掐在手裏，掐出水來。”魯遙說：“是那麽個人？哎，你們結了婚不會跟她一起住吧？”李笑顏說：“不會，前妻把房子留給啟辰了。”魯遙說：“太好了，只要結了婚，你一定能拿得住他，我對你有信心。”李連風摸著下巴說：“他來咱們家的時候，我看他是真心愛你的，他要是裝的能逃過我的法眼，除非是有重大圖謀，不過，咱們家也沒有什麽可圖的，完全沒有必要裝的那麽深隱，如果他不是認真的，也裝不了那麽深，可想而知，他不是裝的。”

魯遙說：“難說，現在的孩子跟咱們那個時代不同了，都是擅裝擅演，不以耍人為恥，反以耍不倒人為恥。”李笑顏說：“媽，你這話說的太精辟了。現在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象我這麽單純直接的人真是鳳毛麟角。”魯遙說：“千萬不要標榜這個，會被當作傻瓜的。”李笑顏說：“那我嫁不嫁？”魯遙說：“你都三十了。”李笑顏說：“二十八。”魯遙說：“你還以為你小嗎？”李笑顏說：“也不小了。”李連風說：“我覺得他可以嫁。”

魯遙說：“你這樣說不是給她留口實嗎？她要是將來離了，還不得怨你？這種事得讓她自己做決定，到時候後悔誰也不要怨。”李笑顏說：“媽，你跟我要不要這麽奸詐呀？”魯遙說：“你跟東浩發生關系的時候也沒有問過我們，這時候，你心裏一定是早有主意，還裝模作樣的問什麽？”李笑顏說：“結婚征求父母的意見不是天經地義嗎？我這是按慣例。”魯遙說：“看，根本不是真心要問。”李連風說：“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李笑顏說：“嫁嫁看看。”李連風說：“那就看看吧。”

魯遙說：“什麽叫嫁嫁看看？這種事當然一定要十拿九穩。”李連風說：“結婚這個事本來就是撞大運，該踩的雷是躲不掉的，如果踩不到那就踩不到了，自己慶幸去吧。誰能對誰十拿九穩？”魯遙說：“我當初跟你結婚的時候就對你十拿九穩。”李連風說：“我有好多事你根本不知道。”魯遙說：“什麽事？”李連風說：“就是初戀了、暗戀了、欣賞了、暧昧了。”魯遙說：“你以為我沒有？”李連風說：“看，我說對了。”

魯遙說：“這些都是小插曲，你的主旋律是我，我的主旋律是你。”李連風說：“能做到這樣就行了。”魯遙說：“算了，你們父女倆都認準了他了，我要反對就成了惡人了。他到這時候怎麽也得到家裏蹦個影吧？”李笑顏說：“他下次來，我讓他到家裏來。”魯遙說：“他父母呢？”李笑顏說：“結婚的時候再見吧，他媽媽不喜歡我，硬要見面，我怕她撅你。就是要見面，也要他們提出來，他們不提也就算了。”

☆、第三O五章 交易

初五的時候，龍啟辰來看李笑顏，在食堂吃了午飯，李笑顏還要上班，龍啟辰就在醫院外面逛，買了茶酒禮，直到李笑顏下班，騎著李笑顏的車帶李笑顏回家。李笑顏在後車座上開始琢磨跟程東浩生了三個孩子，也算對得起他，應該可以脫身了。他那樣富貴人家實在不能久留，這樣坐在自行車後座上踏實多了。

李笑顏不由自主的靠在龍啟辰背上，抱住了他的腰，跟程東浩的背似乎沒有什麽不同，程東浩既然不能娶，自己就沒有等他的義務，龍啟辰能娶，自己就有讓他幸福的義務，如果真領證，那就是真結婚，假做真時真亦假，真做假時假亦真。如果是龍啟辰，弄假成真也是可以的。不過，想歸想，李笑顏還是沒有真做的勇氣，她眼前浮現出程東浩和程樂朗的淚眼，程樂開和程樂恬吸奶時候的小嘴兒和感覺。咂巴咂吧滋味，靠在龍啟辰背上的臉就僵了起來，這時候只有規規矩矩的坐直了，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抓住車架子，進退為難。

李笑顏說：“程東浩跟你很熟嗎？”龍啟辰說：“不熟，他讓張和也來跟我說的這個事。”李笑顏說：“張和也？”龍啟辰說：“那小子不愧是腦外科，思維和表達都跟別人不一樣，是個好說客。”李笑顏說：“我說呢，程東浩要是跟你這麽說，臉皮得有多厚呀，簡直不是要不要臉的問題，應該說是品行多無恥、多自私、多敗壞呀，就是隔個人，都能嗅到他的臭鹹魚味兒。明知道你和我相愛，這不是拿火燒咱們的喉嚨嗎？”

龍啟辰說：“他想看看咱們的愛是什麽樣子的。”李笑顏說：“這時候有人跟蹤嗎？”龍啟辰說：“有什麽關系？他願意看就讓他看了，讓他知道什麽叫愛的坦蕩沒有茍且。”李笑顏說：“如果他來找我呢？”龍啟辰說：“你們愛幹什麽幹什麽，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的工作就是跟你領個證，每隔一個月以女婿的身份上門看望岳父母，其它時間，咱們就不會見面了，我是程東浩的替身。”李笑顏說：“你說是工作？”龍啟辰說：“程東浩付錢了。”

李笑顏說：“他因為這個付給你錢？”龍啟辰說：“是，一個月五千。”李笑顏說：“你不是說你們之間沒有交易嗎？”龍啟辰說：“這算嗎？”李笑顏說：“這不算嗎？”龍啟辰說：“如果有人讓你以感情做交易，你覺得多少合適？”李笑顏說：“如果我迫切需要五千塊錢來改善生活，那五千塊錢就是合適的。”龍啟辰說：“你覺得我缺這五千塊錢嗎？”李笑顏說：“缺。”

龍啟辰說：“這不是交易，只是為了說起來方便：現在這個世道，錢是最幹凈利落明確的交往方式了，付了錢，就誰也不欠誰的了。但是大家心裏明白：這不是交易，是什麽大家心頭明白，但是誰也說不清楚，也不願意說的那麽清楚。就象房產直系過戶買賣，你爸媽的房產市值五百萬，以買賣的名義價格二百塊，把房產過戶給你，哪有二百塊的房產？就是要這個買賣的名義，避免糾紛，實際上是贈與給你。也許你覺得這個例子不恰當，再比如我有一個價值一個億的寶貝，想送給你，但是不想要這個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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