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顏用小叉子吃著牛肉幹、開心果、魷魚絲、葡萄幹，說：“這麽好的東西你不吃嗎？別糟蹋了。”龍啟辰也拿小叉子吃起來，李笑顏說：“我有一年跟同學去鄉下養豬，因為誤診被別人追殺，身無分文的逃出來，一路要飯才回的家。我廢物到什麽程度你知道嗎？要飯都要不出來。後來遇到四只貓，給我帶來了好運，我才能要到飯吃，它們還跟我一齊戰鬥。後來我把它們帶回了家，我媽把小貓送了人，大貓留在家，在樓下吃了死老鼠，死在一道堆著鐵板的夾縫裏。從那以後，我就對吃的心懷無比的珍惜和敬意。日本人吃飯前都會雙手合十，虔誠的說一句：我開動了。你知道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嗎？”龍啟辰說：“大概象基督教吃飯前感謝主一樣吧。”李笑顏說：“那句話的意思是：感謝你命延我命。這句話的基礎是萬物有靈，食物也是生命，好好的端到自己面前，就要愛惜的吃掉它、不負它。每餐只取夠吃的就行了，不要多添，不要浪費，這也是敬意。”

李笑顏說著說著，淚就流下來，龍啟辰默默看著她，說：“想孩子嗎？”李笑顏點點頭，說：“程東浩說我不愛他，本性理性自私，沒跟孩子接觸，也不會有感情。”龍啟辰說：“他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未必這樣想。”李笑顏說：“他不這樣想，怎麽會說出來呢？”龍啟辰說：“他是怕你不愛他，怕你不愛孩子。”李笑顏說：“別再為他說話了，你們都是護著他的。事實是他不愛我，所以也不願意承認我愛他，怕沒有對等的感情付出，在逃避責任和內疚，為他拋棄我做鋪墊、找借口。他從一開始就埋下這一伏筆，一路鋪下來，從未改變。我也沒有分辯，既然他想離開，就放他走好了，我還是我，雖然什麽也沒有得到，但是什麽也沒有失去。我只給他提供了一個卵子而已，本不應該覺得吝嗇可惜。不是我不愛他，是他不愛我。我沒有對不起他，啊，很坦然。”

龍啟辰笑道：“他聽了你這番話，非瘋了不可。”李笑顏說：“不會的，他說他有子萬事足，對我已經沒所謂了。他有他想要的妻子，又有他想要的兒子，又有錢。唉，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就這樣吧。”

龍啟辰說：“我自遇到你沒有一天不想你。”李笑顏說：“很辛苦吧？”龍啟辰說：“是啊。”李笑顏說：“我要是許師姐就好了。”龍啟辰說：“我要是程東浩就好了。”李笑顏含著淚笑道：“錯落有致，別有風味，如果咱們在一起，韻致減半。”龍啟辰說：“所以咱們象現在這樣更顯情篤。”李笑顏說：“從此彼此心印呀。”龍啟辰說：“你什麽也得不到不冤枉嗎？”李笑顏眼波一橫，說：“冤枉什麽，有個人想念也是好的。”

李笑顏心裏的小火苗又從灰燼裏燃燒起來，她看著龍啟辰說：“不過，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愛是行動。”龍啟辰說：“愛也是牽掛。”李笑顏說：“你們男人真有意思，怎麽說怎麽有理，需要它是行動就說行動，需要它是精神就說它是精神。”龍啟辰說：“你不是這樣嗎？”李笑顏說：“我不耐煩跟你磨這種嘴皮子，你愛說什麽說什麽吧。”龍啟辰說：“這個對你並不重要，現在。”李笑顏說：“那倒是，人生我都經歷了，一個女人一生的全部，我都經歷完了，剩下的是像千年的樹一樣，平靜的經歷花開花落、風雨霜雷。你有孩子了嗎？”龍啟辰說：“有一個女兒。”李笑顏說：“你也是父親了，人生圓滿，正軌不要跳脫。”龍啟辰說：“是啊，從個人責任和社會責任來說，都不可推卸。”李笑顏說：“我跟你看來就是人們常說的有情無分了。”龍啟辰說：“看來是這麽回事。”

李笑顏說：“從此不要再見面了。”龍啟辰說：“何必如此絕對？”李笑顏說：“我只是表明態度，你真要來見我，我難道會拒絕嗎？”龍啟辰笑道：“你其實心裏並沒有想我。”李笑顏說：“想是想了，就是沒有那麽想。”龍啟辰說：“據說平均下來男人在每天會有三十四點二次關於性的空想。除去睡眠中的八個小時，大概是每隔二十八分鐘就會想那麽一次。而女性每天平均會產生十八點六次的色的情幻想，同樣除去睡覺的八小時，大概是每五十一分鐘一次。”李笑顏說：“我只要沒事做，腦子裏全是男人。”龍啟辰說：“女性每天性幻想次數的最高記錄為一百四十次，基本上是每七分鐘一次。”李笑顏說：“我跟這個比較貼。”龍啟辰說：“所以人的專情都是條件所限，大家管這個叫理性。我的想象力都給了你，你的給了誰？”

李笑顏說：“你想讓我跟你胡來嗎？”龍啟辰說：“你願意嗎？”李笑顏說：“願意，但是我的名聲怎麽辦？”龍啟辰說：“這屬於隱私，現在這個社會誰管誰？”李笑顏說：“到時候你向你老婆道個謙，浪子回頭金不換，還是和和美美一家人，我可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沒人要了。現在不是分別，那時就是真正的分別了。你再也顧不上我，也不想顧了。你會想：哦，我終於明白那是我身邊過客，我老婆才是我的真歸宿，正牌家人，我不能為了一個跟我沒關系的女人，因小失大，動了我的本命根基。你看，如果咱們發生了關系就會是這個結局；如果咱們沒發生關系，到白發蒼蒼，還可以象現在這樣，對坐喝茶。而且……。”

李笑顏喝了一口茶，嚼了幾顆開心果，說：“咱們認識也有六年了吧？很久了，是嗎？你以為我一點兒也不了解你嗎？”龍啟辰說：“你對我怎麽理解？”李笑顏說：“你並沒有要跟我發展情人關系，你只是試探我，借以觀察我是哪種人。如果我同意甚至上趕著跟你胡來，你就撤；如果我不同意，那還可以交往交往，以你名之為友，實為意淫的方式。”龍啟辰說：“我可沒有這樣想，你這個腦袋瓜子真不是一般的想入非非。你跟程東浩不也是婚外情嗎？”李笑顏說：“所以我很高興跟他結束了，怎麽可能出了一個泥潭，再跳進另外一個泥潭？搞婚外情不是我的性質，因為你想借口跟我發展這種關系，探明我的屬性和內心，所以你明知道我不是，也認定我是，借以誘導我做出錯誤的判斷，以證明我是，以此為借口泯滅你心中對我的美好向往，認為我不值，從此回家去跟你老婆一心一意的過。”

龍啟辰說：“我下次來找你把我老婆也帶來。”李笑顏說：“當坦蕩用於表現，就不是坦蕩，這是你的句式。女人都是敏銳的動物，她會很明顯的嗅出氤氳發酵的情感味道。不要做多餘的事，讓所有人不安。”龍啟辰說：“你想暗地裏跟我保持這種克制的暧昧關系，不想被她打擾？”李笑顏說：“是的，如果你也願意。”龍啟辰說：“你說的那麽振振有詞，我還以為你是嚴詞拒絕呢，沒想到結果變成這樣。”李笑顏說：“這難道不也是你的本意嗎？”龍啟辰說：“我該說你是善解人意嗎？”李笑顏說：“你想否認嗎？”龍啟辰說：“太過善解人意只能做紅顏知己。”李笑顏說：“你這是對我的詆毀和汙辱。”龍啟辰說：“你想讓我怎麽樣？”李笑顏說：“你說呢？”龍啟辰說：“為你所苦。”李笑顏說：“你會嗎？”龍啟辰說：“你不是說過：從一個人身上得到和付出的，必將在另一個人身上得到和付出，這個世界是平等的。”

李笑顏說：“所以如果我跟你不可能，你就會把對我的一切想象和靈感在許師姐身上付諸實施，從而令你們的感情越來越深，一面又不斷從我身上得到啟發，令你們無趣的生活得到升華？”龍啟辰說：“很多人都這樣做，對嗎？”李笑顏說：“這個手法很殘忍，對嗎？”龍啟辰說：“這是你在我生命裏存在的意義，你難道不為你有這樣的價值感到高興嗎？成全別人同時你又沒有什麽損失？”李笑顏說：“我不認為我給你們當一個情趣用品有什麽可高興的。”龍啟辰說：“你這麽定義你的價值就令我不解了，你給我的是精神上的啟迪。”李笑顏說：“別跟我扯精神了，你這是汙辱我的智商。”龍啟辰說：“才要誇你善解人意，你就執拗起來，真是。”李笑顏說：“被我揭穿，就惱羞成怒了嗎？”龍啟辰說：“你難道從我這裏沒有得到精神上的愉悅嗎？”李笑顏說：“你可能的做法讓我感到撮火，連你的相貌都扭曲了。”龍啟辰說：“你也說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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