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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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幽覺得自己仿佛心口一窒,呼吸都停頓了好幾秒。

“你…”

他看著他,有些手足無措,想了想然後伸手擦了擦流到他頰邊的淚,說:“別哭了。”

麅子精還是哭,看上去可憐兮兮,像他欺負了他一樣,

塗幽終於忍不住俯身親了親他,麅子精眼睛含著水光,雙唇也是熱的,燙的他一顆心裏暖融融,像澆了剛熬好的糖漿。

“別哭啦。”他低聲說。

他雙手托著麅子精的臉,蹭了蹭麅子精的鼻子,說:“本來就醜,還愛哭,哭起來更醜了。”

麅子精被他親的呼吸有些困難,眼下喘過氣來又聽見他這麽同自己說話,氣的將頭別過去不理他。

“你最好看行了吧,嫌我醜你便將我賣了吧…”說到這兒他又覺得有些難受,拿一條胳膊捂住了眼睛,有些沮喪地說:“反正我沒有外面的花狐貍好看,也沒有他們聰明,正好…那你便可以換一只花狐貍回來了…”

反正他一直想要一只漂亮狐貍。他想。

“閉嘴。”

聽到他又提起這事兒,塗幽眉間隱隱有些生氣,打斷他的話,低聲道:“不許你這麽說。”

麅子精楞了楞,支起半個身子垂著頭不看他,也像是有些生氣。

“你可以說,為什麽我不能說?”

塗幽理直氣壯地說:“我可以罵你,但你不能罵你自己。”

麅子精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怏怏地垂下了腦袋。

塗幽托著他臉頰擡起他的頭,麅子精被迫對上了他的眼睛,塗幽盯著他,有些別扭地說:“你聽著…”

他抿了抿唇,像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遲疑了幾秒,才張了張嘴道:“外頭的花狐貍沒有一個合我心意。”

麅子精楞了楞,打起精神來問:“那我呢?”

塗幽說:“勉勉強強。”

麅子精頓了頓,指著他的臉說:“你臉紅了。”

塗幽別過頭看向別處,說:“是山洞裏太熱了。”

麅子精看著他,忽然一下心裏變得美滋滋的,他歪著頭笑出了聲,塗幽看了他一眼,笑罵他一句傻子,麅子精也不和他計較了,摟著被子躺在玉臺上,眼巴巴地看著他說:“我想同你睡覺。”

塗幽:“……”

這傻麅子好像越發會撒嬌了。

可該死的…

他捂了捂臉。

他偏偏吃這一套。

他心跳一下子加快,卻還是面色無常地和衣躺在玉臺上,麅子精緊緊抓住他一只手,那手軟軟的,叫他忍不住回握過去,閉上眼睛,啞聲道:“睡覺了。”

身旁沒有聲音了。

他再一擡眼,卻發現這傻麅子竟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他細細撫摸過他的眉眼,最後輕輕在他額上留下一吻。

再睜眼的時候已是第二天了,麅子精胸前的傷口好了很多,那鏡花水月池裏的水叫他的傷口結痂結的很快,傷口處除了有些發癢之外,卻也不是特別痛了,就連他的臉色看起來也比前幾天好多了。

塗幽今早一起來便盯著那鏡花水月池發呆,直至麅子精起床才不動聲色地站起身,用那小壺舀了水過來,準備給他療傷止痛。

麅子精只覺得那鏡花水月池遠遠看過去泛著一層白光,緊接著隨著塗幽起身又迅速消散。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但看著塗幽面色無常,他又放下心來。

接下來這幾日塗幽待他很好,好到他有些惴惴不安,總覺得下一秒他便要離自己遠去。

這天晚上他又做了噩夢,夢見鎮上的菜市口圍了一堆人,來來往往的人竊竊私語,嘴裏說什麽“春日定罪,秋日問斬”。他放眼一看,果然見到街上人人裹了秋衣,樹上的葉子也開始落了。

他恍然大悟,原來這已是秋日裏了。

他撥開人群擠到前頭,想看看是什麽人要在此處斬首,人群中央是根粗壯的木樁,有一人跪著被綁在木樁上,不遠處站了一個穿軍裝的男人,他仔細一看,認出那人正是那日在鏡花水月池裏看到的那個開槍打中塗幽的男人,他心裏一驚,再順著往下仔細一看,只見跪在地上的那人穿了一身破爛衣裳,身形卻十分眼熟,他身旁站了一個劊子手,那劊子手手拿了把長刀,站在他面前,眼看便要手起刀落,卻見那被綁在柱子上的人猛地一擡頭,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居然是塗幽的臉。

麅子精一下驚得出了一身汗,猛的一下坐起來。

此時正是夜半,塗幽卻並未躺在床上,而是又盯著那鏡花水月池不知在看什麽,麅子精猛地一下被驚醒,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塗幽聽見動靜回過頭來走到他身旁,蹙了蹙眉,攏了攏他頭發問:“怎麽了?”

麅子精大口喘了幾聲,捂著胸口,慘白著一張臉說:“我又做噩夢了,夢見你在菜市口要被砍頭了。”

塗幽楞了楞,旋即安慰道:“那只是夢,我不是還活的好好的麽,現在都什麽世道了,早就不興砍頭了。”

麅子精緊緊抓著他衣服問:“鎮上出了什麽事嗎?”

塗幽抿了抿唇,目光有些覆雜,他看了看他,又移開了視線說:“鎮長被槍決了。”

麅子精楞了楞,然後又變得有些惶恐。

他看著塗幽,問:“玉霜呢?”

塗幽站起身,將他的手拿開,說:“明日槍決。”

麅子精盯著自己空空的手心,又擡頭看了眼他,覺得胸口有些隱隱發痛。

“你要走了嗎?”

塗幽被他這麽一問,在肚子裏翻滾了幾日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他看著他,張了張嘴說:“我會回來的。”

麅子精已經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了,他搖了搖頭,看了眼他,問:“一定要去嗎?”

塗幽重又坐下,捏了捏他的手說:“那人該死,我要殺他,不光是為了玉霜,也為了我自己。”

麅子精胸口一陣陣發痛,他鼻子一酸,顫著聲說:“你不準走。”

塗幽不說話。

他又加重了語氣,說:“你不許走,聽到沒有。”

若換做從前,麅子精這樣和塗幽說話,他定是要好好教訓他一頓的。

眼下塗幽卻只是摸了摸他的臉,然後俯身吻住了他的嘴,極為繾綣的一個吻,意想不到的溫柔,是塗幽一輩子最為小心翼翼的時候。

唇邊一陣淡淡的光,麅子精睜大了眼,還未說出完整一句話,便渾身一軟,緊接著便昏在了塗幽身上。

又做了件讓他討厭的事。

塗幽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臉,有些不舍地在他額上印下一個吻,喃喃地說:“我是你主人,你不許生我的氣。”

片刻之後,興許他自己也覺得這樣不太可能,於是他左右看了看,想找些紙筆給麅子精留個信,找到紙筆之後,他剛想落筆,又想到麅子精還不識字,於是改在那紙上畫了一只狐貍和一只麅子,誰料那狐貍畫的醜醜一個,那麅子也跟著畫的極醜,他還挺滿意,又在那醜狐貍手裏畫了根糖葫蘆,作勢要遞給那麅子精。

他將這畫壓在山洞裏的小桌上,最後看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外頭夜風正得勢,穿枝拂葉,呼呼作響,幾乎遮住了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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