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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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又開始簌簌落雪,落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山裏古樹相當的多,烏鴉時不時發出幾聲淒厲的叫聲,聽上去格外滲人。

麅子精重又把土填上,累出了滿頭大汗。

塗幽就坐在一旁的大樹下,倚著樹幹看著他忙乎,人形的麅子精個子小小一個,身上倒是肉肉的,臉蛋兒圓乎乎像塊兒光滑水嫩的白豆腐。他舉著那麽大的鐵鍬,一下一下地刨,額前幾縷頭發打濕,黏在了鬢角。他擡手擦了擦,卻弄了個大花臉,黑一塊兒白一塊兒。

塗幽看著看著他就笑出了聲,麅子精放下鐵鍬,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頭上的汗,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他。

“主人,你笑什麽?”

塗幽站起身,拍拍屁股咳了兩聲,“沒什麽。”

“埋完了?”

麅子精點點頭。

塗幽站起身,身上的雪白色長袍褪去,一身黑色的幹練軍裝裹在了身上,及腰長發變成了短發,他懶懶地看了麅子精一眼,“那走吧,爺要下山聽曲兒去。”

距離上次夜市的地點不足五裏處,便是胳肢窩鎮,胳肢窩原本只是個村,因著臨著河,道路也還算暢通,慢慢的人便一點點多了起來,就成了鎮。

鎮上有十裏八鄉聲名遠揚的戲園子,鎮上的人管它叫“朝天園”。

他們走的慢,一路上走走停停,塗幽從山上下來,跺了跺腳就嚇跑了一只兔子。

塗幽一路哼著小曲兒,熟門熟路地就摸到了朝天園的門口,朝天園門口一水兒的賣吃食的阿公阿婆,花生米,油炸糕,各式各樣的糖果點心,每次塗幽來朝天園,門口的小孩兒總是一窩蜂,一堵便堵了半條街。

塗幽正打算使喚著麅子精去買票,一扭頭卻發現他站在人賣冰糖葫蘆的阿公面前,一臉好奇地打量著裹上了糖漿紅的發亮的山裏紅,一根根冰糖葫蘆**在稭稈草紮的桿子上,阿公的臉被凍的通紅,笑瞇瞇地看了他一眼。

“糖葫蘆來一根兒不?”

“糖葫蘆?”麅子精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腦袋,想著這是什麽東西。

“對啊,可好吃了。”

一群兒小孩兒踮著腳尖兒往前湊,麅子精在一群孩子裏高的矚目,一個灰撲撲的小孩抗議道:“阿公,我先來的!”

他往前擠了擠,小孩兒身子骨靈巧,沒一會兒就鉆到了麅子精前面。

塗幽被擠了出來,再擡眼看過去的時候,阿公已經被小孩兒圍了一圈兒了。

眼見著已經開園了,塗幽不耐煩地喊了一聲:“楞著幹什麽呢,還不快過來!”

麅子精三步兩回頭地往他這邊兒走,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看著他。

塗幽往他手裏放了幾個銅板兒,指了指戲園子門口賣票的人說。

“去,給那個人。”

麅子精屁顛兒屁顛兒的去買票了,一張站票一張坐票,賣票的孫二福接過麅子精手裏的錢往他身後看了一眼,臉上頓時堆滿了笑,眼尾擠出了好幾道褶兒,麅子精數了數,足足有六七道,比王富貴臉上的褶兒還多呢。

孫二福朝著塗幽揮了揮手,“爺,今兒來這麽早啊。”

塗幽往前走了兩步,黑色短發微微有些遮臉,他往一旁攏了攏,說了聲:“可不是。”

爾後他問道:“今兒霜哥兒可上臺?”

孫二福指了指戲園門口貼的告示,紅底兒黑字,貼在朝天園門口,醒目的緊。孫二福笑嘻嘻地說:“可不,霜哥兒這兩日嗓子一好,我們這兒人也來的多了,虧的您來的早些,等再晚些就要沒座嘍。”

塗幽輕笑了聲,五官艷麗到讓孫二福也忍不住呆了呆,緊接著塗幽便擡腳跨過門檻兒進了門。

麅子精還時不時扭頭看著那賣冰糖葫蘆的阿公,沒留神,一下子絆倒在門檻處,摔的頭懵懵的。

“哎喲——”

孫二福倒是先叫了出來,然後就是一串兒笑聲,“喲,可慢點兒,跟你主子學學啊,這麽冒失小心你主子不要你。”

麅子精痛得皺起眉,他拍拍腿上的土,緊跟上了塗幽。

“主人,這是什麽地方啊?”

塗幽頭也不回,問道:“怎的這麽慢。”

麅子精小聲的說:“摔了一跤。”

塗幽腳步頓了頓,扭頭看了他一眼,提了聲音道:“笨死了。”

麅子精縮了縮頭唯恐他再生氣,索性不接話了。

塗幽轉過身往前走,聲音飄到後頭,麅子精聽到他說:“這兒是聽曲兒的地方,方圓百裏之內,數這家唱的好。”

“聽曲兒?”

塗幽扭頭看了看他,“看看,我瞅著這站票也不用給你買,你什麽也不懂。”

麅子精反駁道:“才不是!”

“怎麽不是?”

“我懂得可多了!”麅子精說。

塗幽嗤笑一聲:“你懂得什麽?”

麅子精皺著眉仔細思索著,塗幽領著麅子精,尋了處好地方,才剛落座,旁邊伺候的便緊著給上了盤籽瓜子,還撂下一個茶壺。

天色還早,一米多高的戲臺上,大幕緊緊閉著,還未見人。塗幽嗑了一盤兒籽瓜子,臺下才陸陸續續坐了人。

麅子精緩緩開口,表情得意洋洋地說:“我懂得可多啦,我和一般麅子不一樣,我會法術。”

塗幽吐了瓜子皮,“呸。”

“你也就會變個紅漿果,還好意思在你狐貍爺爺面前顯擺。”

麅子精於是不吭聲了。

他站在一旁,站的久了有些乏了,往後走了幾步,想學著塗幽的樣子,在他身後尋處椅子坐,結果屁股還沒沾到座位,就被一個小廝攔住了。

“嘿,你不是站票麽,往後頭站著去,去去去…”

麅子精茫然地擡頭看了塗幽一眼,喊了聲:“主人…”

那小廝看他臉上黑一塊兒白一塊兒,擺擺手,嫌棄道:“你喊你主子也沒用啊,哪有伺候人的和主子同坐的。”

王富貴沒帶他來過這兒精貴地方,麅子精也沒見識過戲園子裏的規矩,被那小廝訓得有些發懵,那小廝見他楞在原地,推搡著他往後走。

“走走走,一會兒就要開始了,你擱這兒礙啥眼啊。”

麅子精沒防備,只隱隱察覺到了危險。

那小廝單手一推,他後退了兩步,小腿緊繃,手臂也發了力,張嘴便是一聲麅子叫。

麅子的叫聲短而脆,像極了犬吠,那小廝被他唬住了,當場楞在了原地,好久沒有出聲。

“這…這咋還會狗叫呢。”

塗幽聽見那叫聲,心裏警鈴大作,唯恐麅子精一時沖動現了原形,他撂下手裏的瓜子就走了過去。

“幹什麽呢?”

他伸手把麅子精拽到自己身後,帶著些的冷意的眼神,直直刺向那小廝。

那小廝這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向了塗幽,塗幽穿一聲軍裝,看上去人模人樣,一看像是大戶人家,那小廝不由得臉上便堆滿了笑。

“沒啥,這位是站票,擱這兒多擋人啊,這…您看…”

塗幽蹙了蹙眉,從兜裏掏出幾塊銅板,十分鎮定地遞給他:“那就補上唄,廢啥話啊。”

那小廝接過錢便眉開眼笑,領著麅子精便坐在了座位上。

待一盤籽瓜子端來,人退下,“大戶人家”的塗幽擡腳便踹了踹麅子精:“出個門給我添什麽亂呢,凈給你擦屁股了。”

塗幽咬牙切齒道:“你今兒要是看不出什麽門道來,白瞎我這好幾個銅板了。”

麅子精沒出聲,直勾勾地盯著某處兀自發著呆。

塗幽又踹了他一腳,麅子精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啊”了一聲。

“你…”塗幽正想說些什麽。

大幕緩緩拉開,周遭聊天兒的,嗑瓜子兒的頓時都安靜了下來,鑼鼓一響,一個帶著老式帽子的男人上來報了今日的曲兒名。

塗幽手裏拿的一把瓜子放在盤子裏,眼瞅著那一身戲裝上來的人兒,擡手鼓掌叫了聲好。

作者有話說:

我尋思著可不能真有個胳肢窩鎮叭,搜了搜,搜出了個縮脖子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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