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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玉山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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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知,你可知道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沈攻玉默不作聲的看著他,眼裏滿是疑惑不解的神色。瞧他這樣沈如晦愈發頭疼了。眼前這人雖是十足的厲害角色,但怎的他卻有種養兒子的感覺?

沈如晦解釋道,“住在一間房裏的,除開夫妻便只是父子了,”他說道,“像你我這般的好友,自然是要另開一間的。”

沈攻玉認真的聽了一會,又轉身去研究那一攤梨花釀。沈如晦見他裝傻的路數愈發明顯,不由得好奇道,“也不知道是誰教的他如此這般的?我可從沒這樣做過啊。”

這倒是實打實的冤枉了沈攻玉。他並非故意裝傻不回話,只是此時他的神識正跟在秦行知身上,自然分神不少。

秦行知也不愧是修道之人,自從張府分開後便一路朝山上走去,看那方向倒是和沈攻玉當日拿人家仙露瓊漿的地方差不離。想著畢竟也是修道之人,沈攻玉便不再關心,將神識撤了回來;他初見那人腰間一塊碎玉便覺得眼熟,待那玉被秦行知借來聚靈時他才認出,那殘玉分明就是一塊自己的本體!

只是,無論是玉山觀還是長老墓,他都是聞所未聞的,所以才分了一縷靈識在秦行知身上。

待他再回神時,已經與沈如晦進了房間裏。這屋裏倒是寬敞,雕花實木的大床陪著薄紗般的帷幔,還有一扇鏤空刻花的屏風立在床前。

此刻兩人正坐在屏風前的小桌邊,沈如晦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將茶杯遞到嘴邊。

那茶杯遞到嘴邊沈攻玉卻停下手來,那一杯散逸這香氣的茶水他到底是喝不下去,思索了一陣,沈攻玉將被子遞到沈如晦的面前。

“怎的?”沈如晦接過杯子放到茶臺上,問道,“舍得回來了?”

“你怎麽知...”

“撲哧”見他如此沈如晦登時笑出聲來,他拎了拎茶壺,對沈攻玉道,“你可知道此前你已喝了幾壺茶了?”

被他這麽一說,沈攻玉這才發覺口中皆是苦澀,他不由得生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見他如此,沈如晦將他杯裏的茶倒幹凈,又續上一壺清水,道“都同你說了,不要去跟著行知。”他將杯子遞還給沈攻玉,“長老墓我自然是可以陪你去的,只是這事實在不能鬧出太大動靜。你一路要分著神識跟上行知,又怎麽知道秦家長老不會分一絲神識跟著我們?”

“不會跟著。”沈攻玉說道,“他還沒那個本事。”

這話雖然聽著狂妄了些,但到底沒說錯。修道者,縱然修成天道,飛升前也無法同位列仙班的人相提並論。

想到這沈如晦倒是生了好奇,雖說修道者不能同上神相比,但秦方那般的天道大修者下的禁制也不是一般仙者可解的,況且他那一副眼睛到底是逆了天意,便更沒有恢覆的可能了。他問道,“相知,你可是上面哪一位神仙的小跟班?”

沈攻玉思索了半天,記得自己上次醒來也見過不少人,但他確實沒什麽印象,只是這“跟班”二字,放在他身上屬實是不合適,於是便搖搖頭,道“記不清了,大抵就是個沒用的閑職吧。”

“你倒是說的輕松,”沈如晦笑道,“先生救我一雙眼睛,之後如晦自然是要為你起幾座大殿供著的,一年四季香火不斷。”

“那你到不如把自己捎給我。”

沈如晦聽見他這話一楞,隨機又是笑道,“你這人啊。”

“只是有一件事。”沈攻玉握著杯子,那杯裏的水隨著他施力在杯中沸騰翻滾起來,許久沈攻玉才再開口,“慎之,”他一臉認真的看向沈如晦,“我必須弄清楚秦行知的玉是從何而來的。”

從初識到現在,沈如晦還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兩人雖是好友,卻又是相互隱瞞。況且,他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也實在說出來不好聽。

杯子在沈如晦的手裏轉了一圈,杯裏的茶水已然灑盡了。從始至終,沈如晦都竭力避開同玉山觀有關的話題,只是這一次卻是叫沈攻玉說了出來。

沈如晦慢慢開口道,“我並非有意阻撓你,這其中牽扯過多,甚至許多位列仙班的上神都有牽扯。”

他看向沈攻玉,“並非我不想幫你,只是這結局你可想好了?”

隨著他話音聲落,那壺裏的茶水就隨著他的牽引浮到了空中。

“幾百年前,玉山真人飛升,他的後人便將此屋取名為玉山觀。”隨著沈如晦手的晃動,那水幕顯出一幢高崖,沈如晦說道,“此後幾年,玉山的嫡子飛升。”他手再一動,那水幕顯出一個人形的輪廓,確是劍眉星目的樣貌,到同那秦行知有幾分相像。

“前人飛升,從來都是形神都跟著去天上的。只是這一次卻留下了一副肉身,正巧是在後山,於是便在後山為他起了一座大墓,喚作長老墓。”

聽到這裏沈攻玉打斷道,“那根本就不是飛升。”

“是,”沈如晦答道,“此後又遇到數十人如此,這才明白不是飛升,是屍解。”

“當年傳言升仙的聖人會托形屍歸故裏。”沈如晦再一揮手,那水幕又變了樣子。是一尊玉像。

那玉像刻的是羽化升仙的一瞬,玉像上的男子臂生羽翼,下半身同那累成山的屍體相連,瞧著像是殺人升仙的樣子。玉像沒有臉,男子的面部光滑潔凈,全然沒有半點損壞。

“而玉山嫡子回魂之時,帶回來的就是這一尊玉像。”

沈攻玉看了許久,問道“怎的沒有樣貌?”

“被下了禁制,”沈如晦答道,“是玉山親自下的。”

他見沈攻玉沒有問題再問,繼續說道,“此後,玉山觀竟是連屍解都沒有了。”

“屍解一說,本是托一遺物而升仙;自升仙路斷後,各家的練道之術便沒了盡頭。”沈如晦松了靈氣,那水幕嘩啦啦的砸到了地上,成了一灘被人潑開的殘茶。

“那長老墓裏不只是玉山嫡子的屍身,”沈如晦看向那一盞玉杯,道“其他的我不大清楚,只是你尋的那殘玉,定然是這玉像上的。”

聽到此處沈攻玉問道,“既是玉像,他又怎麽將它剖成殘玉的?”

那茶杯叫沈如晦盯著,猛然晃動起來,隨機“砰”的一聲裂開來。

沈如晦看著桌上那一攤碎片,擡眼答道:

“那是邪玉。”

沈如晦看著沈攻玉:

“那你要這玉是何用?”

若是今日這話他是對秦行知說的,那他定然能聽出言外之意。只可惜今日沈如晦對面坐著的是沈攻玉,他從未思索過別人的言下之意,聽見沈如晦這樣說他也並未覺得不妥,只是聽著覺著有些別扭罷了。

沈攻玉想了想,到底覺著自己本體的事並未有那麽多的牽扯,便說道,“許是我弄錯了,到底還是要看了才知道。”

沈如晦輕嘆了口氣,道“若是弄錯了還是好的,”他伸手把杯子的碎片拾起,扔到一旁的簸箕裏,“若是真的有關,到時候只怕你我都難脫身。”

沈攻玉看著他動作,想想也沒其他的要問,便說道“剛才在張府,你可是想救張言?”

他這一提倒是點醒了沈如晦,他為難道“若是行知不說那話,到還有一兩分救回來的可能。他本就是修道者,那般呼喊怕是早就只會了天地,這孩子也沒救回來的可能了。”

“可要我下去...”

“可別!”明白他要說什麽,沈如晦連忙攔住他,“你到真是當你是仙君了?上天入地的要人去?”

沈攻玉心道這事若是在百年前,連知會都是不用的,他若是想留人,天上地下還真找不出一人敢攔下他的。

他正要開口,就見沈如晦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朝他問道“你那仙露瓊漿是從哪裏來的?”他甚是無奈的看向沈攻玉,“行知當時那般說縱然沒什麽問題,只是叫你這麽一鬧,我也總覺得是我給的晚了才叫人家死的。”

“山神住處。”他看沈如晦走到床邊,自然也跟了上去,“你若是真的不舒服,我就將張言的魂魄拿回來。”那坐到床邊,對沈如晦說道,“若是他命數已盡,我就叫閻王再添幾筆上去可好?”

“你莫要鬧,”沈如晦坐在他身旁道,“你是怎麽拿到的?”

沈攻玉倒是一臉坦然,“進去見著便拿了。”

聽見這答話沈如晦伸手輕點他眉間,笑罵道,“你怎的像個孩子似的,人情世故全然不懂?”

沈攻玉不說話,只顧把腦袋放到沈如晦的脖頸旁便不再動作。

“子女不侍養父母,視為不孝。”

“其為心險,其用術巧,視為奸邪。”

“識人不觀其形色。”

“居世.....”

沈如晦話說了一半,沈攻玉便插嘴問道,“那我是哪樣的?”

“你?”沈如晦想也不想便要說出口,“你這是強...”

他本意是要說這人強闖入室,卻想起方才自己還拿了人家給的一瓶“仙露瓊漿”,便停在了一半。

他是停了話,但街市上的人可沒有要停的意思,他剛停話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尖叫——“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還有沒有王法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沈如晦連忙解釋道,“我...”

“我知道,”沈攻玉答道,“我是強搶醫仙。”

“不...”沈如晦心裏想著。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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