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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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沈如晦同他玩笑了半天,終究還是另開了一間房。

沈攻玉躺在床上,待一切都靜了,緩緩睜開眼睛。他先是盯著床幔看了一會,那雕花的圍欄都快被他盯出洞來了,這才化出神形直逼地府。

上一次來這是為了什麽事,他早已記不清了;只記得被誰罵了許久,最後竟再也沒去過那裏。

沈攻玉這麽想著,元神已到了地府。不知為何,他到的那地方竟沒什麽人,屋裏空蕩蕩的,只一張翹頭長桌上堆滿了卷宗。沈攻玉上前將那卷宗攤開一一看過去,皆是些記事小傳,寫的都是上仙飛升前的事,他倒還饒有興趣的看了一陣,這才想起找人一事。

這屋裏似乎是空的,沈攻玉白天等不到人來,便只能放出一身靈力,硬將人逼出來。

不消片刻,那後墻上開了一扇小門,閃出一個人影來。

紫衫玉冠判官筆,正是地府中的簿主——陰間判官。

判官初見沈攻玉從天而降時被嚇了一跳,他一屆文官,可比不得武神之類的,那判官筆看著厲害,卻是只能改生死簿的沒用東西。

等到沈攻玉將身周圍靈壓忽然增大,他還以為是哪家仙官過來翻錄簿的,但想著閻王最近也沒說這事,這才朝外走去。

上神常不已真面目示人。這同他們的本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化形之術往往過於常人。但沈攻玉不是這樣,不知是睡了太久還是怎的,他本體那一張臉自己倒是怎麽也想不起來,索性隨意化成人形在世間游蕩。

那判官瞧著沈攻玉眼生,但又礙於那一身靈壓,便作揖問道,“不知是哪位上仙,待我知會大人一聲。”

“不必,”沈攻玉看向桌面上那一本薄薄的錄簿,道“借生死簿一用。”

地府雖是下三階的地方,但好歹還是有個閻王爺在天上做官。這生死簿連仙官都不敢隨意看去,又怎能叫一個毫無幹系的人拿去?

判官聞言一楞,硬著頭皮將沈攻玉攔下,說道,“翻開生死簿是要耗仙元的,若是強改命數,指不定會將仙骨都剖去。”

被他攔下沈攻玉也不惱火,他耐心的聽完判官的話,上前翻開了生死簿。

那判官所言非虛,三界之中有權翻開生死簿的人只有判官與閻王二人。常人不要說翻開了,便是稍碰一下都是要神魂俱滅的;至於命數不在生死簿之上的仙官與妖魔之道,甚至現在天上最大的那一位,翻開都難免損仙元。

但沈攻玉不在乎這些,他不但將生死簿翻開了,還翻了不止一頁。那張言是今日死的,死簿的第一頁便寫著他,沈攻玉看了看他的家系,確實是張福盛的兒子,便取來一旁的判官筆,將名字與壽數全部劃掉。

那判官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像是死了又再死一次似的。他見沈攻玉毫無阻礙的翻開生死簿,又毫無阻撓的拿起判官筆,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才是站錯位的那位。他瞧瞧生死簿面上刻著自己的名字,又看看自己掌心“判”字還在,這才將心稍稍放下;但下一刻沈攻玉便將手伸向生簿,又是生生將他那顆心拉到了崩潰的邊緣。

這一次他可沒法不擋著了,無論他靈壓再強,今日就是死在這裏也不能叫他隨意改動生簿。

判官上前道,“上仙,這生簿屬實動不得!”他將沈攻玉手中的判官筆悄悄收了起來,道“您劃的這人,我自然可以幫您,只是這生簿關乎極大,是萬萬不可動手的。”

出乎判官意料的,沈攻玉並未露出不快的神色,反倒是將生簿合了起來,道,“如此便謝謝了。”

那小小的冊簿此時在判官心中比閻王爺都要重,見眼前這位總算將東西還回來了,不由得長舒一口氣。他將今日的魂魄一一列開,找出那可寫著“張言”靈魄交給沈攻玉。

沈攻玉本也不是為了改生簿來的,翻開也實屬是突發奇想的想看看沈如晦的命數,既然被判官攔下,便作罷了。此時那小冊子呆在判官手上,他這才有機會好好審視一番。

火漆封膠,通體皆是黑色皮子,書脊上還刻著兩個人名,大抵就是這判官同閻王爺的名字吧。沈攻玉倒是未將這事放在心上,只隨意的掃視一眼,看見那名字卻是再難挪開眼睛。

書脊上歪斜著刻著三個字——林無眠。

沈如晦沒料想到,世間竟還有第二個敢將他從夢裏吵醒的人。

門房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硬是將沈如晦從睡夢中拉到現實,他緩緩神,視線這才對焦到床邊。

門口那聲音催命似的,大有這“你不來開門我便不停歇”的架勢,逼的沈如晦只得起身,問道“是哪位?”

“是我是我!”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沈如晦聽見那聲音就認出人來,這不正是昨日張府的大老爺,張福盛麽?

他思索片刻,先將自己洗漱收拾好了,這才起身去開門。那張福盛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直言道,“沈大夫,沈醫仙,真的是謝謝您啊!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你可千萬見諒啊!!”

沈如晦手還沒碰到門環,聽見他這一通誇也是茫然的很,他將門打開,見張福盛正跪在門前,便立刻將人扶了起來,說道,“張大人,我已盡力了,你...”

張福盛順著起身,手向後一揮,仆人立馬圍了上來。那些仆從手上皆是玉盤,裏面乘著金銀玉石,看著便知道價格不菲。

張福盛賠笑道,“沈大夫,這是小人一點心意,您...笑納?”

沈如晦回絕道,“許是中間有些誤會,我...”他話還未說完,卻被人拉回屋中。沈如晦站定身子看去,拉他的正是沈攻玉。

“為什麽不要?”沈攻玉問道,“拿錢治病,天經地義。”

聽他這樣說,張福盛也應和道,“對對,沈大夫您就收下吧!”

“可是我...”沈如晦還要在說什麽,轉頭又發現張福盛全然沒有喪子之痛的樣子,登時就明白過來。

他嘆了一口氣,無奈道“那便留著吧。”

待兩人將張福盛打發走,沈如晦才來得及看一眼窗外,估摸著時辰。

天還黑著,路上連一盞亮燈都沒有,顯然是離天亮還早。

沈如晦坐到沈攻玉身邊,頗為無奈的問道,“不是叫你不準去了麽?怎的還要去?”

“只是去隨意看看。”沈攻玉說道,“順便改一筆命數罷了。”

“可是好一句順便,”沈如晦笑道,“你怎的還給人家改了命數?那豈不是只許生不許死了?”

沈攻玉道,“生有期,死無期。”

他自然不會叫張言長生,但死簿上寫的,他是怎樣都不願同沈如晦講的。

他從下面上來,徑直就去了張府的院中。也得虧張福盛沒舍得將兒子草率下葬,這才給了他一線生機。

等他看見張福盛抱著張言痛哭流涕的時候,又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了。

張福盛也算有腦子,他朝沈攻玉問道,“小兒還能活多長時間?”

沈攻玉看了張言一眼,淡淡道,“慎之死前一日。”

他又想起當日沈如晦救人,朝他要了五十兩銀子,便又對張福盛說道,“一條人命,五十兩。”

張福盛聞言連忙起身道,“別說是五十兩了,五千兩我都給!”

那生簿他只翻了幾頁便被判官叫停,匆匆的也沒瞧見沈如晦的名字,倒是看到另外一個相熟的姓名,秦行知。

若不是看見這名字,怕是他要一路呆到天亮才回來的。想到這,沈攻玉對沈如晦說道,“秦行知今晚有一劫。”

聽見這話沈如晦愕然道,“你怎麽...”

沈攻玉見他還是一身中衣,顯然是沒醒來多久,伸手去過將外衫遞給沈如晦,“我看了生簿。”他說道,“今日這一劫他若是渡不過去,便是死。”

聞言沈如晦也不再坐著,他接過外衫罩在身上,將那藥箱裏的東西重新挑選一番,問道,“你可知他現在何處?”

“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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