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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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 就是須彌山。

山高不知幾何, 深卻又無法探底。

可這是一個矛盾。

“如果山沒有頂也沒有底,你們怎麽知道的那個山主住山頂的謠言又是從哪裏來的”周臾研究所謂的須彌山地圖,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奇形怪狀的石柱,以海味分界線,上清下濁,巨大的山脈山谷和平原組成, 城市和村落散布在山間。然而山頂是一片白茫茫, 山底又是一片黑漆漆, 什麽都看不見。

吳穹非常健談, “每年升山的時候會拜見山主,雖說是山頂, 然而依然有綿延的石柱向上。只那些石柱太小, 不足以支撐人攀爬行走, 因此推測上面有山,然而人力無法觸及了。山底也是同樣的存在,只不過是沒人敢深入,因為喪氣太深,而且傳說那裏有蟲”

“吳穹,不要亂說話。”羅意從外面走進來,解了外套丟在架子上。

吳穹沖周臾做了個抱歉的口型, 身體一側, 手落在她腰間, 貼得很緊, 十分親密的摸樣。周臾翻了個白眼,又來了。

那天的盛宴,高潮本應該是羅意和她執手站在陽臺上,面朝大海迎接佛光,然而她卻跳出來大叫銀貨兩訖。當場十分尷尬,聽不懂的人以為她瘋了,行為失禮,且自家王孫被侮辱了。聽得懂的人,諸如吳穹、羅格之類的,第一時間是震驚,接下來卻沒辦法行動,因為金翅鳥在攻擊。

羅意不愧是能獨身對抗金翅鳥的阿修羅王孫,他手指放在口中打了噓哨,坐騎彩凰飛撲下來,而他則躍了上去。所有人的目光中,城防的守備打開了防禦的電網,將金翅鳥劈了數百次,令它尖叫著離開。然而他並沒有滿足,駕著彩凰追去了天邊,一道流光飛過,是他的利箭穿透了金翅鳥的翅膀。

周臾有點尷尬,自己的廣告時間,被金翅鳥搶了風頭。她訕訕地跳下來,隨手扯掉手腕上的金手鐲丟空間裏,騙婚的玩意,還是化成能量好了。

小幺滿臉憤怒地沖上來,惡狠狠地說她壞了羅意的尊嚴;西度不太敢攔她,是被稱著吳穹的男人硬將那漂亮的女阿修羅給攔開了。之後,他仰頭道,“你無法反抗羅意那麽強大的王孫。”

她給氣壞了,道,“那王八蛋,壞了我的大好事。本來說好了辦交易的儀式,合作共贏,結果他騙婚。”

“這是明搶。”吳穹下的定義比她更偏激一些,聽起來像是同志。

趁羅意還沒回來,周臾得給自己找個退路。她斜瞥著吳穹,“別人都不敢來找我搭話,就你敢。怎麽樣是不是有想法”

“然而修羅多情”

周臾眉毛跳了一下。

“婚禮只是權力和利益的歸屬,在這之下卻容許私情”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他將手落在她肩膀上,“看見你的第一眼,便被你的眼睛迷住了。比世界之淵還要深邃的眼睛,你就是女神”

一輩子也沒有過的驚悚,原來還有人能幹出閉眼說情話的本事,她服氣。

於是,儀式過後,吳穹強拉著桑格借口游玩賴了下來,但桑格真跑出去玩的時候,他則來拜見所謂的女神。也不過是當著羅意的面,動動手腳,在沒人的地方說點騷話,或者偶爾把周臾想要的諸如地圖之類的東西丟出來,勾引她的好奇心。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一直在圍繞升山打轉。

“金翅鳥還沒有離開嗎”吳穹很坦然地表露和周臾的親密,“這樣也太憋屈了點兒,我還想趁著海潮沒來的時候,帶周臾出去玩一趟。你要不然加加油,幹脆將它斬殺了”

羅意視線落在他的手上,走過來,將他的手拿開,“桫欏城也遭到金翅鳥的攻擊,你沒接到報告”

桫欏城是吳穹的領地,距此乘坐白鶴需要飛行兩天,並不近。

“我和你親力親為不同,完全信任將軍們的實力。即使我不在,他們也會將城市保護得非常好。”吳穹偏頭,“怎麽樣周臾要不要去桫欏城玩一玩”

“當然求之不得。”周臾確實很期待,如果說洛城的美超越了想象,在宴會上看到的潑天富貴更動心。只和羅意一個人合作,難免以後不會再出現強迫和欺騙的事情。能多幾個合作者,選擇的餘地便大了很多。

“最近不要出行。”羅意很坦然道,“我要帶你去拜見王,另外開渡的時間要到了。”

周臾揮手,“王就不見了,晦氣。”

“抱歉,這件事是我不對,但我有我的考量。”羅意對婚禮的態度,真誠道歉,死活不改,“洛城幾千萬修羅眾依靠我,我得給他們一個交代。如果王能夠明白你的重要性”

“所以周臾還是和我在一起吧,我絕對不會這樣殘酷的對待你。再說了,升山四條路,從洛城出發最艱險。可從我的桫欏城走就不一樣了,可以乘坐飛獸直達半山,最後一小半路程再步行不晚。”吳穹誘惑道。

“大家都是生意人,咱們來聊聊各自的目的好了。”周臾攤開地圖,點著洛城的位置,從此處到蘭因所在的山頂,幾十萬公裏的距離,真t趙越人的想象力,“我很簡單,賣菜換能源,誰出的錢多賣給誰。”

周臾指一下羅意,“你也簡單,覺得見者有份,想分一杯羹,所以拼了自己結婚的名額給你們同族的套了個枷鎖,讓他們不敢和你搶,然後你躺著收錢。另外,還想拿我來成就你的名聲,再搞一個城到手,是不是”

吳穹拍手,說得粗暴,中心思想差不多了。

“吳穹則是聽見我叫賣了,也想來湊個熱鬧,但是不想太得罪羅意和違背阿修羅族的規矩,所以跟我走私通這條道。對不對”

差不多,以上。

羅意遲疑一下,點頭。

吳穹很爽快道,“當然,我個人確實非常敬仰你,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爽快的女神。我願意為你獻出我的心臟”

“心臟就免了,錢給夠就行。”周臾笑,“大家都是生意人,話說到這裏就好辦多了。咱們來合計合計,試試看能不能把整個須彌山的凈食和凈水的生意壟斷了。”

蘭因不仁義,就不能怪她不客氣了。

羅意的放在桌面上的手僵了一下,三個腦袋同時擡起來,炯炯地看著周臾。吳穹臉上的笑僵住,似乎聽見了一個笑話一般。

“怎麽偉大的阿修羅王的王孫們,有膽子算計我這個人間界的看門人,沒膽子搞大事嗎”周臾故意挑釁地站起來,“須彌山多大山主每年分享的凈食和凈水總量是多少”

空間站的大小,從外部看來不同。人間界的只有十畝大小而已,妖魔道的是一片森林,未來界的幹脆是一座雄城,天人界和過去界雖然沒見真面目,然而必然差不多。

“能夠得到山主賞賜而保住上山生活資格的天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上山的人因為得不到凈食而飛不起來,被海平面拋棄在下山”周臾看著他們兩人,“我不需要你們升山,只要給能量,每天都可以供應。”

“想想,是去掙能量給我簡單,還是升山簡單如何不能壟斷小夥子們,目光放長遠一點嘛”

吳穹感覺有點熱,手微微扇了兩下。

羅意則是眼睛一眨也不眨,“你在天人界,會停留多久”

真是個好問題。

周臾眨了眨眼睛,“羅意,你在騙婚我的時候,可沒那麽多顧忌。”

吳穹突然笑起來,道,“那是因為海潮馬上要來了,這次的水量很驚人,搞不好小半個洛城都要被淹了。當然趕緊搞事,把名聲宣揚出去,讓王”

“那不就行了。”她雙手抱胸,“你跟著我幹,等把凈食壟斷了,給你一成的好處,如果你們家王需要凈食的時候都要找你的門路了,還愁沒有新城嗎小夥子,目光遠一點,膽子大一點,步子再邁得大一些。”

周臾覺得有點累,懷念氣沈致遠和顧明昭的好處來,如果有那兩個人在,一個負責忽悠一個負責實幹,她負責數錢,簡直不要太輕松。

“你們要是幹不好這個事情,我只好讓自己的人來了。”她瞇了瞇眼睛,從未來界撈過來的沈默,仿佛也是個踏實人,要不然試試“好吧,我幹了。”吳穹跟著站起來,“我有預感,女神總是沒錯的。”

羅意驚訝地看著他,“你不要”

吳穹微微一笑,“從很久以前,稍微就有點厭煩升山了呢。當然,我個人對山主是非常崇敬的,他的存在避免了許多天人的墮落。然而,多多少少,總是”

“還在記恨阿托嗎”

周臾眼睛閃了閃,“阿托是誰聽起來好像有八卦的樣子,要不要分享一下”

白良身輕體健,飛快地在山間小路上飛奔,手上捧著一包野果子。蒼老頭躺在不遠處的青石上,看起來累翻了,滿頭大汗,肚子咕咕亂響。

她將果子遞給他,“只找到這些果子,又酸又澀,你湊合吃。”

蒼老頭艱難地爬起來,拿了果子在衣服上蹭蹭,只一口便酸得掉牙。白良靠著石頭休息,目視天上的白雲,整個人完全沒了之前的活潑。大概是那個叫做明昭的人,帶來的消息給她的打擊太沈重。

“還沒想明白嗎”

白良點頭,自然是想不明白的,只隱約知道自家被利用來算計了周臾。她想找出那個人來問問,人間界和他到底有什麽仇恨,居然用上千年的時間設了這個套子,留下一般的蟲人。難道說,那些處在生命危險中的人,都不是人了嗎來自天人界不能根治的蟲

“老頭,給我講講你們天人界的歷史吧。”

蒼老頭苦笑,須彌山過了這麽多會,從何講起“就從咱們剛接觸的呀,阿修羅和夜叉吧。”她道,“講講為什麽金翅鳥會吃他們,他們又為什麽互相仇恨。”

“這個好講。”蒼老頭吸著難吃的果汁。

阿修羅和夜叉,原本是一母同胎的兄弟。他們的母親是遠古天神,因美貌而出名;父親則是山主身邊侍奉過的天人,福德驚人。兩兄弟誕生的時候,上山升起五彩雲霞,山主曾預言著他們會成為支撐須彌山的兩個大族。兩人長大後,一個化身千頭萬臂,一個額前一對神光內斂的角,均修行了得。

長成之後,行萬裏路而立志,均感覺在享受福德卻無所回報,便自願領了領地,想要利用自身的福德去凈化那些喪氣。

然而那個時候,整個須彌山一片混沌,還沒有被海分為上下山。德高的天人,墮落的神族,嗜殺的金翅鳥,兇殘的龍王,世代混居。夜叉同情其中弱小的天人,決心庇護他們;而阿修羅則是以殺止殺,幹脆地和金翅鳥和龍族對上。兩兄弟聯手後,將山分出了上下,又用莫大的神通開出海來,使輕清之氣上升,汙濁之氣下降。如此,大多數的天人們只要居住在上山,便得到了安全。

“咱們爬了三天的山,越往上越累。”白良看著蒼老頭,“你造了很多罪孽,身體裏的喪氣很多,所以沈得爬不動了嗎”

“小丫頭,我還能行。”蒼老頭不服輸,已經吃完了果子,將隨手將果核丟下山,等待來看春天發芽。

“兩兄弟聯手,把須彌山瓜分了,聽起來是建功立業了呀,怎麽後來又成了仇家”

蒼老頭搖搖頭,“兄弟是血脈兄弟,然而人長大後,終將成為一個獨立的世界,又如何相容”

夜叉是兄,博愛心善,庇護了許多天人,建立了自己的領地,威望十分;阿修羅是弟弟,作戰勇猛,但性情好鬥嫉妒。他不滿兄長被凡人拖累,又嫉妒兄弟之愛被瓜分,因此十分嚴苛。最開始只是兄弟之爭,伴隨兩者成年,繁衍,成了大族,最後建起無數城市後,便演變成了國恨。不知道從哪一次戰爭開始,動了兵器,見了血,便一路沖著仇人狂奔而去,再沒有兄弟之愛。

距離最近的一次矛盾,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升山。

“夜叉族最後的王,阿托,升山成功之後向山主提出了一個建議。他說,上山越來越純凈,而下山的喪氣越發厚重。這須彌山上唯一能夠清洗一切罪惡的,是山主的凈水。不如免了升山,將凈食和凈水撒向下山最黑最深的地方,或者能開出一條路找到喪氣增加的原因。他願意獻出夜叉族的份額,做一個先鋒,深入更黑更深的下山”

白良動了動嘴唇,“他會被人恨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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